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一把刀》雨霖翎

13、十三、五月五日

　　辽人善骑，胡人善射。
　　当百十匹铁骑踏入刀镇的时候，马蹄声如震耳的鼓鸣。这样全副武装的铁骑竟然能从千里关外不受阻碍的进来，当真是朝廷帮了不少的忙，也难怪每年要岁贡于番，联姻称和了。
　　这些铁骑都是背负弯弓，手执长刀，利落的短衣打扮。远则箭射，近则刀砍，马踏过处，见人就杀。轰隆隆的好象一个闷雷，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向前，遇杜鹃桥分一支，其余继续环绕驰骋。刀，红了；地，红了；天，也红了。
　　眼见着无助的身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然后是无力的呐喊和痛苦的呻吟。此时，生命，脆弱的如同一根蒿草。
　　“大漠神烟府”显然是有备而来，劲装戎马，出则全力。而时间选择在黎明时分，正是一个人思想上最松懈，行为上最疲倦的时候，来如疾风，形如闪电，就是要先乱了你的阵脚，以占先机。
　　铁骑穿行在大街小巷中，只听见蹄声炸响和咴咴马鸣，出手竟然都是迅捷而有力，凶狠而合拍。在一个地方不做过多停留，遇有顽敌，往往是几匹马同时而上，不砍死你，也要踏平你。这气势却仿佛是大军对垒阵前，行军的打法，于江湖上见，更现骇人的声势。

　　刀镇的刀，有宝刀，有钢刀，有朴刀，有菜刀，有铡刀，有尺刀，有锯刀，有镰刀，有剪刀，有短刀，有软刀，有飞刀，有双刃刀，有鬼头刀，有杀猪刀，有手术刀，有像刀不是刀……当这些刀一起出现的时候，空气就窒了一下，刀镇要倾力一战了！
　　刀，从各个地方出来，包括你能想得到的地方，也包括你不能想到的地方。房檐、桥下、河里、茅厕、梁上、沟里、水缸、床下、鸡窝、墙里、树上、房上……
　　刹那间就短兵相接了。铁骑经此一冲，本已有些散乱的队形就被冲开的七零八落了，于是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陷入了混战。马是首当其冲的，不断的有马腿被砍断，轰然倒地之声，当然也有人的脑袋被马腿踢中，血葫芦一样的乱滚，肚肠洒满一地。
　　杀，杀到刀卷刃，手发软；杀，杀到听不到，看不见；杀，杀到血一身，天暗暗。
　　而女儿河河水仍旧静默的流淌，或许她早就看惯了腥风血雨，早就习惯了血归于水，早已宠辱不惊，见怪不怪了。

　　不知何时，莫北风已立在了杜鹃桥上，左手执刀，威风凛凛。
　　“西手”苏红减正一步一步走过去，花白的发须随微风轻舞，脸上的肉紧密的将五官围拢在一起，眼睛象鹰一样大而锐利。最让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他的“刽子手”，左手五指张开，比寻常人要大出一倍还多，似蒲扇一般。右手用块青布包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久仰！”
　　“幸会！”
　　两个人都在端详着对方，礼貌的，甚至绅士的，不象是临阵对敌的对手，反倒象慕名已久的老友般惺惺相惜。
　　“可以开始了？”
　　“当然。”
　　两个人同时而动，笑意犹在脸上，但手上却是十足十的较力。这是生死相搏、你死我活的江湖，讲不得温情，来不得含糊。高手出招，一出手就是雷厉风行。刀来手去，刀是破浪刀，莫家密传的破浪刀；手是刽子手，巨灵门的拍扇手。
　　刀，是好刀。
　　手，是好手。
　　没有亲眼所见的人是无法体会到那种惨烈的，在一片血雨厮杀声中，两个高手在几百年历史的古桥上以命搏命，桥断水起，树倒风扬。他们是彼此尊敬的对手，也是杀红了眼的仇敌，谁的身后都是无法卸掉的负重，有进无退，有生无还。

　　另一处，风铮和“血刀”耶律晓柯也都亮刀。
　　“我们早就知道必有一战，今天应该是时候了。”
　　“你以为你杀了阿洛，就天下第一了是不是？”耶律晓柯还是那么不屑一顾的样子，“看你不顺眼已经很久了，而且你现在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说你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师傅虽然死在我的手上，但他不是我杀的，是你们——你爹那个王八蛋，看他已经颓废了，就借我的手杀人，还会装一副假仁假义的臭模样，恶心！”风铮的脸上青筋暴跳，心底勾起了哀伤的往事，怒不可遏。
　　耶律晓柯暗暗笑了，在心里。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想激怒对手，心已乱，手焉能稳定？
　　他笑道：“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杂种，阿洛可怜你，还教你武功，你不思回报，反而忘恩负义，真是猪狗不如……”
　　风铮怒极，刀声雷动。
　　两人身形交错，杀。

　　“武林怪笔”蓝瓜子在他的《白话武林》中将五月初五做为一个事件做了特别描述：…两方毕其功于一役，精锐尽出，血流成河…由晨入夜，杀声动地…“西手”苏红减舍左手，以布包右手残留二指，成乾坤指，伤莫北风执刀之手，破浪刀沉水…互中一掌，两人俱拼命，环抱入水，莫北风侥幸得破浪刀，左手刀，破浪制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