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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四月二十 ...

  •   清晨的风里夹杂着细细的雨丝,同柳条一起翩翩舞动。
      杜鹃桥上六个人。
      方秀才和傻子分别立在桥的左右,各向水面,远方是细雨霏霏的苍茫。
      古忧这个时候刚刚走进春香楼的大门,劣质的胭脂香气夹杂着不明的沉闷气息就扑鼻而来,不禁皱了皱眉头,四下无声。姑娘们应该还在睡梦中吧?难得的清晨,难得的甜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这个时候叶子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人呢?一早就情不自禁的来了,才发觉有些唐突,那种不好的感觉一直萦绕不去,究竟怎么了?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一转身,看见了老鸨冯妈妈苦瓜似的脸,那神情就好象别人欠了她几十两银子不还,或者是她欠了别人几十两银子刚刚被掏走,一看见古忧,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迎了上来。“哎呦,古公子今天可是够早的,小七,看茶。”
      古忧眼望楼上,问道:“她起了吗?”
      “啊,叶子啊,她今天有点不舒服,你看是不是我唤个别的姑娘陪你,我这儿好姑娘多的是,兰子啊……”古忧打断了她的话,他讨厌她的罗唣,径直上楼,边走边道:“我去看看她。”
      “哎,你……” 冯妈妈欲言又止。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古忧停步。
      “啊,是有一点事,昨晚上,不是…那位公子……”冯妈妈平常灵牙利齿的,但现在脸色闪烁,吞吞吐吐的。
      “直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昨晚不是来了个公子吗?衣服光鲜,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而且点名道姓的要找叶子,我不就去找了,您也知道。但谁曾想,回来之后,那公子进了屋,他的四个随从也进了屋。我看不对啊,我就让小六去叫门,还没敲到三下,门还当真开了,出来的却是个拳头,一下子就把小六子打的满地找牙,现在还躺着呢。这下谁还敢上前啊?一直折腾了个八时辰,这几个禽兽才走。但叶子……”
      古忧的心忽然绞痛了一下,箭步上楼,推开了房门。叶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安详的如同睡着了,但她身下的床幔斑斑点点的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找过大夫看了,命是保住了,就是还昏迷着……”冯妈妈被古忧冷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吓的当时噤了声,打了个冷战。
      “你出去。”古忧反手带门。
      冯妈妈求之不得,赶忙退了出去,趁机擦了一把汗,刚才小跑上楼累的差点岔气。刚走了两步,又恍然大悟似的补充了一句:“那位公子还让我转告您,他说他叫血刀。”

      细雨如牛毛。
      细雨下的伞。
      伞下的人。
      人在驴上。
      伞被风吹的东一下西一下,倒不是因为风大雨急,而是因为驴子的速度实在太快,颠得上面的人像坐在了风尖浪头上。一手举伞,一手紧握着缰绳,脸色憋的青紫,嘴里嚷嚷着:“让开了,让开啊……”声音嘶哑着如同破锣,只是因为紧张,发出的颤音有着别致的味道。
      路上本无几个人,闻言早就躲到了一边。只是驴子的方向感谁也把握不住,就是帖到了路边,还不免心里有些惴惴。等到驴子风一样的冲过去,打鼓的心里才慢慢的减缓了节奏,又不免为驴上的人担心起来。
      转眼间,驴子已冲到了杜鹃桥上。二尺之地,驴子忽然停住了,硬生生的停住了,不仅停住了,还禁不住向后挪。轻飘飘的细雨里,何来的杀气竟如此凌厉?
