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73、巧遇

　　正当几人说笑，一辆黑色轿车自北向南缓缓驶来，停驻在锦程制衣大门外。
　　看见车子右侧插着一面日本国旗，淳墨岚放松的心情立时紧蜷。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淳墨岚这才看清了车内那名日军军官的模样。
　　高鼻深目的混血儿特征明显，正是在南洋有过一役的长泽明彦！
　　南洋枪战的场面仍历历在目，淳墨岚以为那日本军官要对自己不利，藏于袖间的飞刀便要出手。
　　不想，身边的叶家小姐竟是脆声声地喊了一声：“明彦哥哥！这么巧？”
　　淳墨岚意外非常，却见长泽明彦一改南洋时的阴冷，带着笑意隔着车窗对叶君晗说：“叶小姐你好。”期间竟是装作不认识一般，看也不看淳墨岚一眼。
　　淳墨岚试探着询问身边的女孩，叶君晗这才解释说：“先辅，你还记得我有个日本同学，长泽明俊？”
　　听她这么一说，淳墨岚立时想起了那位日本留学生，大家都称他长泽君，其人爱好文学，写了许多好文章，淳墨岚对其颇为赞赏。不过，眼前这个日本军官同长泽君有何关联？
　　叶君晗朝车内的日本军官抬抬下巴，继续说：“他就是长泽君同母异父的哥哥，长泽明彦，日本陆军少佐！”
　　淳墨岚此时才知道这位日本军官的全名，一时哑然，万没想到这个差点儿要了他性命的人，竟然同叶君晗有如此渊源。但叶君晗显然不清楚二人在南洋的故事，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松。
　　长泽明彦犀利的目光转投向淳墨岚，带着一丝挑衅意味，对那洪门杀手说：“你也是明俊的同学？”
　　淳墨岚见这日本人故意在叶君晗面前隐瞒二人认识，一时弄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便不回答，看他接下来打算如何。
　　叶君晗颇为自豪的介绍说：“明彦哥哥，先辅也认识明俊，他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长泽明彦似笑非笑的重复，似乎这才想起阿月在帕恰办公室里说过这件事情。
　　“幸会！”长泽明彦从车窗内伸出一只手。
　　淳墨岚见对方继续演戏，便也配合着伸一只手去握手，淡淡回道：“幸会！”
　　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淳墨岚浓眉微蹙，这似乎是长泽明彦传递的一种警告。
　　滴滴！
　　汽车喇叭声骤然响起，一辆灰白色的高级轿车车头正对日本人的车子停下，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来，径直朝众人走来。
　　尽管阿月剪短了长发，长泽明彦仍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中国男人，但表面上依然不显露出来。
　　阿月当然也看到了长泽明彦，他扫了长泽一眼，对叶君晗说：“小姐，车子到了。”
　　叶君晗嗯了一声，对日本军官告别。
　　长泽点一点头，深邃的鹰眸却是紧紧尾随，迟迟不放过岚月二人。
　　从他眼中那不易察觉的惊异和兴奋可以看出，岚月能活着从南洋归来，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
　　汉口事件的嫌疑人，是青帮大佬叶启山的准女婿……淳墨岚此人，让长泽明彦越来越有兴趣了……
　　“叶小姐！”长泽明彦的副官从车上追下来，拦在岚月等人身前，用蹩脚的中国话说：“少佐想与几位共进晚餐，请赏脸。”
　　叶君晗转头看向身后的日本车，透过车窗，长泽明彦正朝她挥手致意。
　　“先辅，反正我们也是去吃饭，不如一起，热闹一些。”叶君晗看来不想得罪那位日本军官，拉着淳墨岚撒娇道。
　　“我可请不起日本人。”淳墨岚故作玩笑的拒绝。
　　哪知一旁的日本副官接道：“少佐请客，大家不用担心。”
　　同行的两名女伴拉着叶君晗嬉笑道：“一起嘛，这么好看的明彦哥哥，也让我们认识一下啊！”
　　叶君晗骂了句“花痴”，下一秒却是加入了“花痴”的队伍，拉着淳墨岚的手臂晃了晃，“好不好嘛？”
　　淳墨岚知道长泽明彦此行一定另有目的，却不知应该如何向叶君晗解释清楚。正犹豫着，只听阿月淡淡讲道：“既然小姐想去，我们就陪着小姐去。”
　　淳墨岚抬目看向阿月，阿月也看着他，阿月那句话其实就是说给淳墨岚听的。
　　对阿月来说，长泽明彦是帕恰的帮凶，此时可谓仇人相见。盲山没有留得下这日本人的命，在上海，那就不好说了！既然自己找上门来，正好吃吃青帮的手段！
　　淳墨岚猜到了阿月的心思，南洋同行日久，淳墨岚知道阿月独断的性格。独断代表着这个人遇事果断不拖泥带水，但具有这种特性的人，往往也非常执拗，难以劝服，阿月在南洋的几次决定也说明了这一点。
