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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四月十九 ...

  •   在刀镇,曾老汉的臭豆腐远近驰名,整个镇上少有人没有尝过他的手艺,镇东的汪家兄弟甚至每天都要来几块,说是一日不吃,浑身没劲。更有甚者,有人从百十里外的县城专程过来,专门来尝尝他的臭豆腐到底有多臭。这个人姓方,是个落第的老秀才,自称满腹经纶,但屡试不中,也就满腹牢骚,翻山骂山,过水骂水,读书人倒是落下个恶名。
      他在杜鹃桥的周遭转了一十八个来回,别说是卖臭豆腐的曾老汉,就是活人也没有见到几个,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是得意楼出来的匆匆忙忙的伙计,还没等他问,人已经一溜烟的没影了,气的他老人家一通好骂。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书生模样的,顿时有了无比的亲切感,但那人的眼神全无精彩,只说道:“出大事了,出大事故了。”自顾自的就走开了。
      方秀才好不沮丧,猛然瞥见河边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正自玩耍,就踱过去,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友,可知道卖臭豆腐的老头哪里去了?”小童手里的树枝还插在水里,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竟有些不屑呢?!“卖臭豆腐的既然没来,当然是在家里了,这也要问。”方秀才一怔,笑容在脸上仍然停留着,“他的家在哪儿啊?”小童不耐烦的用手一指,“前面往左转,再往左,然后往右,门口有个红色的布条条。”方秀才道了一声谢,还郑重其势的做了个揖,刚转身,听到后面稚气的声音传来:“老笨蛋。”
      方秀才暗道,贪吃就是不易啊。遂依言三转两转的来到了狮子巷,果然看到了前面的一户人家的门上挂了个红色的幌子。轻叩门环,没人应声,见门也是虚掩着,就推门走了进去。刚迈进去两只脚,忽觉背后一紧,整个人已被一只大手一把提在了空中,好象是一只被缚的小鸡,极其狼狈。
      “你要干什么?”声音雄浑有力,耳畔如同响了一个炸雷。
      方秀才浑身散了架似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我,我,我……想吃臭豆腐。”
      “什么?”
      “我,我就想吃臭豆腐,不行的话,我就不吃。”方秀才心里如小鹿乱跳,一头大汗,心想:“原来吃臭豆腐也是有生命危险的。”这里刚转了个念头,忽然背上一松,整个人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摔的结结实实的五荤八素,眼前金星乱闪,“哎呦”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莫南星醒来的时候,正是方秀才像个小鸡似的被提起来的时候。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只是头还有些隐隐的痛。昨夜的记忆在疼痛之后就戛然而止了,他知道,这里是昆仑伯的家,因为这里臭味弥漫。
      长发披散遮脸的唐总管就坐在他的对面,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莫南星知道他在看着他。“‘大漠神烟府’又有什么动静了?”
      唐总管平静的说道:“右护法‘千变万化’箫子长也来了。”
      “就是那个不知真面目的箫子长,凭一手‘憔悴桃花手’神秘莫测的箫子长?”
      “是的,他最可怕的不仅仅在于他的‘憔悴桃花手’,而是他的千变万化,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他,哪一个不是他,就好象屋外那位,如果掩饰得体,谁都有可能。”
      莫南星从窗口望出去,方秀才眦牙咧嘴的拍着满身的灰尘,嘴里动着,但没有声音,许是想骂,却没敢。曾老汉引领着他往后院走,那里有最上等的臭豆腐,最臭的。
      “你说,像我这样装成一个绝顶高手的容易,还是一个高手装做一个平常人的容易?”
      唐总管冷冷的道:“假的终归是假的,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他停顿了一下,“在阿洛露面之前,箫子长和血刀是两个非常棘手的人物,必须快刀斩乱麻除掉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单凭这几人,就足以再搅动祠堂个天翻地覆,幸好,他们没有找到破浪刀,但他们又怎肯无功而返?”
      “昨夜他们冲进祠堂里的情形,你可清楚?”
