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阿宝》千秋大方

6、男的你也不放过

　　三、男的你也不放过
　　豫章宗府的门柱已经换上了新一层绿漆，这样等梅雨来时就不会染上那些讨厌的铜绿了。入门先见鼓楼，也是有了好些年份的了，一旁静心亭里早已经摆上了新一季的石葵兰，这血魔族上下谁人又不知这是钱塘宗主的喜爱呢？
　　一早才给这些兰花滴过水，已上了花苞的兰花悠悠开始有曼妙的幽香出来，扯了门内的守卫，钱塘悠哉着腿脚坐在静心亭里，不久就已经听得满声的憨喘气，抬眼铁幕就晃着圆滚的身子奔了进来。
　　“大哥......”
　　“莫急，先歇一歇！”
　　说着，不紧不慢的玄离才将将入了门，钱塘将面前的茶盏倒上两杯，待玄离在面前落座才为他们二人递过去。
　　“大哥，这伏冥回居紫阳宫，可是又有什么？”
　　铁幕刚喘上一口气就迫不及待，玄离斜睨一眼，不做声。
　　钱塘略微一笑，“这其中......并不重要！”
　　不重要？
　　玄离又看了看面前钱塘的神情，了然于心，手肘当即戳了铁幕一下，“傻子，大哥已经有打算了！”
　　“那有事情干了？！”
　　铁幕眼睛里冒出了精光，不然又是回去自家庄园里农忙了。
　　“不，”钱塘摇头，“这次我亲自去！”
　　其实，钱塘不说，玄离也能猜到，紫阳宫不似主魔宫，来往稀少，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声响都能被察觉，豫章世家精通磨皮幻影之术，最合适不过。
　　“那我们干什么？”
　　铁幕噘着嘴，有些失落，“我不想回去种田！”
　　钱塘垂眼叹了一息，无奈地抬眼投向玄离。
　　玄离是习得察颜之术才承袭的迷迭宗府的宗主之位，亦是一声叹息，无奈地拽了一把铁幕，“走，还有更重要的要做！”
　　起身看了一眼天色，玄离蹙眉，良久从袖口里抽出已经微微有些卷边的羊皮卷，上面的女子没有脸，仅有一个身形轮廓，唯一能辨别的就是腰间挂着的一记小锦囊。
　　“又是去找她吗？”
　　铁幕有些抱怨了，找人本就是大海捞针，还是找一个没有脸的人，更是海底捞头发，“大哥，您就不能再想想这个样子，我们这样找到佝偻白发也找不到啊，况且不说凡世了，就是在咱们血魔族佩戴锦囊的女子也不计其数啊！”
　　钱塘没有说话，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只能筛选那就一个一个的排除，只因当初为了避免修为灵散，捏了一个傀儡替身前去替了那一劫，可是傀儡对那凡世女子有承诺，虽断了性命却是憾死，故而回归少了一丝精气。
　　“......”
　　说来也是为了钱塘那一窍精气，铁幕瞬间闭嘴了。
　　夜色降临，大祭司兰婆子经过主魔宫看了一眼，径直领着赤奴去了紫阳宫。
　　落阿宝算是坐得住，凤西阁里也没有明显的痕迹，兰婆子拄着手杖进了院子，听见声音的落阿宝一下子就冲了出来，算着日子已经有三天两宿没见到伏冥了，不过不打紧，就是来匹狗子也是好的。
　　出门一见，兰婆子轻声一笑，福了福礼，“姑娘，君上日理万机......”
　　“我懂的，当君主的哪个不是这样。”
　　兰婆子只当是小两口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殊不知，落阿宝不过是在这个血魔族，紫阳宫，根本就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说话更是奢侈了。
　　下一刻，兰婆子示意一旁的赤奴将准备好的蓝鲛纱交给落阿宝。
　　“这是什么，”落阿宝对蓝鲛纱没上心，倒是对突然出现的侍女有兴趣了，“终于舍得给我配侍女了，这位姐姐好生漂亮......还有点眼熟！”
　　说着，落阿宝不禁走进了一些看，真的不错，肤白貌美一点儿也不像侍女，“姐姐你看，我们头发都是红色的......”
