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庭深深几许(三) ...
-
浴池里洒满了花瓣,衬着雪白如凝脂的肌肤,片片娇艳似血。
霜尘捧了些花瓣失神地望着,秀眉轻蹙。
今天晚上……就在今天晚上……
她深吸了口气,抱紧了水中的自己。
今夜,我就要真正成为皇上的女人了……成为一只金丝笼中的困兽,为了主人的宠爱,展露獠牙和利爪。为了以后,出卖自己的□□……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可是,还有其他方法吗?还有其他法子,可以让沈庆生得到应得的报应,可以让娘亲的苦苦等候得到补偿,可以让无数的女子从这个男权的时代中解放出来吗?
事到如今,自己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更没有后悔的权利。
起身,擦净,披上纱衣,不施粉黛,妩媚天成。
去往皇上的明晖宫,一路上铺了雪白的毯子,霜尘赤着一双小巧精致的玉足在毯子上缓缓走着。身边的宫女点了数十盏琉璃明灯,将迂回曲折的回廊照亮。
霜尘的脸在灯火照耀下忽明忽暗,饱满的双唇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一步一步走得稳然不乱,却像踏在云层上般麻木的没有知觉。
夜晚疏星寂寥,月光低低垂挂在树枝间,漏出微弱冰冷的光。初春的微风吹过,却仍是凉气袭人。
再冷,也冷不过心了吧。自己没走一步,都离心死更近一步。
到了寝宫,三公公迎上来:“姑娘先进殿候着,陛下传了话过来,处理最后几本奏折就过来。”
“有劳公公。”霜尘微屈身行礼。
三公公笑而不语,朝宫女们打了个眼色,她们忙将霜尘迎入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鱼贯而出,掩上宫门,候在明晖宫门口。
作为皇上的寝宫,与嫔妃们的不同,没有亮晃炫丽的装饰,一切以深色或明黄为基调,意料之外的简单。寝宫角落放置了几盆漆金铜炉,里面火光明灭,却是无烟的炭火,使整个寝宫中暖气阵阵。寝宫正中间摆放着一个云窑瓷炉,其中檀香冉冉,倒是格外的舒适。
霜尘逐渐放松下来,目光落到紫檀木窗前摆着的一个小几,上面放置个白玉棋盘,黑子与白子相持,互占了半壁江山。
走上前去,细细一看,发现黑子隐隐已成包抄之势,步步为营,不出三子便要赢了。反观白子,仿佛是被束缚住手脚般,施展不开,最后的几子都只是在固步自封,境况堪忧啊。
霜尘不由得拈起一颗白玉子,心下快速地思索。白子固然下的太过谨慎,却也不像是毫无退路。看与白子交锋这几颗,紧紧相持,倒像是——
不禁微微一笑,青葱般的手指在棋盘上一点,顿时,白子们相互回应,竟将一盘死棋下活了,有了几分胜算。
“老四这盘棋,于朕下得真是辛苦。”
霜尘一惊,手一抖,手中的白玉子啪嗒一声砸落在棋盘之中,将几颗棋子碰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得老远。
“皇上——”
北傲世祯制止了她欲要行礼的身子:“这里只有你于朕两人,不必太拘束了。”
霜尘仍低着头,看着他玄色衣袍上的龙纹,喏喏道:“可是皇上,民女碰落了皇上的棋子,待民女去捡起来——”
“几颗棋子罢了,你是朕的女人,这些小事自有别人去做。”北傲世祯笑道,“你抬起头来。”
霜尘偷偷瞧他一眼,缓缓地抬起头来。
白玉芙蓉般的容颜,尖尖的下巴,花瓣一般粉嫩的唇角微微抿紧,于清新中多出一股风流。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双眸子潋滟明亮,暖气烘托下,两颊微微醉红,美不胜收。
北傲世祯愣愣瞧着,凤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想到何姑姑复命的时候说的话:与凌妃有九分半相似,余下不同的半分,是神韵气质。她远没有凌妃那种清冷傲气。
是啊,她与凌妃,长相丝毫不差,却终不是一个人。也只有凌妃一个人,胆敢在侍寝那晚做出那种事吧。
他淡淡一笑:“你长得极好。”
“一副皮囊罢了,能入陛下的眼,已是极大的恩宠,也不枉民女十六年的保养。”霜尘璀璨一笑,已没有了初时的那种忐忑。
北傲世祯静默半晌,向她伸出手:“紧张吗?”
将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霜尘反问:“民女斗胆问一句,皇上紧张吗?”
北傲世祯一怔,微微一笑,牵着她向龙床走去,一边侧头望着她毫无瑕疵的侧脸:“你真是个特别的丫头。”
霜尘侧过脸看他,半认真半狡黠地道:“民女倒希望,对于陛下来说,民女永远是特别的。”
床外两重帷幔,只放下内层纱帐,徘徊的月色幽幽踱进来,柔柔铺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增添了旖旎风情。
宫女小心翼翼进入宫殿,放下几层帷幔,将床内隐隐的风光锁住,又挑灭了金丝蜜烛,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幽幽月色下,树影婆娑,四方宫墙之中,不知困住了多少人心。
初春的早晨,天还未大亮,露水极重,迎面而来的冷风都含着湿重的气息,却隐隐带了桃李的清香。
北傲世祯站于镜前,张开双臂,由宫人给他披上玄色绣金的皇袍。
“三公公,”他看了看帷幔后依稀沉睡的身影,刻意压低了声音唤道,“替朕传个口谕。”
三公公忙不迭上前洗耳恭听。
“将沈氏,封为——”北傲世祯顿了顿,“封为妃,赐居未央宫。等会去皇后那,让皇后下旨盖上凤印,命礼部着紧筹办封妃大典。”
三公公听到他说要封沈霜尘为妃,着实吃惊不小,这便也算了,那未央宫可是——忍不住朝帷幔偷偷瞥了一眼,应下了。
北傲世祯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着镜中的自己带上九龙旒冠,天生威仪,风姿若神,甚是满意,在宫人的簇拥下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突然顿住,回头朝三公公道:“顺道赐个字吧。”
“请陛下示下。”
北傲世祯思寻良久:“就——元吧。”
三公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自顾自离去的背影,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北傲国的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清莲宫。
正在抄写佛经的柔荑之手猛地一顿,一滴墨不慎低落,晕开在纸上,黑乎乎的一大团使人看了瘆的慌。
“是真的吗?”
锦云肯定地说:“娘娘,现在圣旨都直接下到礼部了,尽人皆知。
被唤作娘娘的人呆了片刻,放下笔,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斑驳的疏影中。一个知府之女,一夜侍寝便被封为妃,本就是不同寻常了,还赐字为元妃。元,首也,赐给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未免让后宫姐妹们寒心。而最让自己难以接受的是,皇上居然将未央宫赐给她了。未央宫,那可是当初的时候……
锦云看了看女子绝艳的侧脸,心下揣测,开口道:“听说将三公公送走之后,皇后发了好大的脾气,险些将皇上御赐的云窑瓷给误摔了。这个旨下的,可把她自己气得不轻。”
女子嘲讽地笑笑,不置可否。
“奴婢还听说啊,皇上待他这般宠爱优渥,连进宫都是差了三公公和何姑姑去的,都是因为这个沈霜尘长得和凌妃娘娘一模一样!”
女子的笑僵在脸上,顿时血色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