      “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撤退了,不清楚。”
      “你有没有感到奇怪,‘大漠神烟府’的人好象对于刀祠特别清楚,如果仅仅是在一十八家铁匠铺里找准火焰堂尚不为奇,最让人疑心的竟然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硫磺、火石之物,应该是清楚祠堂的构造和古树的秘密。”
      “你是说有内奸?”
      “对,你说新来的古忧怎么样?”他仿佛漫不经心的问道。
      “按理说他是最有嫌疑的,因为他是最近一个进入到祠堂的外人,余下的都是刀镇的老臣。但是古忧那天停留的时间毕竟有限,不可能有时间观察的那么细致。”
      莫南星想了想,一摆手,问道:“昨晚,你,你当真是一直旁观着?你真的不肯再出手?”
      “我说过了,你不要勉强我。”
      “即使莫家刀祠因此而覆灭,你也无动于衷?”
      “当年因我一念之差酿成大祸,我因此发下毒誓,绝不帮莫家一招一式,你就当我是个死人吧。”
      莫南星长叹了一口气,半天无语。
      唐总管悠悠的道:“大公子一直嚷嚷着要去钓鱼,早上就发了一通脾气,怕是拦不住了。”
      莫南星应了一声,眼神向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人。
      黄昏。
      杜鹃桥。
      桥上的五个人又像以往一样按部就班的就位,该吆喝的吆喝,该发呆的发呆,该钓鱼的钓鱼,该摇卦的摇卦。于是镇上的人也就少了疑虑,三三两两的走出来,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纷纷想,昨夜郭铁匠的铺子燃起的冲天大火,也许只是意外而已,或许是几个跳梁小丑自取其辱,就是可惜了郭家累年的铺面,据说那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古忧和叶子也在人群中,叶子看中了一把淡绿色的晶莹剔透的梳子,爱不释手的把玩。卖货的大婶一个劲的夸她眼光独到,说的她心花怒放,这就要掏钱了。但是大婶随后的一句让她兴趣全无,“春香楼的姑娘哪个不认我柳大婶的梳子啊?……喂,你怎么走了?好商量嘛。”
      古忧说道:“既然不愿意待了,何必还留恋那里?”
      “哪一个留恋了?谁不知道是火坑啊?想当年是大哥大嫂没人味,可不是哪个生来就下贱,给人骂,给人骑。”她越说越生气,从闹市街里走出来,在河沿上站住,掏出白色的汗巾禁不住拭泪。
      古忧揽住了她的纤腰,轻声道:“等我此间大事一了,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哪个又要你稀罕了?我这么大的人,别拿些小儿科似杂耍糊弄人。”叶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嘴角一瞥,话里话外透着不相信。
      “你如果信不过我,就当我没说。”古忧也决绝,一下冷了脸。
      叶子心想,这样的男人多了,当面甜言蜜语,背后三心二意,做不得真的。想着就叹了口气,哀怨的眼神扫过眼前的少年,你是初涉欢爱,日子久了,还是你吗?远远的看见春香楼的老鸨冯妈妈急匆匆的跑来,不觉蹙紧了眉头。
      “女儿啊,你让我一通好找。我一猜你就和古公子在一处。也就古公子有这样的雅兴,什么树,什么水的。你快和我回去吧,有位公子点名要你,怕是你真的时来运转了,嘻嘻。”说着还用绢帕掩住了嘴,吃吃的笑。
      “就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不回去。”
      “你看你,耍什么小孩脾气?人家是大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是我们的摇钱树,哪里能开罪得起?乖,和我回去。”上前扯住了她的衣袖。
      叶子的目光望着古忧,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心下一痛,扭头就走。“这就对了,古公子抱歉了。”冯妈妈像拣了个金元宝似的合不拢嘴,事实上,她确实拿到了一个金元宝,但不是拣的,是挣来的。
      古忧看着背影,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是痛了吧?是在意了吧?多少人只能重复天已注定的命运轨迹,改变何其难也。
      西天的云彩被红色的激情点燃,触目之处,姹紫嫣红。
      杜鹃桥上六个人。
      比刚才多了一个人,方秀才,或许是白日里受到了太多的惊吓,浑浑噩噩,目光呆滞,望着水面,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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