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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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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留宿
夜色深重,凤西阁里两人静默无声,伏冥瞥了一眼蹲在妆台前早就东倒西歪的落阿宝,鼻息里轻微地嗤了一声,起身便要离开,落阿宝当即一个激灵醒了,见人终于要走了,起身便去送一送,虽是礼节,真实的是想确定一去不会回。
——君上,紫阳宫有异动。
接收到赤奴的传音息,伏冥刚出了外厅,两边长廊外延的朱华灯将凤西阁的院落地板照得微微发红,此时他就站在院子的中间。
落阿宝随着出来,看到伏冥走到院子里就不走,顿生疑惑,上前去,只见伏冥仰着脸望天,她也顺着视线望过去,不过是疏星几点,未有吸引的天象,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肩膀上就多了一只钳制她的大手。
是伏冥。
他不是揽着她的肩,是抓着,像虎爪一样紧紧抓着,像是怕她会跑一样。
“别动,有人!”
落阿宝吃痛,又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才赤奴也是觉察到有人,把蓝鲛纱一下子护到她眼睛上,想来暗处的人并没有看到她的模样,想到这儿松了一口气,顺着形势主动揽上伏冥的胳膊,“君上,夜已深了!”
见状,伏冥的余光已经将四下摸索了一圈,顺着落阿宝的牵引回了凤西阁。
关门之际,落阿宝见西北角的墙闱上飞走了一只小巧的夜莺。
为了不引起破绽,落阿宝拆卸妆发并没有卸下眼睛上的蓝鲛纱,好在在伏冥眼里她还不算笨,至少刚才就做得很好,回过头,他已经在里边翘着腿盘算着什么了,看着纱闱顶上,一动不动,没表情的样子,确实有几分为尊者的威严肃穆。
让出的外边空位,显然就是落阿宝的位置,她除了散了妆发,其他一切完好,觉察到动静的伏冥斜睨了一下,仍旧一动不动。
“你已经被发现了!”
两人都对如今的境地心知肚明,落阿宝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伏冥在翻身。
“你做得很好,看来有些事情就要提前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落阿宝也并没有惊喜。
虽然是一场交易,伏冥多少有些亏欠的愧疚,血魔族女子终身一嫁,她只能是一颗棋子。
“我本不想操之过急,多了解一些总是要好一点的,如今......”伏冥呼吸有些沉重,良久才吐出一息,“如今看来要叫你受委屈了!”
看不清伏冥的样子,可这一番话叫落阿宝有些慌神,总觉得是他想多了去,“没关系的,毕竟那一笔巨款我真的还不上。”
按照兰婆子的三年一片叶子计算,那一沓子金叶子少说也有个三五百张了,往最高计算也要种上五千年上下的庄稼才勉强还上,再者,伏冥是耗了魔息才保了她一条命,这样算起来她也不吃亏,还好在不用受疲累。
这边思想着,伏冥转过脸来,嘴角微微触动一下,欲言又止,很快又回过头去。
夜,又往深里深了一层。
耳边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伏冥入睡的速度有些叫人吃惊,落阿宝看着身旁坚实的腰背像一堵铜墙铁壁一样横着,狭仄的床位压迫得她只觉得闷热,毕竟身上还卷着长褙子,血魔族此时正是生机之年,气候湿热,如此一想,心一横,落阿宝果决地撤了身上的褙子,只剩一身轻薄亵衣躺下,看并没有惊动伏冥,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一只夜莺在天色方才清明跃下豫章宗府的屋檐显了形,钱塘一身玄色隐匿潜行衣入府,只见他悠闲地绕过鼓楼,才下楼阶,石葵兰淡黄的花蕊在墨绿的枝叶从里喷吐出幽香来,黑柱灰瓦的静心亭一夜之间似乎多了几分清新的活力出来。
再见天色已经大亮,嗅觉一丝不寻常,天边已有一只鹤奴携简来访。
这书简乃天族之物,钱塘回了回音讯,便遣了鹤奴回去,“劳烦鹤兄替我回禀一声丹华太子,钱塘必定准时赴约!”
换下一身潜行衣,钱塘独自幻影去了凌霄山顶。
去到山顶,太子丹华已经立在顶尖,天族仙神皆是这样相同的做派,飘飘欲仙的遗世独立,看多了,有些叫人反感了去。
“见过殿下!”