　　红头发？！
　　赤奴有红头发？！
　　赤奴？！
　　赤奴！
　　赤奴隐晦地垂下脸去，“姑...姑娘，还是先将这蓝鲛纱戴上吧！”
　　落阿宝看到赤奴脸上的两坨对称的红晕，仔细看着还真有那么一会事儿了，之前男装的赤奴虽看着清冷，可是面相确实是一等一的，放在凡世早就赛过城北徐公了，“你怎么就一下子成了女的，我没有说之前你男装不好看啊，但是......”
　　“有人——”
　　下一瞬，赤奴已经眼疾手快将蓝鲛纱蒙上了落阿宝的眼睛。
　　蓝鲛纱取自南海鲛人族蓝鲛分娩时的羊水，鲛人的羊水有隐藏之能，叫外人瞧不出究竟，而对落阿宝如此也是不久之前的临时变卦。
　　对于落阿宝的身份伏冥和兰婆子一直在琢磨何时为最佳时机，可是似乎都不是，成婚之后即便是血魔族上下知道了落阿宝的身份，可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杀身之祸，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即便是成婚也不可随意暴露。
　　“那我要瞒到什么时候？”
　　“生子！”
　　生子？！
　　这有些超出范围了，落阿宝额头上立即蒙上了一层冷汗，像蘑菇一样的汗珠蹦出来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落阿宝嫁给伏冥是二婚，这没错，结个婚没什么，可是说起这生孩子她是一次没生过，算上去那可就是不一样的价钱了。
　　而且，伏冥没说要生孩子的......
　　不行啊，得还债！
　　“大祭司，咱们这儿赚一片金叶子要多久啊？”
　　“金叶子？”
　　兰婆子狐疑着看向赤奴，赤奴当即上前应答：“回姑娘，若是以农户一家四口算，四口人十四亩地一年收成三百两，采桑织布一百匹麻布一百两，一片叶子差不多要三年。”
　　三年？！
　　金子在血魔族这么值钱？！
　　“物以稀为贵，血魔族虽有银铜，金矿却只能靠阴阳城从外面收，所以金子可能比在凡世的市价高不少。”
　　兰婆子微微一笑，到底是没看清落阿宝此时脸上的绝望。
　　“那......”
　　“都在院子站着干什么，不进去屋里？！”
　　伏冥过来身上还穿着黑金云翼圆领袍，月色和屋里的灯光交汇下显得深沉不少，落阿宝顶着一脸不悦，转过脸去才发现自己眼睛里已经换了一层颜色。入了屋子，灯光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蓝色，落阿宝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什么也没有。
　　“让你蒙了蓝鲛纱，旁人看不出，这是为了掩盖你的表象。”
　　伏冥坐下身，“现在你出去，血魔族里只当你是普通的血魔少女，不会有过多的想法的。”
　　这时赤奴从外头进来，手里端了一盏赤绿汤。
　　这是伏冥的不为人知的习惯之一，连着几日日理万机后都要喝上一碗赤绿汤，接过汤碗他迟疑了，赤奴听话地换上了女装，面容娇俏，眼波之间还真有几分狐媚的妖娆相。
　　“是吧，你也觉得赤奴很美对不对？”落阿宝挨着伏冥坐下，看伏冥对赤奴的眼神与自己之前一样，随即用自己的肩头撞了一下伏冥，再一下子，落阿宝似乎又明白过来什么，来回又看了两下，转向兰婆子那边再回头过来，机理压制着喉咙低呼，“我只当是女人，男人你也不放过！”
　　兰婆子只能干咳两声，落荒而逃。
　　“我就说怎么可能身为魔君没有女人，谁还没个七情六欲的，原来一个赤奴能顶弱水三千了，”落阿宝又想到之前问赤奴这些他的言辞闪躲，一切都说的过去了，“你......这是龙阳之癖？！”
　　这样的嗜好落阿宝不是没见过，之前在轩辕墨离的东宫府邸，贪玩经过垂花门避暑便无意撞见了一个侍卫同正妃屋里的小太监在假山石后面私会，那一阵蜜意不亚于人间小两口子。
　　想到这儿也就释然了。
　　“还是......还是可以理解的......”
　　还没说完，伏冥已经是一脸的无奈。
　　赤奴见状也是无地自容的羞愤，心下又是焦急万分，“姑娘，您定要相信君上，紫阳宫真的只有您一个，”情急之下舌头像是被施了离魂咒一样，“奴与君上实属意外......”
