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和池沼》田中间

2、助理

　　庄泽雨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公司。

　　对于他这种宅男，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人，像突然开了学似的，顶着黑眼圈儿去了学校。

　　出门必备的帽子和口罩，这次他没有再把自己裹得严实，穿了一件短袖t恤和五分裤就出了门。

　　昨天晚上孙菁加了他微信后没说过一句话，庄泽雨也不是个爱打招呼的主，微信里的人少之又少，孙菁在他的列表只不过是个躺列的人。

　　庄泽雨开着自己的车去的公司，接他的人是个小姑娘，对他很亲切，性格也很活泼。

　　庄泽雨一向应付不来这类的人，一路上话很少，小姑娘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说了两句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

　　孙菁在办公室里等着庄泽雨，他一来，孙菁就笑盈盈地打招呼：“来啦？”

　　庄泽雨点点头，没吭声。

　　“你叫她布布就行，布布也是左霖的助理，你们两个熟悉一下。”孙菁笑着说。

　　庄泽雨皱眉不解：“那为什么还要找我来？”

　　“因为你是生活助理。”

　　孙菁笑眯眯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她收拾好办公桌上的资料，头也不抬地对布布说：“你先带他去找左霖。”

　　布布应了一声。

　　出了办公室的门，布布又开始了唠唠叨叨的状态，“雨哥，霖哥人很好的。”

　　“嗯。”庄泽雨干巴巴地应道。

　　“啊，我是霖哥的助理兼经纪人，有时候菁姐会忙不过来，雨哥你平常帮霖哥买些东西就好。”布布笑眯眯地说。

　　搞不明白。

　　每天买点儿东西，站在他旁边看他上班，这就够了么？

　　左霖正在休息室里，庄泽雨出门前看了眼孙菁给他发的行程表，今天早上有时尚杂志的拍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推开门的那刻，坐在沙发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对两人的到来没有一丝反应，呆愣地盯着某处发呆。

　　左霖的气质很好，一个人坐在那也很难让人无视，尽管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

　　“霖哥，新助理来了。”布布提醒道。

　　庄泽雨突然有些紧张，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乱瞟，最终等出来一个字：“嗯。”

　　嗯？

　　嗯？？？

　　不是，这人怎么和电视上的不一样啊？

　　庄泽雨抬起头，直勾勾看向左霖，发现他根本没有动，眼睛依旧盯着一处。

　　他没有眼巴巴上去打招呼，站在原地细细打量了一番沙发上的人，这才意识到。

　　左霖的眼睛很空洞，少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呢……

　　“布布，菁姐今天还是有事儿么？”

　　温和的声音不大不小，打断了庄泽雨的思绪，他反应过来，左霖已经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菁姐早上会有点事儿，不过下午她可以陪你去《二十四小时》的首映。”

　　左霖笑了笑，应道：“好。”

　　随后他面向庄泽雨，伸出手，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你好，我是左霖。”

　　庄泽雨犹豫了两秒，回握住他的手，“庄泽雨。”

　　“往后就麻烦你了。”左霖说。庄泽雨突然想到了什么，握紧他即将抽出去的手，慌忙地说：“情感缺失。”

　　左霖笑容一僵：“什么？”

　　庄泽雨差点忘了昨天和孙菁的谈话，左霖确实是个空壳子，没有情感，没有情绪，完全是一个傀儡娃娃。

　　察觉到两只手还紧握着，庄泽雨立马松开了手，急促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左霖没有应话，只不过笑意淡了下去，对庄泽雨很是冷漠。

　　庄泽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一来就给了对方不好的印象，真是嘴贱，嘴贱嘴贱！！

　　“呃……”布布干笑两声岔开话题，“那个，霖哥，那我们走吧。”

　　左霖点点头，越过庄泽雨走出门。

　　布布凑到庄泽雨身边小声说：“霖哥不喜欢别人讨论他的事情。”

　　庄泽雨只觉得尴尬。

　　热意不散，他感觉脸很烫，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到了拍摄地点后，左霖从兜里掏出几颗薄荷糖，给了布布两个，犹豫一阵，把剩下多余的一个给了庄泽雨。

　　“谢、谢谢。”庄泽雨接过薄荷糖，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刚刚还给这位大明星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