　　是以，淳墨岚没有再说什么，只深看了阿月一眼。
　　阿月神情笃定，转身拉开车门，请叶君晗上车。
　　日本副官却是阻止道：“少佐想请叶小姐坐我们的车。”
　　原来长泽明彦为了防止中途几人变卦，故意要将叶君晗控制在自己身边。
　　岚月二人都看到了这点，正要拒绝，同行的女伴却是欢心道：“好呀！我们都坐少佐的车子！”
　　就这样，叶君晗被两个不明世事的女伴半推半拉地拱上了长泽明彦的车，岚月二人则乘坐阿正开的车子。
　　叶君晗的贴身保镖一边开车跟随日本人的车，一边没好气的埋怨副座上的阿月，“万一小姐出了事情，我们都担待不起！”
　　阿月一双明眸紧锁在前车车尾，冷道：“开好车，不要跟丢！”
　　阿正嗤之以鼻，不再说话。
　　淳墨岚坐在后排，从挂在前面的后视镜中正好可以看见阿月的眉眼。
　　男人剑眉修长，眼裂深刻，眼尾微翘，拥有一双生在男人脸上难得好看的桃花眼。
　　镜中的黑眸不经意的对上淳墨岚的目光，淳墨岚双颊一紧，莫名心慌，但杀手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情绪，是以这一刻他并没有回避目光，而是朝镜中人微微一笑。
　　这笑容反倒让阿月生出些不自在的情绪，他说不清这是怎样一种感觉，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就是一种……一种非常模棱两可的感觉。
　　为了缓解尴尬，淳墨岚先开口道：“上回，拜托你的事情可有进展？”
　　阿月知道他说的是打听日本人的事情，沉默着摇一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面的车子。
　　淳墨岚以为对方并没有将寻找藤田武藏的事情放在心上，感到有些失望，苦笑道：“你现在当上盘口管事，应是很忙的……我不好再麻烦你了。”
　　阿月将手肘抵在车窗，拇指在嘴唇上划动几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去，认真对淳墨岚说：“为什么不直接问日本人？”
　　淳墨岚在阿月眼中看到一丝狡黠，短短的几秒对视，他似乎明白了阿月的意图，劝道：“此人身份敏感，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你怕？”阿月不屑。
　　淳墨岚当然怕，但他怕的不是直接和日本军部冲突，而是怕暴露了自己。
　　这一刻，他突然后悔告诉阿月自己的身份。
　　“你们在说啥事情？”开车的阿正插话道。
　　阿月坐正身子，冷道：“开你的车。一会儿到地方，你先回公馆通知叶老板，就说叶小姐和日本军部的人在一起，完事你再来接我们。”
　　不知是否因为身份的变化，阿月这几句话如同命令，让阿正感到了一阵压力，不敢反驳。
　　且说半个小时后，两辆车子行驶到春草居酒屋。
　　“日本人的地方。”阿月喃喃道，说着便开门下车。
　　淳墨岚跟了下去，与前面车上的叶君晗会合。
　　阿正则按照阿月的吩咐开车驶离。
　　叶君晗与两个女伴满面春风，看来一路上与日军少佐相谈甚欢，这让忌恶如仇的洪门杀手有些不快。
　　见淳墨岚脸色木然，叶君晗以为自己对少泽明彦的热情让男友吃了醋，便收起了几分得色，拉着男友跟随长泽明彦进入了居酒屋。
　　身着和服的日本侍女将一众人引到居酒屋内最豪华的包间，端上日军最喜爱的酒水菜肴，又安排了歌姬助兴，无不彰显着长泽明彦不一般的地位。
　　日军少佐正对大门而坐，淳墨岚与叶君晗同坐一方，阿月与两位年轻女伴对坐另一面，在几个女孩的欢声笑语中，晚宴看似和谐，实则却是暗流涌动。
　　从叶君晗的口中，长泽明彦知道了阿月枪法如神，回想起盲山之战，飞机上的重型机枪被那男人用两粒子弹轻松摧毁，长泽明彦仍不服气。
　　年轻的日本军官拍拍手掌，吸引众人的注意，朗声道：“在我们大日本帝国，有一种勇敢之人的游戏。”
　　一听游戏，几个女孩子都来了兴致，追问细节。
　　长泽说：“游戏很简单，只要参加者能完成一件危险又刺激的挑战，那他就是勇敢者。”
　　危险又刺激……岚月相视一眼，断定这日本人没安什么好心。
　　“嗯……”长泽明彦托着下巴，看似思考一翻，末了道：“我们就来玩一个英雄救美的游戏。”
　　这日本人竟然还知道英雄救美！淳墨岚心头揶揄一声。
　　又听长泽讲道：“我们三男三女，正好可以分为三组，每组一男一女。”
　　“那我肯定和先辅一组！”叶君晗漂亮的脸蛋靠近身边的男友，对游戏好奇又期待。
　　“我要同少佐一组！”坐在阿月身边的长发少女跳了起来，毫无顾忌地跑到日本军官身边坐下。
　　留下的一位女孩朝阿月吐吐舌头，“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组哦！”
　　女孩子们的天真让岚月二人无言以对，两个人只得沉下心来，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