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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玄戈暗觉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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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暗觉古怪,自己才将裂缝复原,这魔师竟然立即就遣部来攻,莫非是想损耗我妖力?
严卯急道:“王上,刚才一震,极不寻常。我马上赶到光明野去看看究竟是何情况!”玄戈道:“我与你同去!”
二人一闪身各施展裂空之技划破虚空,一齐穿隙而入,踏步出时,已在天鹿城大阵处,只见羽林立在城门,按剑等候,神色间忧心忡忡。似乎一待不虞,便即冲出。
前面光明野里则是辟邪与魔族大军三三两两,抓对厮杀。眼中所见,不时血肉横飞,耳中所闻,全是金铁交响。
玄戈向羽林问道:“何时攻来?”
羽林道:“才交上手!”
严卯见了眼前形势,垂首一番暗中计较,旋即抬头急道:“王上,眼前魔师有意分割我们,好行逐个击破的办法。严卯请命指挥辟邪一族。”玄戈立即准允,严卯正要分派布置,重整辟邪剑士各自为战的散乱阵势。这时暄池又再裂空而来,不知是否连续裂空,她妖力不胜,面色全成惨白。羽林见她面色不对,急道:“暄池长老,你无大碍罢?”说着就要去搀扶。
暄池拂开羽林,急向玄戈道:“王上,情况不妙!临水一面,潜伏一只巨大魔鲸,眼前正于天鹿城水面近数百里外急速游近!”
这话说完,玄戈羽林严卯一齐变色。玄戈眼光微微一凝,似在思索。严卯也低下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羽林眼珠一转,急问:“长老,那魔鲸……是有多大?”
魔鲸原是碑渊海庞然大物,不过也有好对付也有不好对付之分。许多魔鲸胎养不足,百年几百年就即死去。但是有一些为始祖魔结胎诞下,寿数上万不在话下。此类魔鲸往往一旦露出端倪,虽然只是背脊一隅,往往长度不下一座岛屿。曾经天鹿城有一君王退位之后,远游魔域深处,他费尽千辛万苦追踪斩杀此鲸,自己也不幸重伤身死。当时随他同去的随从,忠心耿耿,从魔域回归将此信告知天鹿城当时新主。据他所说,魔鲸身如大陆,只腾跃跳纵,已足掀起千万丈巨浪。一作鲸歌,可使附近山穴爆裂,喷涌岩浆,十日方罢。当时此信传开,天鹿城震怖年余,阴翳始销。
羽林知道这一则掌故,想借魔鲸广大推知其能。暄池乃上王老臣,自也听过这则旧闻,见羽林此问,也以小大相见,颤声道:“仅见其背,已似海中之洲。我以为……那是一只……始祖魔!”下论艰难犹豫,足见谨慎。众人一听俱都心中一沉。
羽林本来就不抱什么好对付的希望,只远未想到,来者竟是始祖之魔。他担心大阵撑持不住,想了想,急道:“王上,魔鲸冲撞大阵远非下等魔可比!”
玄戈闻言微微一笑:“羽林,适才我已将大阵挪至光明野。目下,魔鲸所在海面实是毫无防范!”
羽林先是一呆,接着单膝一跪,沉声道:“羽林……羽林请战!眼前天鹿城危急,羽林愿去海面截击魔鲸!”他先遭魔师箭穿之伤,创口短时内不能愈合,现在去战魔鲸实在勉为其难。不过羽林自己却是抱的另外一般想法,那便是不顾伤势,尽力变回原身,盼能与魔鲸同归于尽。
玄戈知道他的意思。应付魔鲸可说极是危险。天鹿城中辟邪唯王族及其近支,拥有强大妖力,足以与魔鲸匹敌。羽林以为严卯老臣,多与碑渊海交锋,谋划诸事,远比自己来得稳妥。玄戈既是昔日挚友,又是当今王上,不到最后关头是不应冒险的。其余王族,岚相是军中生力,应该留作与魔师周旋。霓商么,堂堂男子,保家卫国乃是本分,怎么能让王妃出战?
