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阿宝》千秋大方

5、约法三章

　　三、约法三章
　　血魔境域的天色似乎亮的比阴阳城早一些，尽管赶路确有一些疲累，落阿宝还是被光亮惊扰了，这紫阳宫的凤西阁也不算偏，可就是里里外外也没有个伺候的人，这偌大的宫殿前前后后不知方向，哪里还有个洗漱的地方，想到这儿，不禁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落阿宝没来由的紧蹙了眉头，有点馊味儿了。
　　思前想后也不敢贸然闯出去，按着昨儿夜里伏冥和兰婆子的口气，她还是不适合过早的抛投露面的好，又想到了“危险不断”，这魔界的手段必定不必凡间的少，只能更甚，落阿宝咽了咽口水，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墙根的书格抵了位子，她眼睛微眯，当机立断，拔了两张宣纸下来扑到妆台上，就着脂盒里的胭脂，一指一划。
　　约法三章。
　　落阿宝始终觉得这笔交易她更亏，尤其是经过和兰婆子的一场促膝长谈之后。
　　第一，凡事只要与落阿宝扯上关系，都必须无条件以落阿宝的生命为先。
　　第二，落阿宝的饮食起居必须有人服侍左右，目前暂定三个。
　　第三，婚后允许落阿宝继续经营碧落楼，盈亏落阿宝自负。
　　第四，.......
　　咦，胭脂用完了，这么不经用。
　　回过头来再看，纸上的胭脂已经干透变成了鲜艳的玫红色。
　　唉——
　　“姑娘可起身了？”
　　外头响起了一声清朗的问候，听着年纪不大，该是个男娃娃。
　　落阿宝狐疑着起身开了门，果真是个男娃娃，还与她一般个头，也是一头红发，衬得肤色雪白，男娃娃生的如此就有些过了，放到凡世就是抢女娃娃的饭碗了，可是还是看着欣喜，“早就起了，伏冥叫你来的？”
　　“是。”
　　“你叫什么名字？”
　　“赤奴。”
　　男娃娃是伏冥身边伺候的行官，一只初初修成形体的火狐，赤奴。
　　赤奴说话慢条斯理，侧了身子跟在落阿宝身边入了屋子，“西边屋子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换洗的衣物也已经备好，”他机灵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狼藉，依旧垂着脸恭敬说话，“君上今日在姑娘此处用膳，还请姑娘动作快些！”
　　落阿宝漫不经心的点头，只是这娃娃是个男子，她怎么也没那么自在，想到妆台上用完的胭脂，便当下打发他去换两盒新的过来，赤奴并不懈怠，来之前魔君伏冥就吩咐他，对住在凤西阁的姑娘要事无巨细，临走前赤奴余光打量了一番落阿宝一身的行头和面貌，面貌即便是不干净也是难掩的清秀，仅是一双大眼就灵气十足，行走之间毫无规矩却肆意洒脱，谈吐并不扭捏，想着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了。
　　看样子，伏冥是要把她藏着了。
　　落阿宝如是想，待赤奴走远了，落阿宝才蹑手蹑脚的去了西屋，浴桶里铺满了玫瑰的花瓣，浸在水里，她的红发浮了上来，一时竟也不知哪里是花哪里是头发了，这一连着两日的疲累泡了个精光，下来浑身舒爽。
　　凤西阁在整个紫阳宫最西边，不管是外头看着还是里面的人游览都是个幽曲之地，在伏冥眼里再无二选，这一日的早朝依旧是如过往一般，三大世家之首豫章宗主钱塘仍是称病未出席，剩下的两个宗主，迷迭宗主玄离和朔风宗主铁幕没有说话，看来钱塘最近并没有嘱咐他们什么，朝臣有些弹劾豫章家目无魔君，伏冥淡漠地一笑嗤之，还随即派了一队宫医往豫章宗府里去，以示皇家恩宠。
　　无事再奏，伏冥面无表情地甩袖出了主魔宫。
　　“最近君上开始住回紫阳宫了？”
　　朔风宗主铁幕憨着脸直直盯着伏冥的去向，“我记得他上次住紫阳宫魔宗尚在。”
　　被铁幕这么一提点，玄离也跟着上了心，接着眼里对着身边的壮实的身躯投去了惊喜的目光，“看来，你不只是会种地嘛，跟着大哥果然开始开智了呢！”
　　嘿嘿——
　　凤西阁里没人，门是敞开着的，伏冥背着手也没急着，进去悠闲地在院子里来回信步，才不过一个来去耳边就传来一串窸窣的步子声，是赤奴，想来是布膳的。
　　赤奴恭敬地委身朝伏冥的方向行了个礼继续往屋子里去，今日赤奴一身干练笔挺的宫侍装扮并无异常，可就在刚入凤西阁时，伏冥微微皱了些微的眉宇，似乎今日的赤奴与紫阳宫并不适宜，直到他转身走出来，伏冥一下子惊醒了。
　　等一下！
　　“是。”
　　伏冥绕着赤奴走了两圈，又朝屋子里瞧了瞧，看似随意地绕了绕手指，“赤奴啊，明日换上女扮相，毕竟......你懂得......”
