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局》楚榭

3、第 3 章 寒

　　寒夜中，众人都不肯随便言语，一时间堂子就陷入寂静中，偶尔可以清楚的听到火焰跳动的声音。相比下，几个义军子弟倒相谈甚欢。
　　“哥几个，听说那事了吗？”面向堂口的青年汉子，目光绕了一圈，刻意的压低声音在安静的厅中依然显得嘹亮。为首的青衣人紧了紧额头，不满的朝那汉子吼道，“钱武，卖什么关子，知道什么消息就快说，我看今儿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主，谁会因为你的几句唠叨而向官府告发，你说是不是呢，掌柜的？”
　　眼瞅着那汉子将话扔给自己，李贵当下就明白了，他们这是怕自己告密，便紧巴着脸，正色言道，“各位若有疑，不妨将我绑了，塞到那不透风的柴房，又何必拐着弯子讲话。”言毕，便板着脸走到堂里角，从旁边的火堆中拨来些许火种，加了许多木炭，安安心心的等着火旺。
　　见他这样言语，也知他也是一条汉子，那青衣汉子站起来，向掌柜的抱拳致歉，“掌柜的既然这样讲，则是我许临妄做了小人”言罢，转身示意钱武继续讲下去。
　　那汉子似是迫不及待，站起身，亮开嗓门言道，“前两天，听营子里的官兵说，冬至那日，萧参将，派‘十三骏’到襄阳城内抓人，行动甚为秘密，只言‘十三骏’中竟有十人同时出动，天下劳的他如此大手笔的，大家猜猜有哪些人呢？”
　　一言毕，堂中纷乱杂语，众人都在猜测冬至那日究竟所谓何事。赵襄掂量了几分，手下轻摇素日习惯的描金纸扇，轻声开了口，“想如今，朝堂上明的力量，就属萧家最为强大，萧客铭倒也是军伍出生，早年的战争中虽只升到参将一职，但近几年，京中的军队力量尽转于他手，绕是当今丞相也要让他几分。若说可与他分庭抗衡的就只剩下两方，一是当今天子的表弟，楚郡王爷，不过，萧家并不会与之硬拼，剩下的便是以前抗金时所留下的义军之首，铁寒城了。”
　　“不错，赵五公子分析的不错，近些年来，虽然我大宋连同蒙古人共同打败了金人，可前门打虎后门迎狼，打败金人后，大宋的江山并未回到我们手中，反而尽数落到蒙古人手中，所以铁老便留在淮北，以防蒙古人来袭。而今年，蒙古人盘剥的厉害，百姓尚不足食，又何来余粮养军士。铁老便派秦时月和几个功夫不俗的将领到襄阳筹集粮食，熟料一到襄阳，就被‘十三骏’围捕，听说，唯一人逃出，余者均被活捉，近日将押往临安。”
　　听此，葛老心中是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他虽不属淮北义军，但私下与铁寒城交情颇深，此次就是应他之邀到淮北一趟，共商要事，却没想到，竟已经出了事。
　　“只可惜，纵使我们快马赶过去也来不及救人了。”孙毅猛地站起，一掌拍到桌上，恨恨地说道，同桌的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哈哈，黄口小儿，就凭你们几个也会是萧客铭的对手，不自量力。”说话间，突的大门轰然打开。众人皆向堂口看去，只见来者四人，装扮皆为寻常，但后面三人明显于前者不同。见众人均是探询的目光，后三人均淡淡略过。
　　“你们若是肯将那孩子交出来，我便可以大人大量，将你们放了，窝藏钦犯可是大罪啊！”
　　“呸，谁要他放呀！”赵凝霜斜瞟了那男子一眼，不屑的小声嘀咕，换来大哥赵砚不满的眼光，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那壮年男人，一搭手，便将掌柜捉来，李贵心中一震，却不明白他口中所指的孩子是谁，回答的也期期艾艾，“四位爷，你们…你们若说孩子，这，这院中倒有两个，一个是葛大爷的孙子，另一个，便是，是犬子，不知大爷找哪一位？“
　　一眼瞟过那两个孩子，那男人脸一沉，徒手将掌柜的孩子捉住，手掌抓着孩子的头颅，言语中带了几分阴沉，“掌柜的，别给我耍手段，我若不是确定他在这里，也不会亲自来寻，你若不交出来，那就拿这孩子抵他了。“
　　李贵见他眼中带了几分狠绝，脚下也软了几分，再看李氏竟晕了过去。“大爷，您息怒，我确实没见过您口中所指的孩子，劳烦您手下留情，不信你可以问大家。”
　　李秀月转过脸，轻声询问，“爹，确实没有孩子来过啊，他们不是欺人太甚。”葛老侧过头，轻轻示意她向堂角暗处的桌子下看去。秀月也侧了身，那桌下隐隐有东西在颤抖，桌上坐的正是他们午后所见的少年，静静的喝着壶里的酒。
　　感受到向角落投来的目光，葛老略一想，开口道，“这件事先别管，知道这孩子的不止我们，静观其变。”言罢，倒将目光放在那少年身上。
