《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74、游戏

　　日式风格的居酒屋灯光昏黄，紧闭的纸糊拉门上映出六个人的影子。
　　房中，长泽明彦已脱掉紧致的军装，白衬衣解开了最上两粒扣子，结实的胸脯若隐若现。他手握一条长长的黑色牛皮鞭子，靠墙而立。
　　在距离他四五米远的矮几上，站着选择与他同组的长发女孩，她双手朝前伸，握着一束刚从院子里探下来的不知名的艳丽花朵。
　　按照游戏的规则，男人需要用一种武器击落同组女孩拿着物品，成功者可以规定下一组人使用的武器和物品摆放的位置。
　　长泽明彦作为发起人，理所应当地开头。
　　岚月二人与各自的女伴分坐两侧，等待游戏开始。
　　只见长泽明彦活动了一下手臂，几乎没有准备的时间，只听嗖地一声，皮鞭如同一条凶猛的蛇，直朝女孩面前的花扑去。
　　花朵齐刷刷地掉落，没有一片花瓣飞散，足以证明长泽狠准的手段。
　　女孩举着光秃秃的枝丫舞动，仿佛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淳墨岚想到大学时的同仇敌忾，只觉中国的苦难从来只属于下层人，上层人，正如眼前这位富家小姐，从来都是麻木的。
　　“轮到你了。”长泽明彦神情亢奋地将皮鞭指向阿月，似乎对这一刻期待已久。
　　阿月缓缓起身，走到长泽适才站立的地方，他的女伴则拿着一束新鲜的花束站到对面的矮几上。
　　长泽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提出胜利者的规则。
　　“用你最擅长的武器。”长泽阴郁地笑着。
　　想来岚月二人之前都以为会用相同的皮鞭，此时听他这般讲，皆是意外。
　　叶君晗似乎察觉到不对，劝道：“明彦哥哥，我们还是不要用枪吧！”
　　拿着花的少女脸显惧色，吓得赶紧从桌子上跳回榻榻米。
　　长泽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这是勇敢者的游戏，不强求。”
　　“不玩了不玩了！”少女负气地将花扔在地上。
　　长泽明彦像是看不见，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阿月，字字道：“游戏的规则是，输了的人，要说自己是懦夫。”
　　阿月眸色一冷，“我没说不玩儿！”
　　言语间，藏于腕间的金枪已滑入手心。
　　见激将法有效，长泽得意地一摊手，“可是现在这位小姐不愿意参加。”
　　“我来！”叶君晗从地上捡起花束，站到矮几上。
　　长泽明彦的所为渐渐让这位□□小姐生起了几许不满，生性要强的她绝不认这个怂。
　　“阿月，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手里的枪，它可是我亲手改装的！”叶家小姐无不自豪地说。
　　淳墨岚尽管心中担忧，却也不得不对叶君晗的勇气产生些许赞赏，毕竟敢让枪口对准自己的女人全中国没几个。
　　叶君晗的行动让阿月心头升起一股暖意，他定下心神，缓缓抬起手臂。
　　长泽明彦端起酒杯靠近唇边，天知道此时这日本军官心头有多兴奋。
　　只见叶君晗将花束举过头顶，神情肃穆，看来也不免紧张。
　　“不，叶小姐，花放得太高了，”长泽明彦不怀好意地说：“你应该让花靠近你的脸。”
　　坐在长泽身边的长发少女低声怯道：“这样太危险了……”
　　长泽笑道：“这是勇敢者的游戏，危险，才有意思。”
　　“少佐之意，只期望危险而非其他？”说话的淳墨岚。
　　长泽转头看向那温雅的男人，像是猜到了什么，微笑着点点头。
　　淳墨岚起身走到叶君晗身前，将那女孩环腰抱下矮几，拿过她手中的花束。
　　“你是女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我来吧。”
　　“先辅……”叶家小姐感动非常。
　　淳墨岚将叶君晗推过一旁，转身一脚踢开桌子，将花束贴近耳畔，微笑着看向对面站着的枪手。
　　“我们不玩了好吗？”叶君晗拿起手包，打算一走了之。
　　“你相信阿月，我也相信，只是不想你做这样危险的事情。”淳墨岚的担当打动了叶家小姐，同行的女伴更加羡慕朋友的眼光了。
