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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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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全是血,见过太多杀戮的人也一惊。绝白的衣裙上似乎正在滴血,足下潮湿的痕迹和雪花以及血色混绕,显然是冒着风雪赶过来的。进门的女子轻车熟路的径直向楼上走去,脸庞沾染一层煞白的月光,清冷远人。面对众人惊异的目光,她毫不理睬,目不斜视的踩上楼梯。一层,两层,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是掌柜的,“顾大夫回来了,热水我已备下了,楼上的客房楚公子全包下来了,姑娘若不嫌弃,可住贱内的房间”李贵的话语中夹杂着欣喜之情,人也松了口气。众人也频频盯着她的背影,似是等她回头。岂知那女子只略略看了楚公子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即上了楼。
“啊”赵凝霜长舒一口气,将目光从楼上收回,“真是吓死人了,原来她是大夫呀,难怪一身的血。五哥,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赵襄合拢纸扇,手搭在她的额上,缓缓的朝楼上看去,“若是她,我倒听说过,不过……”不过她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回过神,暗暗盯上堂内角的一人。那人隐藏在黑暗处,显然功夫极高,若不是刚才那女子进门时,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否则以其隐藏内息的功夫,实难令人注意到。
“今儿,你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杀人偿命,天理昭昭岂容你逃”三人放弃了对峙,分别向两边挪步,迅速阻挡了少年的出路。
“呸,天理昭昭,这世上若还有天理,你们这些狗官之罪只怕下十八层地狱,都无法顶替。不错我是杀了人,可你们这些,啖人肉,喝人血的畜生又有何面目来抓我!”少年一个转身,拖住华衣男人的手腕,自己掠向身后,短刀仍一动不动的压在那人的脖子上,瞬间脱离了合围之界。
地上的人,挣扎着想起来,却是白费力气,遂恶狠狠得瞪上少年,“杀母弑官,天理难容,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一语毕,众人皆是一惊,想他小小年纪应不该会做出这等残忍的事,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一时间议论纷纷。
少年低头咬住唇,猛地抬头,坦然迎接众人探询质疑的目光,咬牙切齿道,“不错,我是杀了我娘和徐选这个狗官,但倘若不是这狗官为了巴结五王爷,构陷我爹通敌,将我连家家产霸占,想我家一百三十一人均被害”少年眼中夹杂些许泪花,怔了片刻,硬是抑制住滴下,众人也停了言语,静等他讲述。
“徐选在狱中见我娘貌美,便起了贪念,就将我娘和我关在屋里,娘出身江湖,有功夫底子,他们便给娘下了药,她就软塌塌的躺在床上,他们见我年龄还小,只捆住我的手脚,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说,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娘被糟蹋,我便等他们走了,弯下身,一口一口的将脚上的绳子咬断,直到嘴里全都是血,脚才可以活动。我移到桌前将我娘的短刀撞到地上,将手上的绳子割开。我走到床边,想带我娘走,我娘却不走。她说她的功夫是废了,根本逃不出府里,倘若有半分力气,她便咬舌自尽了。她让我逃,又她求我杀了她,我哪动的了手,可她说想干干净净去见我爹,我最后还是动了手。”
杨秀月搂紧盏儿,听着那少年简简单单的说“动手了”,心里猛然一紧,明白他当时下手时的痛苦。倘若处在那种情形下,或许自己都无法提起那把刀。堂中传来一阵阵唏嘘声,更有许多人拧起了眉头。
“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我连家之仇不可不报,我便将床幔拉严,自己躲在里面,等那狗官进来时,我一刀杀了他,在他身上划了一百三十一刀,随后跳窗逃了出来。究竟是谁该杀,你五王爷派人追杀我,只不过是怕平日敛财的肮脏事被我说出来而已,可这天下还是有明眼人的,你若是将我杀了就算了,倘若我逃得走,走一路,我说一路,说得天下人皆知。”
寂静堂中久无人语,猛的一声有人拍桌,赵凝霜已然站起来,朗朗言道“说得好,小兄弟不要怕,有我们在,决计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随手便拔了剑,跳到少年身边。
“霜儿,你给我回来,添什么乱?”赵家大少爷赵砚顿时变了色,刚准备去将九妹带回来,却被赵襄挡了回来,“大哥,先静观其变,你还是先照顾嫂子,她有身孕,行动不方便。九妹由我看着。”看着身边的妻子,赵砚心中一阵无奈,明衣现在这种情况不容有失,而九妹却仍无所顾忌,只怕会带来更大的祸乱。
“姑娘说的不错,这天下有的是明眼人”一声长啸过后,只见堂中人影一闪,眨眼间少年已不在堂中,倒是那地上之人已被一掌击毙。
堂中功力深厚的人暗暗将目光扫向墙角,闪烁的火苗照的墙角一阵明一阵暗。刚才上楼的女子已换好白衫,却不知什么时候已躺在长椅中,慵慵的眯着眼,滑至腰间的毯子被掌柜的妻子李氏拉到肩上。那消失的少年正端坐在火堆旁,身边坐着的一人大概有三十出头,也只静静的拨着炭火。
三人中为首的中年人微微蹙眉,沉声言道,“敢问淮北的‘铁客’为何插手此等小事”只见火堆旁的麻衣人拍拍衣衫,从容抱拳而应,“在下李怀时,有敢问朝秦暮楚两位,又奈何成为官府爪牙?”
