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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计相回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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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筝只怔怔地望着来人,眼中却含着不可置信的恐惧。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十二年了,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她就算不死,也不可能这般年轻——
“娘娘,茶水已经凉了,老奴去换一杯来。”一旁的苏嬷嬷见了人,心下也是咯噔一惊,却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决不可失态。眼见着几个嫔妃或试探或狐疑的眼神望了过来,忙俯下身对着兰筝道。
一室人各怀心思的打量之时,霜尘已经走到了兰筝的面前。
一身天青色的绣花长裙,走动间只见青色与银光相交错,格外袅娜多姿。袖口绣了丝丝缠绕的白玉兰,行礼之时璀璨光华,犹如流水行云,暗香盈袖。虽是毫不张扬的装扮,却是难言的清贵与妩媚。
对上她那一双似笑非笑、淡然凌冽的水眸,兰筝竟是手足冰冷,连她请安时说了什么也没注意。
锦贵妃几年前才进宫,虽手段雷厉,逢迎皇上,地位稳固,但决计是不识得当年的凌妃。此刻却也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殿中余下知情的也只有雪妃珍妃,暗暗吃惊却也是不动声色,只交换了一个眼神,雪妃笑着打破沉默:“不想皇后娘娘也是个‘贪色’之人,见了这般清丽的妹妹就对我们众姐妹置之不理了,妹妹可不依!”
一语惊醒梦中人,兰筝终是回过神来,强颜欢笑:“是是是,是本宫的错,冷落了各位姐妹。元妃,你入座吧。”
霜尘轻声应了,坐在雪妃下首的空位,朝她感激一笑。
兰筝不知不觉中已将断了的护甲取下,已是冷静了下来,温柔地看向霜尘:“元妃妹妹切莫怪罪本宫,实在是妹妹姿容出众,本宫一时惊叹,也难怪陛下独爱之。既如今大家都是姐妹相称了,便要恪守本分,为陛下开枝散叶,切不可做些伤情分的肮脏之事,到时候本宫也难保你们。”
众人喏喏地答应着,不想霜尘竟起了身,朝着兰筝福了福,淡然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本是粗鄙之人,承蒙陛下怜悯,得以入后宫照顾陛下,已是天大的恩宠。皇后娘娘贤淑端庄,为臣妾安排未央宫无微不至,臣妾感激涕零。为了报答娘娘,臣妾有一语,理应相告。”
“妹妹但说无妨。”
“娘娘为后宫之主,为天下表率,为陛下分忧,贤良恭德。臣妾高山仰止,却见殿内的几个姐妹仿似还未听说臣妾的元妃封号。虽是无心之失,臣妾自是不在意,可若是传了出去,有失嫔妃颜面事小,有损娘娘的兢兢管教,不顾陛下圣命事大,闹将起来,只怕是……”
说到这,霜尘为难地看了兰筝一眼。
兰筝心下气急,面上只能严厉地扫了那几个身份低下的嫔妃:“妹妹考虑周到,本宫也觉得近来有些姐妹是疏于管教了!”
那几个嫔妃品阶不高,平日里都是跟着几个有身份的娘娘说话,没有主见。今日听霜尘一席话,早已惴惴不安,兰筝一喝,便都跪下向霜尘和兰筝求饶。
“皇后娘娘赎罪,只是臣妾认为,如今封号还未下,沈氏也并未成为正式的元妃娘娘。如今要向她请安,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一桃红色宫装的女子一脸忿忿,不服气道。
此话一出,兰筝和霜尘还未有所反应,锦贵妃先笑了,一双媚眼朝霜尘一瞥。
“既是如此,那沈氏就只能是一介民女,当然是该给几位小主请安。”说着,霜尘娇媚一笑,竟是当众跪在了那几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请了安,吓得她们面色骇然。