　　话从口出，就是离弦的箭，这次真的收不回了。
　　伏冥直接倒了臂肘，差点趴在了盆碟的汤汁里栽个跟头出来。
　　意外——
　　还想说什么？！
　　再看此时此刻的落阿宝，正迎上这挑字眼儿，一脸的八卦婆娘模样，“什么意外，我就知道你们之间定有些不为人知的，你们放心，我不是那些市井逼仄之人，很开明的！”
　　终究是对落阿宝忍无可忍了，伏冥气急，厉声起身自落阿宝身后拽起她的胳膊，无奈某人用力过猛引得一阵酸痛，令这小女子不得不顺着动作回了身。
　　“赤奴，你下去吧！”
　　赤奴闻令，快马加鞭的，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儿了。
　　落阿宝吃痛，一下子旋身扑了伏冥一个满怀。
　　嗷——
　　“之后莫要再在赤奴面前提及这些，听到没有！”
　　“我说什么了，敢做不敢认，你就使用暴力是吗？”
　　落阿宝痛的嗷嗷直叫，脸上都扭曲成了一团胡乱，伏冥抿了抿唇，作势松了一丝力道，却依然禁锢着，“赤奴虽是下属，却是我身边除了大祭司最信任的人，不可对他如此无礼。”
　　“那也是他自己说你们之前有......意外啊！”落阿宝抬眼，正好望进头上一双坚定的旋涡里，心下当即略微有些发虚，“......”
　　却见伏冥背着手绕过了外厅与内室的屏风，背影里是迟疑的沉默，他在衡量，也在揣测，更在犹豫。
　　落阿宝心虚地跟着晃进去，伏冥就坐在床榻边上，她不敢出声，便折了方向坐在了窗前的妆台前，瑶池镜里映出此时她的模样——
　　“赤奴是阴阳生！”
　　嗯？
　　阴阳生。
　　“他方才说的意外便是我第一次发现......”
　　赤奴是被遗弃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伏冥在一次从九溪山的归途中捡到的赤奴，当时的赤奴还是一介小狐，连着几个日夜滴水未进正奄奄一息，他带它回了血魔族，吃了几日饭食蓄养了胎形，不日便化了人形出来，是个美艳的少年。
　　此后便一直跟在伏冥身边。
　　那一次，伏冥初尝人间酒酿，一时贪了杯一滴未剩，赤奴向来心思细腻，魔君在主魔宫醉酒有损君主风范，便将伏冥一路照顾着回了紫阳宫。赤奴是狐族中难得一见的巨尾狐，身体天生散发着一股子香气，人间酒酿又掺杂的尽是俗气，上头恍惚，醉意催化之下伏冥早就乱了心神，才一躺下便缠上了赤奴，双双滚进了床帏深处......未真正见过女色的伏冥哪里知道什么前戏后文，一路子猛打猛闯，直到......
　　那是似曾相识的触感，而在这一出触感的同时，又有另一处不同。
　　亦男，亦是女。
　　赤奴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自己身上凌乱不堪的衣物，下了床。
　　他就这样立在伏冥面前，什么都没说，只见他抬手，凝合二指为决，一下子，伏冥面前的赤奴化成了一个面目妩媚，身形妖娆的女子，肤如凝脂，美若天仙。
　　“狐族一千年进一阶，赤奴若是要变成完全的女子或是男子，便要是下一个一千年，若不是因为如此，他本可以与其他狐狸一样，多上千年的修为。”
　　听到前后如此，落阿宝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之后对赤奴却更是交心的信任。
　　屋子里一下变得很寂静，落阿宝都感觉自己的腹腔在一步步收得更紧了，直到到了临界点，她受不住了。
　　“我可以说话吗？”
　　“......”
　　“我的......头发......”
　　落阿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指了指，“怎么这样儿了。”
　　“蓝鲛纱！”伏冥轻描淡写着，“你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了，为了更好地保护你，要把你伪装成普通的血魔人。”
　　蓝鲛纱附上落阿宝的眼睛一下子与她的身体产生了共鸣，结了一层保护结界，这个结界将她变成了此时此刻的模样，白肤黑发，血瞳也换成了褐色，比之前的话，看着更稚嫩了不少，只是掩盖不了她身上的气息，在这个境界里，旁人见了也不过是普通的血魔女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