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洪月如歌》断梦残香

106、猎物

　　“晚风微微凉，小岛夜朦胧，故乡思念一重重，一重重，似梦如幻是我的旅途……”
　　霓虹渲染，灯红酒绿。
　　夜总会内一首悠扬婉转的歌曲徐徐唱响，暂时平静了人们心中的浮华躁动。
　　青帮大少专享的豪华卡座挤满了妆容艳丽的歌女，争相讨好着坐在中央的年轻男人。
　　已经连开了三瓶洋酒，靳楚歌脸泛红潮，无力地仰面倒在沙发靠背上，自顾自的抽着雪茄，于那些莺莺燕燕的殷勤全然不理。
　　这是黄靖森被绑事件后，靳楚歌头一回出门，杜家六枪中的毛浪最懂靳楚歌心思，早早便安排了今天晚上在百丽大皇宫庆祝。
　　见靳楚歌喝得高兴，毛浪便将夜总会新来的一名歌女引到他面前，介绍说：“少爷，这是新来的驻唱，叫苏琴，刚刚那首《小岛清风》就是她唱的。”
　　靳楚歌半眯着眼打量了那水嫩的姑娘一眼，吐出一缕烟雾，带着七分酒意说：“多大啊？”
　　“十五。”叫苏琴的女孩怯声声地回答。
　　靳楚歌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毛浪心说这是看上了，朝女孩背后推了一把。
　　贴在靳楚歌身边的舞女不情愿的让出位置，让苏琴坐到靳楚歌旁边。
　　靳楚歌伸一只手抬起那姑娘的下巴，好生端详了一翻，忽又放开了，淡淡地说：“你太干净了，不适合这里。”
　　苏琴愕然看向毛浪，毛浪上前道：“干净好啊！不干净我哪敢介绍给少爷呀！”
　　靳楚歌猛地将半支雪茄扔向毛浪，火星子差点儿烧了毛浪的眉毛。
　　“毛黑皮！你他妈故意害我！”靳楚歌骂道：“你晓得阿爹怎么看我？老子就是被你们这帮煞皮害惨了！”
　　毛浪见少爷动了气，朝一旁的老五沈方川挤了挤眼，沈方川会意，上前将靳楚歌身边的女人都清退了。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将靳楚歌夹在中间说道：“怎么了少爷，从前你不都这么玩嘛？”
　　靳楚歌篾他俩一眼，不说话。
　　沈方川眼珠子一转，阴笑道：“难不成，少爷还想着那唱戏的？”
　　靳楚歌心头一动，将桌上的一杯洋酒一饮而尽。
　　毛浪劝道：“好看的女人多得是，我看那个苏琴就比她年轻漂亮。”
　　沈方川笑道：“二哥，你这就不懂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毛浪脸一沉，狠道：“要不咱们去把她弄来！”
　　靳楚歌差点儿没将手里的酒杯砸他头上，喝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脑子里只装得下女人的事情！”
　　沈方川不解道：“黄二公子的事情杜老板已经出面解决了，还有啥事情能让少爷不高兴？”
　　“阿月。”坐在角落的老三赵定坤终于说了句话。
　　毛浪啐了一口，“那个青头，上回运气好让他跑掉了！”
　　沈方川回过味来，应道：“为了这个事情，老六差一点被聂老大打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的！”
　　“吵死了！”青帮大少不耐烦的喝止，“阿爹没吩咐你们不要去惹叶家人？是不是还想让我关禁闭！”
　　几个枪手被呛了一声，都不讲话了。
　　靳楚歌突然觉得没意思，起身要走。
　　作陪的杜家六枪只得护送酒意朦胧的青帮大少出门。
　　靳楚歌嫌一众人鼓噪，只要了一个马仔替自己开车，打发了众人回去。
　　上了车，靳楚歌没多久便睡着了，被司机喊醒的时候，发现车子停在一处古旧的石库门前。
　　旧故里。
　　怎么开到这里了？
　　靳楚歌质问手下，手下却说是他吩咐开过来的。
　　靳楚歌心思翻涌，暗骂自己不争气。
　　他让人熄了火，点上一根雪茄狠狠地抽吸，试图平复波澜的心情。
　　是的，他想见宋俪伶，非常想。
　　在禁足的日子里，他能想到最多的人，就是宋俪伶。沈老五他们说得没错，他的确放不下！
　　想到那晚宋俪伶说的话，靳楚歌一阵自嘲。
　　结婚……难道真要败在这个女人手里？
　　靳楚歌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冲动，他决定去找宋俪伶摊牌，看她还能有什么借口拒绝自己！
　　靳楚歌想罢，便吩咐手下将车停远一点，以免宋俪伶从外面回来看到车子，会故意躲着不见。
　　他自己侧是在石库门下了车，准备直接找人。
　　便是在他朝门里走了那么两三步的光景，一辆黑亮的轿车从南边驶来，停在旧故里石库门前。
　　靳楚歌看到一男一女前后下车，分别的时候，男人微微弯身，握了握女人的手。