“原来,果然是他”葛老看着站起来的男子,喃喃自语。“爹,你知道他们?”杨秀月低声询问。“那麻衣衫子的人,正是淮北义军铁寒城门下的‘铁客’李怀时,‘名士需怀时,一夫抵万军’便指的是他和秦时月。而前来抓人的那两人则是名盗秦臻和楚京,在江湖中二人向来有‘朝秦暮楚’之称,却不知何时沦落为官府爪牙。至于另一人,若不错的话,应是五王爷手下有‘鬼煞’之称的应无声,出手狠毒,绝不留后手。若不是逃到这儿,那少年真的没有活路。”
“李兄,又何必多问,大丈夫手底下见胜负,我先出手了”不料到秦臻已掠起身子,向李怀时袭来,顺刻,掌势三变,出手时急若惊风,停滞时柔若柳絮,眼看直插的手掌似要穿过胸膛。李怀时脚下一沉,左手擒住他的手腕,右拳朝他面堂袭去。忽的见秦臻的立掌软下,一时间急速的向他胸前推出,李怀时立即将拳变掌,伸手抓住秦臻的右肩,整个人用力,将身子横起来,躲过一掌。他欲使力将秦臻摔起,岂料一动真气,体内冲撞起。秦臻见状,反手一甩,将力集于掌中,一掌将李怀时抛了出去。
“李兄尚不能自保,又何苦再揽闲事?”一个箭步,跃至李怀时身前,掌从空袭来,‘秦风游龙’缓缓的游弋而下,触到人身,马嘶般的鸣叫。掌下的人身形游动,连连躲过追击,一收足,宛若泰山般立住,毫不犹豫,左掌右拳以破岩而出的力量直袭秦臻,躲闪不及,便挨了一拳一掌。
可这一袭,已经触及伤口,李怀时当下足下不稳,秦臻乘机准备出手,熟料一少女已挡至身前,“他已经受伤了,欺负一个受伤的人,不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和我打?”言罢,剑已离手,江南赵家是从杭州移至临安的,赵家的功夫份属花间派,是以奇、巧、灵秀见长,一柄长剑在赵凝霜的手中游走,宛若收缩自如的水袖,几招下来,秦臻只是躲避,却不见出手。
赵凝霜只当他轻看自己,一时间怒从中来,反手挽起‘花间游’,剑招灵异飘忽,眼看剑贴向对方,秦臻回身一转,躲过剑稍。身后赵凝霜身形跃至空中,同手中的剑一同飞舞,招招新奇。秦臻观察许久后,便知赵家的功夫精于灵逸飘渺,却旨在制敌,不予杀敌,下手时留了分寸,不经意间暴露了弱点。
暗自沉思片刻,遂转身迎上赵凝霜的剑招,趁着剑锋一转,轻轻的贴着她的剑身游走,一时之间,片刻不离的绕着奇巧的剑招。瞧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赵凝霜气红了脸,撇撇嘴角,下手间更快了几分,而秦臻却依如鬼魅般紧紧的绕着剑锋,那刹那,她恨不得狠狠地跺他两脚。
数十招过后,她渐渐支撑不住,原本在灵巧上下了功夫,内功的修炼上也就偷了懒,因此脚下的步伐开始纷乱,就在她分神的片刻,秦臻突地卸了力,绕身侧过剑身,一掌向她肩上袭去。
“呀!”知是敌不过,赵凝霜也就下意识的闭上眼,就在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掌风蓦地停留在耳边,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睛,差异许久方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着,“五哥,你怎么来了,不生我气了”抬头瞄了一眼在在自己身前的赵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
知道她不是对手,赵襄早离开椅子,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不知躲避,立刻前来接了一招,此刻,瞧着她因心虚而露出讨好的脸,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怎么不生气,嫂子有孕在身,就只晓得闯祸,先到一边看着!”
“我……”瞅着他的脸色,准备争辩的话语到了嘴边,嘎然而止。咬了咬嘴唇,瞥了一眼秦臻,赵凝霜黑着脸,慢腾腾的向赵砚走去。
赵襄撩起衣角,轻弹了弹长袍,缓缓的翘起嘴角,“现如今,就是赵家撂下不管,想必五王爷也不会就此罢休,与其‘莫须有’不如我就坐实这罪名吧!”合拢手中的描金纸扇,凝神对上秦臻的目光,淡淡一笑,“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