钱塘恭敬作揖,脸上看不出真实神色,还是浅淡的亲和,不过是他的面相如此的。
闻声转身的丹华斜眼睨了一下,坐下身才让钱塘起立,抬眸间心里刚好计算清楚这之间还没到百年的过往,时间为免过得慢了些。
“可找到了?!”
依然是一副不可一世的腔调。
钱塘摇头,直言一点头绪都没有。
也是实话实说,当初在凡世钱塘也没想到那个杀了自己替身的轩辕墨云,竟然是丹华太子下界渡劫的转生,他也知道正因为他的侧妃,丹华才没能登上大宝继承帝皇之气,故而这一场劫数也不过是一次徒劳了。
丹华记仇。虽没有天君的胸怀坦荡,可是丹华的心计不亚于哪一任谋仙,渡劫虽有兄弟之缘,毕竟有着位阶之别,丹华并不怕钱塘对他有所保留,思想起来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有的更多。
“不怕你收着,豫章宗主,”丹华脸上不动声色,毫无起伏,“找到了,给我,血魔族就归你了!”
这一副嘴脸可真是让钱塘厌恶极了,可是又能如何呢,这个天族太子从出生起就有这份能够耐,不是吗?
“回去好好想想!”
乘鹤奴而去的丹华直上九霄,没了踪影。
看漫天锦云,不过是表象罢了,是该庆幸没有找到吧。
连走了三趟阴阳城,就连整日靠倒卖四海八荒的隐晦秘闻的百晓生都没见过这所谓的荷包,依照他的话也不错,放眼人间配荷包的闺阁姑娘数不胜数,且这花样太过寻常又没有标志性的纹路,再者阴阳城里也没人愿意为了几两报酬往凡世去遭半生罪过。
又是一无所获而归。
尽管空手也还是要和钱塘通个气,豫章宗府今日的气氛不同,铁幕嗅惯了庄园里的草木花种,鼻子精灵得很,一下就闻出了石葵兰的香味,果然不同血魔族的花种,叫人身心舒畅。玄离步子轻快,早一步进了静心亭去。
亭子里钱塘眉头紧蹙,沉思而忘乎所以,连着玄离晃了两圈都未及时察觉。
“大哥——”
晃过神来,铁幕正扭捏着圆滚的身子从楼阶上下来,一脸憨实。
“没找到......”
虽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钱塘面色寻常,鼻息间轻轻地“嗯”了一声,拨弄了一把手臂下压褶的宽袖,“昨夜里我去了一趟紫阳宫,伏冥在最西边的凤西阁里藏了个女子。”
钱塘依旧没有异色,反倒是玄离和铁幕惊掉了下巴,实属正常,毕竟在血魔族,魔君虽位尊却不是纯正血统,哪家女儿愿意呀?!
“还真就有这样的女子了,模样没太清楚,不过我以魔息感知确实是血魔族人。”
思想至此,钱塘不觉心生出一味玩心,他开始在想血魔族上下知道那个女子的那一天,一定是举国沸腾的壮观,到时候魔君为一己私欲,藐视生灵......一定又是此起彼伏。
好期待呢!
“也不知道苦了哪家姑娘了!”
铁幕微微有些同情那个凤西阁里的姑娘,“要不我们把她救出来吧!”
不可!
钱塘决然,不过一个无名小卒就能伤一击伏冥,很是难得呢。
除却没有寻到荷包的消息,玄离和铁幕还是像往常一样汇报了每日朝政,这一回,是天族。
天族瞧上阴阳城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一次破天荒下了一阶台阶——合作。
天族自命清高,以自己为上层,这一回却主动与血魔族商讨合作难以揣测,钱塘面色淡然,这一出怕是想打一场感情牌,血魔族上下都知道,魔君伏冥在原始仙尊的上石清境养了些时日才被带回,因着这一层关系天族对血魔族也从未僭越,只是这一次主动出击怕是叫主魔宫里措手不及了。
“不过没有,”铁幕憨着一张脸,“君上接了天使的锦书,说届时会亲自往九霄天与天君商讨。”
亲自去?!