　　“你脸色不好。”左霖淡淡解释道。

　　庄泽雨剥开糖纸的动作一顿。

　　他是怎么看出来他脸色不好的……

　　“左霖！”不远处的男人大喊一声，挥着手向这边走来。

　　左霖淡淡一笑，走向前两步。

　　那边两个人在谈话，庄泽雨和布布站在一旁瞎唠，基本上都是布布单方面向庄泽雨说话，“这位是摄影师江浮风，和霖哥关系很好的。”

　　庄泽雨盯着江浮风迟迟没有说话。

　　声音莫名有些耳熟……

　　“哎，你多了个小助理？”江浮风突然走到了庄泽雨身前，弯下腰和他对上了视线。

　　庄泽雨一惊，忙退后两步。

　　“别逗他，他怕生。”左霖把江浮风拉了回去。

　　显然，江浮风并不打算放过庄泽雨，又跑过去笑眯眯跟他打招呼：“你好啊，小助理。”

　　“嗯、呃、你好江先生，我叫庄泽雨。”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仓促，庄泽雨摘下了口罩，微微弯腰。

　　然而他一弯腰，江浮风也跟着弯腰。

　　江浮风的脸都快怼到庄泽雨的脸上了，庄泽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缓解下气氛，江浮风又猛地站直了身子，一拍手：“我说你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昨天拿外卖眯眼儿的小哥啊！”

　　“啊？”庄泽雨懵逼地看向江浮风，不太明白他说的话。

　　这一看，江浮风又是一拍手，“哎哟，昨天晚上你点了外卖，是我给你送的！”

　　？

　　为什么一个摄影师会送外卖？

　　说完他又扭过头朝左霖喊：“左霖左霖！他就是我昨天给你说的那个小哥，长的真是好看，我一见着他灵感就出来了！”

　　左霖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向摄影棚那边走去。

　　“哎哎哎，你别走啊……”江浮风见他走了，立马小跑着跟过去。

　　布布这才看了庄泽雨一眼，满目惊讶，“雨哥，你真好看。”

　　庄泽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让他换张脸吧……

　　庄泽雨欲哭无泪的心想。

　　工作时间左霖的手机都是由布布保管的，现在多了个庄泽雨，手机自然是落到了他手上。

　　庄泽雨站在一旁，手里是左霖的手机和两颗薄荷糖，这个大明星临拍摄前还对他说了一句话：“觉得累就吃颗糖，不要硬撑。”

　　淡淡的，没有过多的关心，语气里略带着疏离。

　　庄泽雨的嘴里还残留着一丝丝薄荷的清凉，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的闷热似乎一下被驱散，也没觉得太热。

　　左霖在上班期间很认真，江浮风一遍遍耐心地说着要求，他就一边听一边提一些微小的意见。

　　本人和电视上完全不同啊。庄泽雨心想。

　　庄泽雨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旁人忙碌的工作，他仿佛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很是尴尬。

　　“九点来九点来，他不知道堵车高峰期不会早点儿走么！！”江浮风带着怒气在摄影棚里大喊。

　　庄泽雨抬头看向那边，江浮风叉着腰指着小助理怒吼，整个摄影棚没人敢吭声，连左霖都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可是江先生，这次的封面……”小助理还想说些什么。

　　“别他妈跟我呛！双人封少了一个人怎么拍！哎就你家明星是金子做的吧？别人能到他为什么不能到，你当他是国家主席啊！！”江浮风气得哐哐哐拍桌子。

　　小助理站在一旁低头不敢再吭声。

　　庄泽雨通过布布简单了解了一下，原来和左霖一起拍杂志封面的是个刚火不久的小鲜肉，叫杨简阳，大牌的很。

　　最主要的是，背后有好几个金主撑腰。

　　庄泽雨仰头看着摄影棚的灯光，忍不住感叹，这个世间是如此肮脏……

　　门口出现一阵躁动，庄泽雨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位戴着口罩帽子墨镜的男人徐徐而来，连江浮风看也不看，向左霖走去。

　　“不好意思左哥，我迟到了。”说是道歉，杨简阳话音里却带着调笑的味道。

　　左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勾起嘴角，温声细语地怼道：“我比你小。”