　　落阿宝毕竟是女子，且换了旁人也不放心。
　　赤奴眼底里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微微侧身点头，出去了。
　　落阿宝从西屋里过来，绕过佩环长廊早早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伏冥，还有刚离去的赤奴。
　　“什么时候来的？”
　　落阿宝一手摞着湿发，沾了水的红色比之更深了一些，侧目看了一眼屋子里正厅紫秀檀木圆桌上的膳食，“你们吃饭？”
　　面前与自己越来越近的落阿宝，殊不知这样的漫不经心的随意在伏冥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干咳了一声，他迅速往屋子里钻，“不吃......看你之前是在凡世成长，怕你有这习惯，”说着，伏冥执筷往落阿宝面前的小碟子里放了一只桂糯糕，“其实我们虽不需吃食，可是也有对味道的渴望，凡人饮食为温饱，我们就是为了尝味道。”
　　这么奢侈。
　　落阿宝明白地耸耸肩，盘着手臂也没动面前的糕点，赤奴过来带着一只狭长的五色丝锦盒，看落阿宝一直盯着自己，便径直走过去将盒子打开，里面一列排开是六只精致的雕花银盒子，形状各异又甚是可爱。
　　胭脂。
　　落阿宝眼睛里冒出显而易见的欢喜，可是又很快蒙上了一层微细的失落，“拿来写字什么的太浪费了！”
　　写字？！
　　这让伏冥不知所以，抬眼看向赤奴，得到往里的一记眼神，伏冥镇定地放下筷子往内室，一眼就看到了妆台上的宣纸，还有宣纸上的红字，“你想写字让赤奴给你准备笔墨便是，何必......”
　　落阿宝——
　　“你莫不是觉得你回来是来享福的？！”
　　“不然呢？！”
　　落阿宝理所应当的眨了两下眼睛，“我即是公主便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况且我答应与你成婚便是你未婚妻，前路艰险我知道，但是能共苦就不让我与你同甘，这就是你过分了。”
　　分析的头头是道，就连赤奴也觉得合理地点了几下头。
　　“好，”伏冥也就认可了，只是这成婚之后想回阴阳城做生意，他是一定不会允许的，“你的碧落楼不可，我可以让人专门去打理，但是你不能亲自去。”
　　“为什么，你还想把我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吗？况且你能保护我，怕什么？！”
　　落阿宝质问得脸红脖子粗，伏冥并不妥协，僵持就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姑娘，这就是您该体谅体谅君上了，”赤奴小心地瞧了一眼内室里的两人，“君上保护您也是费尽心力的，如今您刚回族里不知其中深浅，若真的任性妄为最后君上心挂两头不说，还危及你的安危，确有不值啊。”
　　一听这赤奴的一番言语，落阿宝又想到了兰婆子说的，思忖了些许，微微缓了脸色下来。
　　“好吧，那我就安分的待着，但是你说的会让人去打理，就一定说到做到哦！”
　　伏冥沉沉呼了一口气，“还有！”
　　还有？！
　　还有什么啊，有写那么多吗？
　　落阿宝不耐烦地仰起脸直直地盯着伏冥，头发垂在脑后坠得她小小的头微微跟着晃了两下，“你又有什么条件啊？”
　　“这上面都是对你有利的，可是我才是债主耶，该怎么约法三章应该是我吧！”
　　行行行——
　　你来就你来。
　　落阿宝耸耸肩，对自己占了下风瞬间表示不悦，转身绕过屏风要往外，不想肩头被一道牵引拽回，稍稍站稳脚跟，伏冥深邃的眼睛望进她的瞳孔，只见他双手抄过落阿宝两耳，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伏冥捋在一处，不一会儿背上便有一阵或远或近的热意。
　　他在为她干发。
　　伏冥的脸靠的那么近，不时还会与她的耳廓轻微厮磨......
　　“你放心，你小时我能护你性命，如今也一样！”
　　顺了顺已经干透的头发，他轻轻拍了一下落阿宝的肩膀就离开了。
　　落阿宝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世界里似乎没有比她自己的呼吸更大的声音。
　　回神过来，凤西阁里根本没有伏冥的身影，方才的感觉历历在目，落阿宝透过屏风看到赤奴守在外厅，意有所图地询了一声：“赤奴，你们君上的后宫怕不止三千佳丽吧......”
　　那一系列举动，绝对是个老手。
　　“君上除了您，没有任何女人！”
　　嗯？
　　“不像呀！”落阿宝快步出去，盯着赤奴，“绝对有，是你不知道。”
　　“这您就猜错了，君上命中没有红鸾星运，便对女子并不上心。”
　　不上心不代表没有。
　　落阿宝固执己见，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不都是一样的货色？！
　　酒后乱性，对，酒后乱性也算！
　　赤奴脸上闪过一丝羞色，微微低下了脸，“姑娘，我先回铃兰阁跟大祭司复命去了！”
　　这一副仓皇的背影，落阿宝惊喜的拍掌叫好，“就说乌鸦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