　　靳楚歌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到两个人面前的，只感到心脏似乎要爆裂了，猛地挥手，朝男人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女人惊得捂住了嘴，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在靳楚歌看来，简直就是对他的嘲笑。
　　他上前抓起女人的手，怒不可揭地吼道：“宋俪伶！我说过讨厌你跟他在一起！”
　　被打之人看清靳楚歌面目，深邃的鹰目中竟是流露一丝惊喜，调侃道：“沃先生。”
　　称呼青帮大少沃先生的，整个上海滩找不出第二人来，此人正是日本陆军参谋部少佐，长泽明彦。
　　宋俪伶似乎被靳楚歌的歇斯底里吓到了，想要抽回手去，可靳楚歌反而加重了力气，不让她挣脱。
　　“你这样的行为，很不绅士。”长泽明彦不满道。
　　“绅士？”靳楚歌转过脸来，放开宋俪伶的同时，一把将日本军官的军帽打飞在地。
　　这是对军人的侮辱，长泽果然变了脸色。
　　“这样够绅士吗？”靳楚歌挑衅地上前抓住长泽明彦的衣领，“你这样的变态，配提绅士？”
　　长泽明彦闻到这男人一身酒气，想是对他适才的无礼找到了理由，沉声道：“你喝醉了。”
　　“少他妈扯！我告诉你，宋俪伶是我的女人，不许你招惹她！”靳楚歌将长泽猛地一推，却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差点儿让自己摔倒。
　　宋俪伶解释说：“今日孙老爷请我过府唱戏，长泽少佐只是顺路送我回来……”
　　“倒爷？”靳楚歌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都是日本人的狗！”
　　“少爷，你喝醉了，不要在这里闹了。”宋俪伶劝道。
　　靳楚歌失望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这样，你不明白？”
　　宋俪伶轻叹一声，“上一次，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我们结婚。”青帮少爷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靳楚歌朝宋俪伶走近几步，眸中的温柔和着酒意，更显深情。
　　“我们结婚。”他认真的重复，那乞求的模样让人不忍伤害。
　　宋俪伶沉思片刻，却是轻轻摇头。
　　靳楚歌愕然，他不懂，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讨好过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被接受？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指向一旁的日本军人说：“你喜欢他？”
　　宋俪伶无奈道：“请你不要这样胡乱猜忌。”
　　“他是个变态！”靳楚歌怒喝。
　　“我只是向宋小姐学戏。”长泽明彦已经重新戴好军帽，走到二人之间说道：“宋小姐是我的老师，我是宋小姐的学生，仅此而已。”
　　靳楚歌不依不挠，嘶声吼道:“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教日本人，尤其是你！”
　　长泽呵呵一笑，道：“你真的喝醉了，沃先生。”
　　“我没醉！”靳楚歌一抡胳膊，脚底下一软，又差点没站住。
　　“宋小姐，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长泽低声对名伶说道。
　　宋俪伶看着靳楚歌撒酒疯的模样，禁不住又叹了一声，对长泽说了些好生照顾的话，便趁那疯狂的追求者不注意，快步朝红楼去了。
　　靳楚歌想追上去，却是被长泽拦住。
　　“沃先生，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你跟我？聊什么？让开！”靳楚歌朝日本军人一推，仍是没能推得动。
　　靳楚歌恼羞成怒，又要挥拳去打。
　　可这次，他没有得手，反而被对方钳住了手腕。
　　宋俪伶不在，长泽似乎没有了忌惮，淡漠的鹰目之中，透露着看到猎物般地兴奋。
　　只见日本军人突然出手，一个手刀，猛劈在青帮大少颈后。
　　靳楚歌毫无防备，嗯了一声，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