　　“我准备好了。”淳墨岚对阿月说。
　　阿月将一切看在眼中，见到淳墨岚对待叶君晗真心，有一些嫉妒，有一些羡慕，还有一些，他说不明的情绪……
　　这一回，阿月没有再给长泽明彦提要求的时间，他目锁淳墨岚脸侧红白相间的花朵，食指慢慢压紧扳机。
　　嘭！枪响同时，淳墨岚脸侧飞花漫舞。
　　这个瞬间，阿月在无数飞舞的花瓣中看见淳墨岚眼中的笑意……这个短暂的瞬间，阿月感受到的，竟是美的……
　　哗！包间的房门被人用力拉开，一群日本军人冲将进来，将阿月和淳墨岚围在当央。
　　长泽将酒杯用力朝桌上一放，手指阿月恶狠狠地用日文对手下说：“（这个人刚才开枪袭击我，抓起来！）”
　　说毕，日军的枪口都对准了阿月。
　　淳墨岚听懂了长泽的话，这才明白中计。
　　“长泽明彦，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君晗喝斥道，事到如今，她已经对日本军官的所为相当不满。
　　长泽伪善地说：“叶小姐，刚才你的人差点儿开枪打伤我，所以我打算把他抓起来。”
　　“你胡说，明明是你要玩儿的！”叶君晗争辩。
　　“君晗，别说了。”淳墨岚阻道，“他是故意挑起事端。”
　　“小晗，我们走吧！”两个女伴明白了过来，急忙过来拉叶家小姐离开。
　　长泽也不阻拦，抬手道：“女人可以走。”
　　“我不走！”叶君晗固执道。
　　长泽明彦威胁道：“不要以为你是叶启山的独生女，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你若非要留下，那我和你父亲的谈判就更有把握了！”
　　“你要谈什么！”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站满了帮会的打手，足有四五十人众，一位身着藏蓝织锦长衫的中年人气势如虹地自人群中走出，在保镖的护卫下步入包间。
　　“爸爸！”叶君晗像是见到了救世主，扑入叶启山怀中。
　　叶启山摸摸女儿的头发，安慰道：“囡囡，吓着你了？爸爸给你出气！你先回家。”青帮大佬对身边的阿正命令道：“送小姐回去，不得有失！”
　　阿正嗯了一声，拉着叶君晗走了，两个女伴也趁机离开。
　　叶启山突然现身，场面上的局势立时变化。
　　长泽明彦却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直呼那位上海□□大佬名姓道：“叶！启！山！叶老板！幸会幸会！”
　　叶启山不屑道：“长泽明彦，你要和叶某人谈什么？”
　　长泽明彦正要说话，就听叶启山朗声接道：“你不过是日本陆军参谋部的少佐，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谈？即便要谈，也应当是你们日本陆军参谋部大佐伊藤秀远亲自请我去谈！你坐不得主！”
　　长泽明彦被老江湖一席话噎得无言以对，只得哈哈干笑数声缓解尴尬，少顷，方才反驳道：“叶老板，不要以为你有英国人撑腰，就可以在上海平平安安。”
　　叶启山一指指向地面，正色道：“这里是上海，我叶某人平不平安，还轮不到日本人操心。今天叶某要带人走，你要是阻拦，不平安的，恐怕是你。”
　　叶启山好说也是上海滩一霸，势力不容小觑，尽管南洋一事已可见其已被英国人拉拢，但若能将这个人变成朋友，远比树敌对日本更有利。
　　原本长泽明彦欲借口被叶启山的人袭击促成谈判的筹码，可叶启山的出现立时打破了谎言，使主动变为了被动。
　　于是见威胁不成，长泽明彦便换了副友善的嘴脸，说：“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交到叶老板这个朋友，叶老板不要误会。”
　　叶启山冷笑，“你有何资格与我交朋友？人，我现在就带走，你要动手，可以试一试！”
　　叶老板话音刚落，立时身后的马仔人人亮出黑亮亮的驳壳枪对准屋中的日本人。
　　长泽明彦脸色不好看，他思量一翻，不甘心地示意一众日本军人退后。
　　叶启山冷哼一声，带着岚月二人和一众青帮兄弟尽数离开居酒屋。
　　“八嘎！”长泽明彦一拳锤在酒杯上，青色的瓷杯立时破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