　　那男人阴沉的脸上多出几丝笑意，手中的力道却重了几分，那孩子咧了嘴，额上渗出许多汗滴，却不见吭声。众人也捏了把汗，再瞧，掌柜早已白了脸。
　　“放下他，我就在这儿，有本事自己抓”桌下传出声音，脆生生的惊了众人。只见一身黑衣的少年从桌下缓缓站起来，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脸上裹了灰尘，看不清面容，倒是浑身的伤口让人一怔。
　　“呵呵，我看你今日怎么逃”松开手中的孩子，壮年男子闪身扑向少年，身后的三人却依然守在堂口，不见有所行动。
　　少年向前走了两步，足下似乎受了伤，移动起来有些吃力，眼见他咬了咬牙，困难的迈着步。转眼间华衣男人的手已伸到他眼前，少年抬起的眼中带有几分笑意，那人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却也来不及了。只见少年身子一倾，斜身躲过了他的手，身形一转，一手称地，双脚已追上那人的前胸。预先没料到，那人向后退了几步，一稳身形，又向少年抓来。黑衣一顿，少年也不急促，只将身子曲下，向男人的□□滚过去，只听得一声叫喊，男人轰然倒地，转瞬一把短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原来少年手中暗藏了短刀，在曲身时，并不是想逃走，而是对准了那男人的脚腕，一刀下去，深可见骨，再加上少年故意的一脚，硕大的身体反应不便，也就倒了下来。
　　堂中众人虽不便言语，对少年快准狠的身手多了几分惊叹。少年似是松了口气，一挑耳前的青丝，对着堂口的人浅浅一笑，“你们最好别动，五王爷的干儿子可在我手中，信不信，一个不小心，我马上叫他剑血封喉。”地上的男人哼吟不止，听到少年的话，立刻白了脸，颤抖的向另几人求救。
　　蓦是叹了口气，三人才算向堂内移动，但都不曾言语，只将令人发怵的目光射向少年。那少年紧握手中的短刀，颇为硬气的迎上他们的目光，一时间，众人也静了下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五王爷若是想抓你，任你手中现在握的是他亲生儿子也无用！”朗朗的声音从楼上落下，虽然刚才暗自注意到有人缓缓上楼，却不料这么快将自己暴露出来，不过那人所说不错，这堂中的人莫不知道这少年凶多吉少，官场的风云岂是一个孩子可以明了的，可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多少含了些残忍。果然那少年闻言，脸色突的煞白起，却也硬声不言。
　　转眼间，楼上走廊处多了张红漆方桌，靠着楼梯方向有一青年落座，青衫长衣，斜倚着身子，侧向众人，面容甚是温和俊朗，轻揽着一座古琴，微微的品着茶。相较于他的闲适，身后的黑衣人均是面若寒冰。
　　青年侧过脸，浅浅一笑，软声轻语，“掌柜的，劳烦你将客栈的大门关上，这种天气，应是不会再有人来了。”这一笑，像一串串波纹洒在他平易的脸上，缓缓的荡开来，不但惊了楼下的少女，连掌柜的也是头回有人如此温文尔雅的向他言语，因此半晌才回过头来，连连摇头，“还早，还早，再过一阵子吧”
　　那青年也不再多言，一只手托住头，低低沉沉的思索起。只是他刚的一开口，众人也就明白了开始插言的声音，便是出自他的口。
　　少年的手心逐渐渗出汗来，短刀也有少许颤动，只是眸里固执的神色越发明显。那几人也不见出手，只静静的看着他。
　　“爹，他们怎么不出手，就这样僵持到何时？”杨秀月将怀中的孩子调了个头，低声询问。
　　“他们是在等，等那孩子再也抓不住刀时，再出手”葛老抖抖手中的酒囊，暗自寻思片刻，方又言，“高手制敌，不一定出剑，以气、势压人，让对手自识不敌，心中再无反意，全全丧失抵抗之意。否则，依那少年的性子，纵使被擒，也不会安分的随他们去了。”
　　杨秀月点点头，只见少年握短刀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额头处也渗出豆大的汗水。她心中暗叫不妙，少年的眼中笼起一层水雾，整个人开始恍惚起来。堂中的人都有所顾忌，不敢冒然打破。
　　“啪”的一声，堂口的大门被推开。少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只手轻拭额头的汗水。“谢天谢地”一不小心赵凝霜脱了口，立刻后怕的看向四周，发现众人的目光均投向门口，只有杨秀月朝她微微一笑，也不由得腼腆起，也转向门口，这一看却吓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