      驴子上的人已喊开了:“秀才爷,家里出事了。”声音都带了悲腔。
      方秀才含糊的应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任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无所反应。
      杜鹃桥下一只小小乌蓬静悄悄的停着,艄公升起了炉子,鱼香的味道就不可阻挡的四溢,闻而生津。
      方秀才的脸上却生动起来,神色安然。
      “秀才爷,你这是怎么了?”驴子上的人是个老苍头,此时已翻身下来,身材笨拙,下的极不利落,刚一下来,驴子就像是受惊了一样,惊扰不安。
      “秀才爷,发大事了,夫人到底是跟人跑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禁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人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却原来是红杏出墙,女人随别人跑了,乖乖的戴了个绿帽子,嘻嘻……”。也有人是同情的声调:“秀才无用啊,秀才无用啊。”
      老苍头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两腿因为长时间的骑驴夹紧,走路的样子略呈外八字,两腿竟是酸软无力,才走了几步,就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人群中还是有人讥笑,刚想说个风凉话,但张开了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忽然发现老苍头在倒地的一瞬间又起来了,飞起来了。未见他两手如何较力,人已高高跃起,目中狠绝,一双长袖卷动风动如割,直向站在桥上另一侧的傻子。
      这一下兔起狐落,变化出人意料之外。
      傻子仍在痴痴傻傻的钓鱼,对于身后的杀机浑然不觉。
      桥下的乌蓬船上传来一声:“好一招‘憔悴桃花手’!”船上的艄公拔地而起,一掌平出,竟然是后发先至。风,拂动,硕大的斗笠下的张扬乱发。
      其实,在这个刹那间,闻声而动的一共有五个人,除了乌蓬船的艄公,桥下的四位老者也同时而动,一十八颗糖炒栗子,二十二枚长刃银针,三十六块刚出锅的臭豆腐,外带着四张黄色的驱鬼灵符,从四个方向同时而来,分别笼罩住了上中下三盘,时间拿捏的极准,显是专门演练过,十分默契。
      老苍头在空中翻了一个身,他的轻功果然了得,空中本无可御之力,他竟能凭着一口真气翻了一个身!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身体滑开了半尺,袖如长铁,仍是奔着傻子而去。
      艄公又喝了一声好,“好。好一个‘流云爬天’!”他的身形扭动了一下,脚一沾桥上的栏杆,双掌如雷。
      老苍头不敢硬接,身向后推,这一退,正好中了第二轮的五颗糖炒栗子,刚刚闷哼了一声,颈上又中了三枚银针,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此时艄公已经贴近了傻子,一手搭在了他的手上,轻声道:“没事吧?”
      老苍头嘿然冷笑道:“萧大人,你为了抢功真的是不管不顾了。”他的话看似轻松,但还是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词言未毕,不轻松的又岂只是他一个人?桥下的四位老者顿悟。葛大仙朗朗说道:“我说怎么今天唐总管也会出手,那不是坏了他自己的规矩了?原来是‘千变万化’箫子长到了,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在这儿,你想怎么样吧?”到底是老江湖,临危不乱,虽四下呈包围之势,但人的名,树的影,箫子长岂是易与之人?但是气势上总要压制住对方,不以反噬之机。
      艄公冷冷一笑,“我就是要杀了他,你们又能怎么样?”嘴角轻蔑的冷笑,“一了百了,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我都会让他变成是一个没有知觉的傻子,嘿嘿。”
      葛大仙慢慢的说道:“其实以今日刀镇之力,本不足以再令动江南,你们又何必要咄咄逼人?”
      艄公仍是不屑的笑,“可笑你们愚昧,十年前,若不是‘刀煞’阿洛自以为是,贸然挑战,以为他一己之力就足以撼动江南武林,结果碰了个灰头土脸的。他这一败,不仅折了他这个第一高手的名头,也挫伤了我‘大漠神烟府’的锐气,整盘计划就因为子午谷一役而功败垂成,可惜府主的雄才伟略就这样硬生生的被耽搁了十年啊,十年啊。”他顿了一顿,“你说不扫平你这刀镇,怎解我府主的心头之恨?”
      “你国觊觎我疆土久矣,这人所共知。但你如果以为你们区区的‘大漠神烟府’,能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一时,就会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大错而特错了。”昆仑伯静静的说道。
      艄公冷笑着,“刀镇没有莫北风,还敢称刀镇吗?”

      “你的手好凉!”傻子说。
      雨还是不依不饶的下着,风也还是轻缓的,但站在外面久了,凉意还是不免侵袭过来。初春的雨,到底是料峭的寒。
      艄公吓了一跳,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傻子说的话,手上一紧,暗暗加了劲力。看他的脸,似乎微微笑着,笑里满是痛楚。真傻还是假傻?难道他竟然装了整整十年的傻?风雨无阻,人前人后?
      何止是他,桥下的四位也是诧异。大公子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说过另外一句话了,难道今天醒了?
