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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另一个四月二十的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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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清水街的花市,沁人的芳香仍然让人陶醉,第一家卖花的小姑娘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尽头左转,是卖烧饼的崔老汉家,再往前,是个逼逼仄仄的小巷。许是人来的少的缘故,路的两侧都是些残砖碎瓦,在砖瓦的下面,青青的绿色已经冒出了头。春天真的来到了。
小巷的尽头只有一户人家,黑色的门已被岁月漂白了原先的颜色,门环也只剩下一只,但看来是不需敲门的,因为门只是虚掩着,门里听得到一连串的笑声。
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他握刀的手紧而有力。
门,应声而开。
迎春花下一男子正在拭刀,用一块细长条的鹿皮由上而下轻轻擦拭。
“你来了?但你不应该来。”他的话带着威严和不可抗拒的口吻,正是血刀。“这个时候你应该是在杜鹃桥,而不是这里,不是顶花巷。而且,你的来,也影响了我出门,你不要误了我的大事。”
古忧无语。
“昨天,我只是想警告你,你是来干大事的,不要谈什么儿女私情。记住,我是在帮你。” 血刀的头高高扬起,骄傲的看着他。
古忧冷冷的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血刀冷哼了一声,手中的刀离开了鹿皮,削向了身前的迎春花,黄色的花瓣散落一地。“我耶律晓柯没有不该管的事,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前番在莫家刀祠你就逆过我的意思,这笔帐早晚要算你的。现在,你让开!”
“我最后说一次,你,让开。你这条讨厌的狗,给我让开!”
古忧还是未动,握刀的手,越攥越紧。
血刀耶律晓柯不怒反笑了,“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啊,你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古忧的话冷的像一块冰,一块北极的冰。
耶律晓柯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雨丝飘到了屋檐的下面,也飘到了脸上。古忧反退后了两步,将自己完全置身在细雨之中,两个人的中间留出了一个技击的空间。
战,一触即发。
两人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但境遇却完全不同。一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堂堂府主大人的唯一公子,掌上明珠,从小就说一不二,跋扈嚣张,满天之下,皆不在眼内。功夫基础练的是“大漠神烟府”的家传绝技“大漠孤烟,平河落日”,并又兼杂了六、七家大江南北的名宿绝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内外兼修,武功博采众长,早已跻身一流绝顶高手之列。
而古忧从到大漠的第一天起就做了半疯半傻的“刀煞”阿洛的徒弟,霉运也就贴不离身了。因为子午谷的惨败,阿洛的地位已是一落千丈,但他只迷武功,外界干扰不到他。所以可怜的就是古忧了,逢人就遭白眼,顶嘴便是一顿鞭子,他完全成了别人的出气桶,对了,是一顿说;错了,是一顿打。人们只当他是一个南蛮子,一个奴仆,一个倒霉蛋,甚至是一条狗。此次回来,府主正是看中了他少年江南,不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才派他回来,目的就是做一个卧底,一个眼线,一个马前卒?但现在这个卒子要造反了?
“你还反了?”一个老者沉浑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威严有力,余音未绝。
古忧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心道,原来他也来了。
苏总管,苏红减!
大漠孤鹰,红衰翠减;
鸣沙古佛,万里轻烟。
这里说的是广袤的大漠草原上的四个人,四个或者让人肃然起敬,或者谈之色变的四个人。
不一般的人。
就是在北方传诵极广的“东刀、西手、南佛、北盗”。其中“东刀”指的就是“刀煞”阿洛,一个与世俗格格不入,特立独行的人;“西手”指的就是苏红减,“大漠神烟府”的大总管,地位仅次于府主的二号人物;“南佛”是鸣沙山上的得道高僧及源和尚,不仅佛法造诣精深,武功也是出神入化;“北盗”则是一个介于正邪之间的人物,叫胡有胡,一身轻功放眼江湖无人能出其右,行踪诡秘,飘忽不定,他盯上谁,谁就是天涯海角无处可逃,十分难缠。
而苏红减退居幕后已有十余年,深入简出,很少出手,所以江湖上名头倒不是十分响亮,但知道他的人,一提起他的手,无不谈之色变。就是这双手,曾经生生扭断了扬名立万的好汉脑袋三十几个,因此有人说,这就是“刽子手”。
古忧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你走吧,今天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苏红减的声音仍旧沉稳有力。
但古忧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是哪里不对劲呢?他又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又是两步,再两步,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忽然停住了。他笑了,因为他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苏红减受伤了!
他的声音,他所掩饰的声音还是露出了马脚,太外强中干,反而不真实了。
“我会走,但不是现在。”
耶律晓柯冷哼一声,“你真的以为我现在没有时间杀你?”
“也许你有,我也正等着呢!”
耶律晓柯冷笑道:“来吧!你等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倒要看看刀煞的徒弟有几分能耐?还有没有那么硬的刀?”他的话音一落,屋内也轻轻的传出一声叹息,是苏红减的,无奈的叹息。
古忧的刀出鞘!
刀,划开雨丝的纠缠,成一个优美的弧线。
向前!向前!向前!
他的身体绷的笔直,刀如劈开碧波,雨丝成两侧斜飞,只有一滴雨在刀尖上凝住不动,晶莹剔透,漾而不落。
耶律晓柯的脸上还是冷笑,还有工夫甩了一下落在前额的一绺头发,甩首间,人动,刀动。
杀!杀!杀!
“大漠神烟府”的两大少年高手终于开战!
刀,卷动雨丝成旋转的线,呼啸而来。只见两道雨线夹动水声,将刀光隐藏在细腻的水气里,于是杀气也有了一种朦胧的意境。
良久,两人的身体蓦地分开,身前有了丈远的距离。
胜负已分。
古忧的胸前一片血红,刹那间,地上也是红艳艳的一片血水,他的左手扶着胸口,大口的喘气。
耶律晓柯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右肩中了一刀,腿上也挨了一刀,牙关紧咬,仍旧是一派贵族似的矜持。
“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走了。”古忧转身。
“想走?你说的倒轻松。”
“你有必杀我的把握吗?困兽尚有一斗,你省省吧。”古忧冷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道:“你弄伤了苏总管,或许我还可以理解,因为你一直想独撑局面,当然不想有人碍手碍脚。但是你弄醒了莫北风,就不那么好玩了。我劝你还是请求援兵吧,你不是那块料!”
古忧慢慢的走进了逼逼仄仄的小巷里,疼痛钻心,但他还是开心的笑了。因为他知道以耶律晓柯孤傲的性格是不会自甘失败的,甚至还会一意孤行的做下去。自己这么一说,就是他有心求援,也情面难堪了。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现在两方的实力相当了,终于相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