凤西阁里过了午时赤奴才来,落阿宝早膳没有吃便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起来也没有落妆修整,坐在妆台前愣神,瑶台镜里的那张脸清素干净,只是没有神气,头发沿着中间的发际线自两边别在耳后垂在背脊,漆黑如瀑。
姑娘——
赤奴来,还托着一只锦托盘,一套折叠锦绣华裳看不出花色,最上面立着金云凤飞华珠冠,这是婚服。
落阿宝起身正要迎出去,余光闪过镜面才察觉自己身上才一件轻薄的亵衣而已,“你站住!”
真就不动了,赤奴缩回要前进的脚步,又跟着往外厅退去,从银鹤腾云琉璃屏风隐约看到蜷缩的身影,心中也就明白了几分,“姑娘慢慢来,不急!”
什么不急——
伏冥大步跨进来,一见赤奴的神情有一瞬诧异。
“姑娘起...起得迟,还没好...”
伏冥无奈地嗤了一声,一把拉过赤奴手上的锦托盘,“时辰紧促,这衣裳若不合身得尽快改制。”
站在床头刚扯下衣服的落阿宝一听到动静,立即警惕地护着心口转过身,一见出现的是伏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伏冥将锦托盘放在妆台面上,“起的这么晚?!”
“呼——”落阿宝微微摇头,“没人吵就忘了时间了。”
“赤奴,进来给姑娘更衣!”
“不行——”
落阿宝当即拽住伏冥躲在他胸前,眼睛狠厉地瞪他,“你没看到我身上只有这一件吗?”
“赤奴现在是女子!”
“那也不行,他还是会变成男子的。”
“我也是男子!”
只见伏冥倾下脸,与落阿宝之间更近了几分,“还是只有我能看得...”
伏冥不是没见到,早上起身落阿宝侧躺在外侧,身子几乎是挨着床延悬了空,身上的亵衣顺着她的睡姿滑了领口,漏出大片雪白出来,当时确实叫他一时无措,现在又听这一番恼羞成怒,顿时心情变得更好了,“赤奴,你去一趟兰玲阁,天族今儿送了半颗魅果过来,让大祭司拿给你吃了!”
赤奴巴不得赶紧走呢!
这一走,凤西阁更安静了不少,落阿宝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处境更加窘迫了,这伏冥比那个赤奴更难对付了。
这时伏冥转身到妆台前,取上婚服打在臂弯回来,“境域里正是暖季,我便让他们做的襦裙,试试看,尺寸还来得及改!”
落阿宝像是混了神,粉着一张脸僵在伏冥面前一动也不动,见状如此,某人也就只能亲自上手了。
婚服分内外,内衣是一件及胸的襦裙,伏冥小心地为落阿宝套上,在系襟带的时候卡住了,从两侧绕三圈太短,绕两圈又感觉太长,“果然,我不擅长,你自己来吧!”
嗯?
落阿宝低头一看,脸色更红了,接过襟带垂着脸,“只要这样就可以的,剩下的是用来打花结的。”
不过三两下,赤金色的襟带在落阿宝的手里团出了一只四瓣花结。
青紫为底,赤金作绣腾于浮面,却有几分不可亵渎的高贵之气,落阿宝未上妆面,仅顶着一张素脸也衬得与平日不同,只是上身有些厚重。当着伏冥的面走了两步,外袍的裙尾太长,曳地拖拽不起,一个趔趄不及反应......
“太重了......”
落阿宝眼里有几分幽怨,语气里却有几分娇气。
这些似乎对伏冥又很有效,他些微有些不舍,“叫你受这些苦,到底是我不好,”落阿宝的手被他温暖地抱着,“等明日完婚后,你就自由了!”
高手,果然是高手,落阿宝如是在心里感叹着,明面上也不敢动,除了未婚夫婿,伏冥还是她的大债主,她思想着还是顺着好,顺着他没准还能减免。
“阴阳城的碧落楼我已经差遣人每年固定回来跟你汇报账务,你也不用操心了,至于人工费用,就在盈利里扣吧!”
果然!
落阿宝的心立刻降了温,“那要是财政赤字呢?”
“那还是算我的好了,毕竟你欠的钱太多了!”
呵——
男人——
亲夫妻,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