      “你的手好凉!”傻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成名绝技是‘桃花憔悴手’?”傻子又说了一句。
      “那本是关西器风门的绝技,手应是温热而潮湿的,对吧?”
      艄公一惊变色,“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你,我又何必是我?”他的脸色愈加难看,对方的手紧紧的扣着他的脉门,痛入肺腑。
      桥下的四老齐齐的扑了上来,原本宽阔的桥上刹那间风声雷动,竟是说不出的逼仄。这一动,都下了杀手,杀气弥散。
      艄公一时也慌了,任他紧扣傻子的脉门,对方只是冷哼,身体摇摇欲坠,却不发一声呻吟。更奇怪的是对方竟无一点内力反搏,自己的气息畅通无阻,却是空落落的没有反应。
      只迟疑间,就落了下风。老苍头也被卷入战局之中。

      驴子嗅着岸边刚吐的青草,专心致志的。嗅过一圈后,仿佛仍觉不满意,就顺着河堤走,到了杜鹃桥下,刚好有一处青草,因为河水的滋润,长的已有寸高,欣欣然的哼了一声。
      动物相较于人,更容易满足,因为对于它们而言,简单的目的更容易实现。
      桥上的打斗声和呐喊声不绝于耳,驴子也时不时的停下来向上望一眼,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打?甚至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所以它表现出来的是淡漠的注视和旁若无人的咀嚼。
      它甚至还有时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人不见少反而见多,有的手中握着刀,有的脸上忿忿然,但无论是哪一种人,都是漠然旁观,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它就嗤了一下鼻子,表示不屑。
      再看桥上,艄公和老苍头已经腹背受敌,身上都受了伤,鲜血淋漓。傻子虚脱的样子,勉强靠在栏杆上。
      驴子笑了一声。
      它笑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驴子也会像人一样的笑,甚至从驴子肚子里掉下来一个人也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人是个侏儒,穿着灰色的紧身衣,留着长长的袖子。身形腾空而起,空中接力般越来越高,这才是真正的“流云爬天”!
      他的袖子长长的甩出去,足有丈远,但奇怪的是他的手竟然就在丈远的袖口外出现了!一掌印在傻子的背上。这一下快的匪夷所思,大出所以人的意外。
      傻子本就虚脱的身体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未及落地,一口鲜血已经当空喷洒出来,一团血雾,等到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柳大夫也赶到了。
      傻子的脸色苍白如纸,被扶站定,竟然悲怆的笑,大声道:“大哥,沈神医言,我不死,你心结难去。那好,但换我死,迎你归来。”
      他是说给谁人听呢?
      他一把挣脱了柳大夫的手,不知道哪里来的这般神力,双目湛然,迎向了灰衣的侏儒,竟仿佛是投向他的怀抱一样,坦然微笑着。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直递了出去,没有招式,只是有些快。
      灰衣侏儒焉能让他伤到,只轻轻一带,匕首就反了方向,刺进了傻子自己的小腹,血,染前襟。
      “大哥,你就原谅我吧?!”
      “大哥,原谅我!”
      他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慢慢倒了下去。
      “大哥,……”
      桥上四老刚喊了一声:“二公子。”就听到一声长啸起于身侧。
      长啸在天,竟把雨丝硬逼出了三丈之远,旁人耳畔如剧雷炸响,初春的雷声是绝没有这么响的,如一连串的雷声起伏,悠长及远,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凛然一惊,如同整个心脏跳动了老大一下,又砰然回复原位。
      长啸,像压抑许久的火山汹涌而出,一鸣惊人。
      如龙吟虎啸一般的震天长啸,连绵不绝,动人心魄,悠悠然间已直上天际。
      任谁也没有想到发出长啸之人竟然是不声不响的方秀才!
      他混沌的眼神一刹那间明如亮星,咄咄逼人,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也挺拔如一棵树,一棵昂首向天的树。
      灰衣侏儒和他的眼神一对,心中一凛:“他回来了。”

      方秀才仰首向天,脸上如龟裂般,粉状似的东西簌簌而落,转眼之间竟然变成了另外的一张面孔。
      竟然是杜鹃桥上钓鱼的傻子!
      他是傻子,那倒下的一个是谁?