　　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都发出低低的笑声。

　　杨简阳尴尬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听着工作人员的笑声懊恼地走回经纪人旁边。

　　他的金主昨晚与他说，娱乐圈里最不能惹的四位明星，其中一位便是左霖。杨简阳还不屑地想，左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还会给别人难堪？

　　这样一来，还真是惹不起。

　　娱乐圈第一位大佬，许之，心机颇深。第二位是伏渡，和第三位温彦为夫夫，从小一起长大，背后势力强大。

　　第四位便是左霖，对谁都很温柔，但只要别人惹了他，可以在微博上不带脏字地怼回去。

　　杨简阳坐在小板凳上，臭着脸，也不肯卸下全副武装。

　　江浮风嗤笑一声，没理这位大牌小鲜肉，拍拍手，“今天休息一天，大家回家吧。”

　　庄泽雨还没从左霖回怼的乐子中拔出来，听到这一句话，愣住了。

　　娱乐圈水深，稍有一个不注意便能被有势力的人拽到最底。庄泽雨愣住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杨简阳背后的几位金主都是市场上有能力的老总，动动手指就能让江浮风消失。

　　虽然和他哥比起来实在是弱鸡……

　　“江先生，我们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来拍摄，您这是什么意思？”杨简阳的经纪人涨红了脸。

　　“哟，这是去哪儿了啊？”江浮风看也不看他们，低头收拾着东西，“怎么？昨天半夜身体劳累过度睡过头儿啦？”

　　说罢，他又抬起头，大悟似的微张开嘴巴：“哦～我懂了，您家明星是不是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和别人……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言重了。”

　　经纪人被气得面目狰狞，“江先生，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简阳就不拍了。”

　　“随意。”江浮风摆摆手不耐烦地说，杨简阳和他的经纪人离场，他嘟嘟囔囔道：“又不是没人了，真以为他家明星是佛祖啊。”

　　今天早上的杂志拍摄泡了汤，这个通告一时半会是不会再继续了，总之先得找好另一位明星才能接下来的拍摄。

　　可是去哪找啊。

　　江浮风虽然在娱乐圈里是比较硬气的摄影师，但是硬气也不能找来哪个有名气的明星来啊……

　　突然，他灵光一闪，目光瞟向坐在马扎上发呆的庄泽雨。

　　“别看他，他有社交恐惧症，拍不出来你想要的结果。”左霖的声音淡淡从他身后响起。

　　“他？”江浮风扭头看着左霖，一脸的不可置信。

　　“况且，一个素人来拍大牌杂志，你觉得有可能么？”左霖瞥了他一眼。

　　“那个……”

　　庄泽雨弱弱举起手，接触到左霖和江浮风的视线后又浑身一颤，他嗫嚅着：“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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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浮风看着眼前两个遮的只露出一双眼眸的人，摸了摸狂跳的小心脏。

　　“你、你们怎么都来了。”庄泽雨茫然无措的从两人怀抱里找出呼吸空间，小声道。

　　“因为许之就在我旁边儿啊。”温彦笑眯眯地卸下口罩，轻捏住庄泽雨的脸蛋：“早说明情况就好了，到时候我让伏渡过来。”

　　“不、不用，他不是太忙了么……”庄泽雨慌忙摆手。

　　温彦乐了：“意思是说我不忙了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你怎么当了左霖的助理啊？”许之嫌弃地瞥了左霖一眼。

　　左霖挑眉，“有意见？”

　　“哎呀霖霖你怎么还是这张臭脸啊？”温彦环抱双臂，轻笑：“我说呢，原来泽雨当了你的助理啊。”

　　“行了别废话，帮不帮这个忙。”左霖嘴角勾起，眼底却透着一丝不耐烦。

　　“帮啊，泽雨叫我过来我当然要帮。”温彦朝庄泽雨挥了挥手，“你得庆幸我今天休息。”

　　那边温彦江浮风左霖商定大局，这边许之和庄泽雨站着没事做。

　　庄泽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露出一双眸子弯成月牙状。

　　许之站在庄泽雨旁边，说：“你得庆幸我今天没事儿做。”

　　“温彦他……今天确定休息么？”庄泽雨不确定问道。

　　“他？”许之忍不住笑起来，“他那工作室基本都不忙的，本人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就堆在一边儿，不用担心的。”

　　许之突然凑近庄泽雨：“而且，你做左霖的助理，我们还真有点儿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