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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四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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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记酒馆的门虚掩着,窗上的挡板也没有摘下,但明媚的阳光和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是从各个缝隙钻了进去,尽管还是淡薄的黑色和沉迷的酒香,然而,没有客人,因为店主人在门上挂了个张木牌:歇业三日。
最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桌前各放着一碗酒,中央是拍开泥封的一坛酒,正宗十二年的乌记陈酿,酒香浓郁。但是看眼前的两个人对于酒香却全无感觉,眼神对峙着。
莫北风的眼睛红肿,眼里的血丝连同脸上的青筋使他看起来像一个恶煞一样,尽管还略有些痴,但眼神是逼人的冷,冷如冰。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只有放在桌子上的一双手是那么显眼,这是一双酱红色、粗糙而有力的手,但也是一双神奇的手,“北箫南唐”岂是浪得虚名,他正是唐总管--唐无破。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大公子,一个是大总管,本应亲密无间,何以怒目而视,形同仇人?难道是大公子莫北风伤心过度,又犯了癔病?
莫北风说道:“你早就知道他了?是不是?”
“是。但我……”
莫北风止住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你两不相帮,他是你故主的血脉,情有可原。更何况当初也是你救他出去,为了风铃儿,我不但不应该怪你,还应该感谢你。”他的声音黯了一下,一瞬间又从往事的回忆里走出来,正色道:“但,但是你先不忠于枫叶集,而又不义于刀镇莫家,因你一念之差,你害死了多少人啊?!”最后一句,声音陡起,近于气竭。
“想当年,我以为江湖一统是必然的,一时的阵痛是难免的,所以我帮莫家不是要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以为自己完成了一个壮举,领了风气之先。但杀戮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拼了命的救大小姐和小公子出去,就是要赎罪,为自己的轻狂无知,为自己的没心没肺。之后,我自知罪孽深重,所以再不以面目示人,我是没脸见人哪。但到底老太爷还是下了狠手,到底他还要斩草除根,可叹他竟然隐忍了那么久,直到你的子午一战才动手,果然姜是老的辣啊。”
“从他踏入刀镇的那一刻起,你是不是就想起他是谁了?”莫北风的话仍旧冷若冰霜。
“没有,我也是在‘大漠神烟府’进攻莫家刀祠的那天晚上才知道的,因为我听到了一句话。当时二公子已经被耶律晓柯逼倒在地,本来已经命在旦夕,但古忧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不可以杀他……,他是我的,只有我才有这个权利。在这个时候,我就猜到了,他肯定是枫叶集的少公子,虽然他改了名字叫风铮。”
“该走的都要走,该来的都要来。”莫北风叹了口气,“也罢,每个人的命吧。”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大片的阳关洒进来,紧跟着是一个长长的影子。
乌老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今天歇业,外请。”他的话未说完,整个人就像吃了个带皮鸡蛋似的,硬是噎住了。
影子从外面走进来,面孔一下子清晰,世界就是这样奇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风铮。(或者叫古忧)
他径直走过来,搬了把椅子,坐下,自己拿碗倒了一碗酒,像个老相识一样,亲切熟悉。仰首喝干,吧嗒了一下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来找你谈个买卖。”
“买卖?什么买卖?你怎知我就有兴趣?”莫北风反问道。
“在你死在我的刀下之前,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你不帮我,不帮风铃儿的亲弟弟,难道你也不帮帮你自己?你要知道‘大漠神烟府’还有个西手苏红减,还有个血刀耶律晓柯,还有秘密训练了八年的四十铁胆,他们还有最猛烈的一次攻势。”
“看来你有把握?”
“我没有,你有。”风铮笑了。
莫北风抬手喝了眼前的酒,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到了门口,阳光把他的整个身体笼罩了起来,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说道:“好!今天的酒,我请客。”
风铮又倒了一碗酒,举起来,慢慢的说道:“唐总管,你不来庆祝一下我的回归吗?我在辽国做了十年的狗,现在我终于可以做回人了,你说,是不是值得庆祝?”他仰首喝尽,又一字一字恨恨道:“我-要-拿-回-当-初-我-所-失-去-的,血-债-血-偿。”
唐无破声音还是淡淡的道:“你现在完全可以杀了我,我毫无怨言。从我知道你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使命结束了。”
“使命?你的使命就是害的枫叶集集破人亡,弄的自己没脸见人?”
“当初枫叶集被攻破之时,老庄主就是你的父亲交付给我两件事情,我答应了他,这就是我的使命。”唐无破平静的说着,看着他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他交代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挑动江湖上大的纷争,让莫家也尝尝失败与死亡的滋味,算是间接的复仇。我很快的就做到了,我以莫家的名义给‘大漠神烟府’的刀煞阿洛下了战书,幸运的是,他应战了,不幸的是他输了。”
“另一件呢?”
“这就与你有关了,你父亲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不怕磨难,不怕挫折,不畏不惧的高手,打败莫家,包括莫北风,天可怜见,竟然真的让你赶上了这个机会。”
风铮一惊,“风雨之夜的破庙一会,也是早有安排了?”
“是的,阿洛答应了我,他也真的守诺了。”唐无破言语欣然,一手拿碗,一手拂发,也干了一碗酒。
风铮看到了他的“脸”,严格意义上那是不应该称做脸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凹凸,没有颜色,没有表情,只是仿佛一张灰色的纸张贴在那里。长发一下来,就又遮盖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