      灰衣侏儒心里清楚,要论江湖上的易容功夫,素有北箫南唐一说,这里有唐无破在,化装个把人自是不在话下了。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怪不得乌蓬船上的艄公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怪不得方秀才始终浑浑噩噩的,语无伦次;怪不得装傻子的莫南星一直泰然自若,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击,既可以引出他箫子才,又可以应了什么神医的预言,解开莫北风的心结。
      这本就是一个计划,无懈可击的计划。无论自己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结果:用血淋淋的死唤醒哀莫大于心死的重生。
      灰衣侏儒箫子才冷笑了一声,就是醒了又如何?荒废了十年的武功怕是连刀都握不住了,何惧?
      莫南星倒在桥上,用力的睁着眼睛,嘴角挂着笑容,涩涩的笑容。他犹记得那晚沈神医的话:“二公子,其实大公子的心病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因为他的病根就在你的身上,所以解决起来,难也就难在了这儿。你是他的兄弟,亲兄弟,纵然你做错了事,他也不会责怪你,但这样一来他就只能折磨自己了。在最满怀成功的喜悦的时候,失去了最心爱的人,这种打击他是一时难以接受,所以他也采取了最极端的逃避方式,不面对,不回忆。但他这种方式不仅折磨的是你和老太爷,同时受到最深最重折磨的恰恰就是他自己。”看着箫子才冷冰冰的脸孔,他很想笑,笑这个驴子摇身一变,大变活人,但他连笑的气力都没有了,一口血含在嘴里,咸咸的,苦涩。
      “大哥,……”
      傻子莫北风漠然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渐渐的,他的眼里有了一丝怜悯,那种怜悯是发自内心的,让人油然而生痛楚之感。
      “大哥,……”
      莫北风眉头一皱,人人都感觉到他眼里精光一闪,心里也都没来由的一紧。他怒了。
      莫北风怒了!
      刀镇上的人还是十几年前领教过莫北风喜怒形于色的威力,见过的,听说过的,现在的眼神里都是渴慕之色。
      莫北风向前迈了一步,原本桥上所有的人都是静止的,包括“刀镇七杀”中的四老,包括箫子才、艄公和老苍头,也包括倒在地上的莫南星。
      刚才变故一生,场上的形势也成静止,谁也没有贸然出击。但他这一步,就使原本平衡的形势有了变化,也有了破绽。
      最外面的是四老,分成了四个角;中间的箫子才三人成犄角之势,互为攻守;最里面的是莫家兄弟,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莫北风这一步,面向的是箫子才和老苍头,后背成空门所在,艄公岂肯坐失良机,他随即出手了。他的出手不可谓不凌厉,一双肉掌黑红成晕,两掌同时而出,排山倒海之势,竟是“黑砂掌”的高手。他是瞅准了时机,见机而动,身形既快,掌法又狠,看来是毕其功于一役了。
      看莫北风却似毫无察觉,又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眼神紧紧的看着地上的莫南星,心思无它。
      他的身子晃了晃,他中了一掌。
      艄公也诧异,本是虚招一式,等他一躲,后面就是更加凌厉的一招,那也是看家本领“黑云压城”,谁想这一下就得手了?他竟然没有闪躲?不由得有点后悔刚才的谨慎。
      莫北风硬生生受了这一记,虽是虚招,也觉五脏六肺的翻了个个儿,嗓子一咸,喷出一口黑血。他一口血吐了出去,却登时觉得身体有说不出的舒适,那口淤血仿佛是不吐不快,一吐之后,七经八脉也顺畅自然了。他回头,“是你?”葛大仙脱口道:“他是‘黑铁刹’赫连楚。”
      赫连楚望着他如冰样的目光,不退反进,冷笑道:“你个病老虎,还逞什么威风?”双掌一错,立下杀手。
      莫北风怒。
      他的右手如刀斩落。
      赫连楚的“黑砂掌”素以快、狠、力、绝而闻名,讲究的是快而狠,力且绝,一出手就使下十成的功力,务求一击必杀。但这一次,他的掌风离莫北风的鼻梁还有三公分的地方猛然停住了,戛然而止。如汹涌而来的潮水以不可遏制的气势准备拍岸时,忽然间风平浪静的退潮了。
      旁观的人群中有人“咦”了一声,忽而噤口。
      因为他看到赫连楚正慢慢的在倒,他的面门处清晰可见一道赫目的伤痕,刀痕。
      手刀!
