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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庭深深几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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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起更衣。”皇上赐下的几名宫女站在浴池旁捧着衣服毕恭毕敬地伺候。
浴池中的人缓缓起身,在旁的人无不赞叹。
那是怎样的一个尤物!玉体洁净,香肩似雪,凝脂柔滑,浑身慵懒,娇怯无力,又百媚千娇。一举一动透出无尽的诱惑。
一宫女送上干净的白巾替她擦净了水,给她披上纱裙。因还未有封号,不能越了规矩,只穿了鹅黄的罗衫。淡淡黄纱中半透出冰肌雪肤,衬着青碧如云烟的长裙,娴雅端致中隐透些清贵的气质。
虽只是个知府之女,霜尘举步如莲,顾盼间眸光璀璨,光华流转,自有一派绝世风华,让人不敢直目注视,甚至丝毫不逊于宫中艳丽的嫔妃。
宫中的轿子早已到了六阿哥府门外,轿前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的竟是皇上身边得宠的三公公,可见皇上对这个沈霜尘的重视。
候在府门口的张管家一看,慌忙上前行礼:“阿哥府管家张应多见过三公公。三公公一路劳累,可要进府用茶休息——”
三公公已有了一把年纪,自小跟在皇上身边,可谓是个有头有脸的红人。现如今已有了丝丝的白发,衬得一张油光粉白的脸有了几分威严。只见他一个眼色,便有了下人上前双手着地跪于地上,便于三公公落脚下马。
三公公下了马,作势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扫了眼府门口,眼中带了不悦的情绪,尖着嗓子道:“张管家不必多礼了。怎的今儿个六阿哥不在?”
“三公公有所不知,六阿哥每日下了朝就必要去给珍妃娘娘请安,日日如此。想必现在正在含翠宫中陪伴娘娘,还望公公包涵。”
听到这番话,三公公的脸色总算是缓了过来,随意打量着六阿哥府,却并没有要进去一坐的意思。心下只是无尽的烦躁,不知道皇上怎么会差自己来接一个知府之女。昨日皇上低调出宫,陪同的是侍卫长,没有带上自己。只是皇上回宫之后神色恍惚了许久,敬事房来了人,皇上也没有翻牌子,遣人退下后吩咐自己今日一早来接人,就歇下了,反常得很。问了几个侍卫,却只是说六阿哥给皇上献了个女子,有落雁沉鱼之貌,倾国倾城之姿,不由得让自己起了几分好奇。
“管家,既是知府之女,怎能住在阿哥府中?于情于理都是要坏了规矩啊。”
张管家没想三公公面色沉了几分,又马上解释:“本来六阿哥不知其身份,实在是沈姑娘境况不好,被沈家后母赶出府,流落街头,昏倒在阿哥府门外。阿哥见之可怜,才救起她,并未存过心思——”
正说着话,府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公公投眼望去,却是大惊失色。
远远走来个妙人儿,髻挽巫云,斜簪三寸玉,宛转蛾眉,双瞳剪水。长长的衣带在风中翻飞,步履细碎,一步一生莲。在身旁几个宫女的簇拥下,仿若仙子下凡,清丽无双,却又明艳逼人。
“这是——”
三公公面色苍白,倒退了一步,却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一次选秀,自己随侍在皇上身旁。一旁的内侍清晰地报出她的名字,她应声而出,缓缓上前,端的是绝色的容貌和光华清冷,那初见的一眼令在场所有人惊为天人。
自己至今还记得,当时的皇上抬起他年轻俊秀的脸,眸子中满是欣喜,对自己道:“公公,就到她为止,朕不想再接着选了!”
后来,她就成了皇帝第一个召幸的秀女,并在之后一段时间内占了独宠,艳冠了天下。再后来……
“民女沈霜尘,见过三公公。”
三公公缓过神来,看着眼前低眉行礼的女子,仍是震惊不已。若不是她太多年轻,保不准会被错认为那个她的回归,或是重生。也难怪,六阿哥找了个这样的秀女献给皇上,皇上他……这下,后宫又要掀起好一阵风浪了。
“免礼吧。赶紧的跟着咱家上路,别误了时辰,让陛下好等。”
见三公公已转身欲要上马,霜尘思量片刻,瞥了眼大门敞开的方向,对着张管家微微一福身:“霜尘虽低俗,也略有感激之心。请管家替霜尘向六阿哥表达感恩与抱歉之情,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霜尘定尽绵薄之力。”
张管家侧了身,并未接受,冷冷一笑:“是沈姑娘命数太好,六阿哥府难容下罢了。沈姑娘无所不用其极,张某愿你心想事成。”
霜尘听罢,也并不发怒,淡淡一笑,向轿子走去,不再回头。
眼看着三公公带头,轿子与一干侍卫宫女渐行渐远,张管家回身对着大门后面道:“六爷,沈姑娘走了。”
片刻,世瑜走了出来,却再也看不见轿子的影子。
“六爷,沈姑娘城府如此之深,真是枉费了这些日子您对她的怜爱——”
世瑜本面容白净清俊,现在束手而站,应是皎皎如春日柳,此刻却憔悴不已,胡渣透着青灰色,让张管家不忍看,心下对沈霜尘又是充满了愤恨。
“是啊,不过算我愚笨,看不穿她的心思,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世瑜自嘲一笑,苦涩不已,“等会四哥来了,径直让他进来,不必通报了。”
“是。”张管家欠身应了,等世璃进府,便将朱门关了上。
轿子微微有些晃动,霜尘发鬓上的珠花相互碰撞。她只是笔直地坐着,一动不动看着暗红色的轿帘,听着周遭集市喧闹的声音和前方的马蹄声,嘴角挂着讽刺的苦笑。
真是顺利啊,我该高兴不是吗?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马蹄声夹杂在众多喧嚣声中冲进霜尘的耳朵,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言的心悸。
霜尘一愣,一手抚上心口,一手掀开轿子侧面的小窗帘。现在三公公正带路拐过一个街角,而两个男子从对面的拐角拐出,穿过轿子身旁的人流,速度之快使霜尘只来得及看到前面那个男子的月白华袍,和一张优雅不羁的侧脸,后面的人却只是一身灰棕色的常服,长相机灵而平庸。
“姑娘,可是身体不适?”见她只望着外头呆呆地愣着,随行的一个小宫女探过头来,担忧地问。
霜尘难掩失落与哀伤,放下帘子。
是他吗?是那夜的那个,给予自己感动的男子吗?那个,眸光中带着温柔,仿佛能倒映进漫天璀璨繁星的他吗?
可是,就算是他又如何呢。自己和他,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了。他是一个陌生人,而自己,即将成为天子之妃,仅此而已。
认命吧。
北傲世璃一揽缰绳,硬生生勒停了疾飞的马蹄,任宝马喷着粗气,在原地烦躁地踱着蹄子。
刚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回头望去,只看见一项轿子拐过街角而去,什么也见到。
“爷——怎么了?”好容易追上来的阿术见状只得勒住绳子,随着世璃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叫卖瓜果的小贩。
世璃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终是什么都没说,扭头继续往六阿哥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