见她如此,兰筝不禁心下得意,却不想霜尘抬起白玉般的小脸,柔柔道,“民女今日这般失礼,实在心里难安。等给皇后娘娘跪了安,民女就前去向陛下请罪,定不会委屈了各位小主娘娘。”
说完,还不忘对兰筝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心,民女只会将今日发生之事,如实相告,定不‘牵扯’娘娘半分!”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上前扶娘娘起来!”兰筝向身边的萱萦道,怒目圆瞪。
霜尘见目的达到了,便不再说话,顺着萱萦起了身,施施然重新坐下,优雅地端起珐琅彩折枝莲纹茶盏,只轻轻吹开上层的茶叶,却并不享用,只是专注地看其在茶水中沉沉浮浮,嘴角凝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们几个没规矩的东西!每人罚俸三月,禁足十日,将《女戒》给本宫抄写一遍!如若不是今日元妃妹妹替本宫指出来,还不知道要纵容你们多久呢。”兰筝心下冷笑,随意一句话,就将处罚归咎于是霜尘的挑衅,果不其然看到几道愤恨的目光朝霜尘射去,心情大好,“说起来,本月初十便是个大好日子,礼部已选好了这日作为元妃妹妹的封妃大典,妹妹可要好生准备。礼部那边,本宫会督促。缺了什么,尽管问本宫就是。本宫这有一串明珠项链,还是太后娘娘生前赠与本宫的。如今本宫年老色衰,已是带不出明珠的光华来,今日便赠与妹妹你了,也算作妹妹封妃的贺礼。”
萱萦捧着个紫檀匣子上前来,还特别在众人面前将其打开,只见红色绒布中,放着一串光华流转的明珠,流动着不可思议的光彩,隐隐透了些剔透的蓝色幽光,只一眼就知道定是价值连城,名贵非常,引来周围不住的吸气声与艳羡的目光。
霜尘却始终泰然处之,仿佛毫不明白自己已是众矢之的,吩咐身后的碧秀接过匣子,向兰筝道:“臣妾谢娘娘错爱。”
送出了如此珍贵的礼物,却没见她有所其他的表示,兰筝眉头皱了皱,不免阴沉了几分。
殿中香气氤氲,此刻却沉寂下来。
“皇后娘娘,可别怪妹妹贪嘴,你这的紫云香酥竟是这般的可口,等会可容妹妹带些回去?”
雪妃着浅紫色宫装,衬着雪白的肌肤,见气氛凝重,笑意盈盈道。
一旁的珍妃素来与之交好,顿时会意,大声说:“姐妹们听听,雪妃姐姐竟贪口皇后娘娘的紫云香酥来不依不饶。真真是贪嘴!皇后娘娘可要好好管她一管!”
闻言,殿内气氛略有缓和,兰筝也忍不住一笑。
雪妃见其他人都掩嘴轻笑,难为情地娇嗔:“妹妹怎的就会取笑姐姐,姐姐可不依!陛下英明神武,皇后娘娘恭俭贤良,现下国库充盈,后宫和睦,难不成姐姐连紫云香酥都吃不起了!”
“这还恼上了!雪妃妹妹既是喜欢,本宫就命后厨去做上十盒八盒来给妹妹带回宫去。若是还不够,也罢,以后每月的月俸,本宫就给你添上几盒紫云香酥也无妨!”
兰筝这一揶揄,众人自是笑意融融。又说笑了一番,见兰筝面有倦色,便都起身跪安离去。
“雪妃娘娘、珍妃娘娘请留步,”出了风凝殿,霜尘小步赶上前方的雪妃与珍妃,落落大方,“霜尘在此谢过。”
珍妃含笑不语,雪妃笑道:“同是姐妹,不必言谢。只是奉劝一句,锋芒太露,终究不是好事。”
“谢两位姐姐训导,是霜尘莽撞。”霜尘盈盈下拜,眉目中却丝毫没有后悔之意。
“锦贵妃过来了,看来妹妹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小心为上。”雪妃看向霜尘身后,表情有些凝重,与珍妃相携离去。
霜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妹妹真是个妙人。”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难掩幸灾乐祸,“初次见面,就几乎要把后妃们得罪遍了。”
“我不犯人,人却必会犯我。退让无用,又何必忍让。”
“你这话,竟不像是刚进宫的妃子能说出的话。”说话间,锦贵妃已赶了上来,将两人的宫女们遣退几步,两人并排走在前头,“你是什么人?”
霜尘停步,望着她,微微笑着:“臣妾沈氏,家父是巡州知府沈庆生。贵妃娘娘竟是对臣妾的家世感兴趣?”
几个宫婢远远站着,看着前方两个娘娘离得极近交谈,一个淡然一个坦然,倒有几分亲密的味道。
未几,只见霜尘朝锦贵妃福了福身,径直走了,几个宫女连忙小跑跟上。
锦贵妃站在原地,望着霜尘的背影,笑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