      莫北风扶住了他的孪生兄弟,“南星,你怎么可以这样?”
      “大哥,你,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我?!”
      莫南星的眼中忽然有了光彩,声音也大了许多,“那年,我们在枫叶集,我第一次看到她,我就被她迷住了,真的,我们那时侯还小,但我抑制不住的想看到她,看她的笑,看她小巧的鼻子,看她如瀑的秀发,看她的美。其实那时我就爱上她了,不可就药的,我甚至连武功也学不进去,为这,我不知道挨了多少父亲的骂。”
      他的嘴角泛起了笑容,“我就是感觉什么武功,什么世家都赶不上她的美丽,她天仙般的美丽。我总是找借口去枫叶集,为的就是看她,偷偷的看她。说来可笑,我一直不敢面对她,一看到她的眼睛,心里就发慌,平时能说会道的,一遇见她,就半个字也说不出了。我知道我是太爱了,爱让我发疯,让我痴狂。我宁愿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维持下去,哪怕是我一直偷偷的爱,我也心甘情愿。但是天不遂人愿,父亲还是灭掉了枫叶集,她也沦落到了青楼,更让我绝望的是,她成了我大哥的女人。我这一生,又怎么能和大哥去争呢?他武功好,人品好,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啊?我怎么能和他争呢?”
      他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嘴角还是笑容。“但到底是我的错啊,我这一错,十年难消之痛啊!”
      “大哥。”
      莫北风伸手握住了莫南星的手,轻声道:“伤-你-者-死!”
      他回头。
      身形暴起,衣衫如蓬。
      老苍头还在迟疑之际,胸口上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和肠子一起流了出来。
      箫子才见势不好,跳向了河里,河上还有一船,乌蓬船上还有一个生着火的炉子。
      船动,钻到了杜鹃桥下,首尾皆不见。
      莫北风并没有再动,因为他看到柳大夫摆了摆手,示意他静观其变。
      “起网!”只听有人在水中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瓮声瓮气的,随即是水波漾动,桥的两侧能看到一张大网的两端同时从水中收起,四个全身水靠的汉子跟着冒出水面。“收网!”随着这一声号令,四个汉子成交叉的斜跃而出,如鲤鱼跳龙门一样,水花一溅,竟然将整个乌蓬船罩了起来。
      船悠悠而出,被前后四个汉子扯住了四角的大网,箫子才如一条鱼在网中,满目惶恐。“此网是精柔丝所制,虽刀剑不能破,不要枉费力气了。”长发披散遮脸的唐总管不知何时从桥下走了上来,刚才就是他发号施令的,衣衫尽湿,活活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公子,看二公子好象要不行了。”柳大夫按着莫南星虚弱的脉搏道。
      “大哥,你,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原谅我吗?”莫南星的目光黯淡,真的是不行了。
      “南星,你挺住,大哥救你。”但怎样救啊?气息已成游丝。
      莫南星努力的想说话,但嗓子里只能发出咝咝的声音了,用力的伸着一只手。
      蓦地,手,垂落,无力的垂落。
      “南星,南星。”
      莫北风嘶哑的狂喊,看着那只手无力的垂落于地,他没有接到。是真的没有接到,还是刻意的没有接,他这一刻也困惑了。自己的兄弟就这么真的撒手了吗?自己曾经爱过,恨过,苦恼过,回避过的兄弟就这样走了?那个和自己一样相貌的兄弟,让别人不时错认的兄弟,犯了错也会张冠李戴的兄弟,调皮任性永远靠在自己身上的兄弟,温文尔雅读秘籍胜于练秘籍的兄弟,忍辱负重默默爱默默承受的兄弟,就这样走了吗?就这样真的走了吗?就这样真的离我远去了吗?
      他一掌击在杜鹃桥最中间的栏杆上,齑粉四溅。
      箫子才暗道:“这厮是不是又疯了?”
      直到栏杆处露出一截刀鞘,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破浪刀”藏在这里,第一把刀重出江湖了!
      甚至此时,他都忘了替自己的性命担忧,只是想,我们错在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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