羽林才一跪下请战,旁边好几个高大壮硕的剑士都是跪下请命。
“不,你们都留下!”玄戈好像已经有主意了。
羽林急道:“王上请即遣羽林出城抵御!羽林必定不负所托,亲斩魔鲸!”马上低声续道:“玄戈,今时今日你是一城之主,着眼处不应再以昔日眼光相看!”他这话是说,眼前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他是从前亲友,再有羁绊。
玄戈冷声道:“羽林,你就在这里!区区魔鲸,就让我来斩杀便了!”他微微一笑看着严卯,说道:“前辈,对付兀悲来,就靠您了!”话讫,大袖一挥,面前虚空无端开裂一隙,玄戈踊身而入,瞬间不见。
“魔师大人……魔鲸失手了。”赤厄阳心下惴惴,不知这个结果会否让眼前阴晴不定的兀悲来大发雷霆,惩治自己。
“够了!”兀悲来线条分明的脸庞聚拢一层阴翳,“赤厄阳,让群魔撤回。”
赤厄阳应声去指挥退兵。
魔军再一次如潮退却。对于天鹿城,这是求之不得的结果。不过辟邪群剑士之中忽然追出一个手持钢枪的男子,左右挑拨,兀自连杀魔军。兀悲来见了不禁大怒,从背后摘下骨弓,正要将追上这个悍将杀死。
一个魔将有心将长枪将引到附近,忙迎上接战。三两下交锋,佯作不敌,连连退却。岂知长枪将只赶到一半便即不再跟随。却忽然引个投掷架势,突然甩出手上长枪。那魔将只以为长枪将只是枪术了得,未想过他还有这掷标枪的本领,但见半空里那杆点钢枪好似一道冷电似刺到,嗖的一声在自己心口刺个窟窿连带着魔核一并击碎。魔将兀自一脸匪夷所思,眨眼间即委倒在地。
兀悲来知道那悍将心中已有提防,不会再上前追杀,当下仍引弓一箭射去,果然长枪将马上察觉,左手忙拔出腰间长剑磕向来箭。空中猛的“噹”声一响,兀悲来箭矢被打飞,长枪将手上长剑挡过劲箭,只剩半截,信手抛却。再一扬手,那杆钢枪似有灵性,“嗖”的自己跃起飞还到主人手中,长枪将始才施施然而回。
一众辟邪将士见魔军后退似是有所勒令,也向城内撤回,见长枪之将不退反进,也都驻足守候。待得长枪将单人蹈阵,掷枪杀将,再退回阵中,及至返还内城,都是安安静静,一声不闻。赤厄阳见了也是心中不自禁喝了一声彩:“胜而不骄,可谓严军!”
兀悲来一箭射出未能见功,也就耻于再发。沉声问道:“赤厄阳,这个又是什么角色?”赤厄阳认了认人,说道:“那是天鹿城的一个年轻将士,叫作岚相,王族支脉。从前只是在刚卯手上当个小卒,眼前刚卯故去,辟邪王正好将这干新秀提拔上来,好削弱长老会势力罢!”
兀悲来心想:“先前有个羽林,现在又有一个岚相。魔鲸也被歼灭。我倒也小看天鹿城了!”魔师一向理智,一旦转念,心中愤怒便已平靖,笑了笑,问道:“削弱长老会势力?这是辟邪王心中所想,还是你赤厄阳心中所想?”
赤厄阳不禁语塞。
兀悲来问道:“魔鲸究竟又是谁人所杀?刚卯不是已经死了?”
赤厄阳忙道:“是,刚卯已是死了!我亦再三探过了。魔师大人,魔鲸是辟邪王玄戈亲手格杀的。”
兀悲来眉棱不易察觉的一剔,问道:“辟邪王?他独自一人斩杀魔鲸?”赤厄阳道:“是!只辟邪王一人斩杀。”
“哦——”兀悲来问道,“魔鲸与辟邪王交手时,你可曾潜入魔鲸核心窥伺?”
赤厄阳道:“有的!”
兀悲来道:“眼前暂且无事,你将魔鲸与辟邪王交手经过一五一十,细细说与我知。”
赤厄阳道:“是!”他想了想,便开始说道:“魔师大人,自从辟邪王改变天鹿城大阵后,我便按你安排,遣去魔鲸准备前后夹攻天鹿城。这次遣来者已近八千岁,修为着实不差。
“属下看见辟邪王在城内与严卯交谈几句,他便裂空到了临海。当时魔鲸尚在远处,未能靠近天鹿城,我猜度玄戈应该是想待魔鲸稍微靠近再动手的。”
“不,辟邪王不会希望魔鲸接近王城再开战。魔鲸就是掀起一个浪头刮到城内,也不是他所愿。他应该主动迎击。”
赤厄阳道:“大人料事如神,玄戈确是主动出击。当时玄戈挥动长剑,在空中劈出一道气流,他闪身上去,只一摇身,便现出辟邪原形。他以口衔剑,缘气流奔走,眨眼间便接近魔鲸。玄戈剑气未能致远,到此已是尽头,不过离开魔鲸尚有数里之遥,我当时以为他只能停步等候魔鲸来到,再接着拼斗,殊不料他只一跃便从空中跃至魔鲸头顶高空。道里计量的远处,却是一跃而至!”心中却是凛然,自己还没说出当时情况,魔师竟然已经料及,有如亲见,当下略一顿续道:“魔鲸擅能感知无声之声,方圆百里之内,一任动静,无能逃过它知觉。何况玄戈声势煊赫而来,哪能不知?便见它猛一抬尾,狠狠的打在玄戈身上,将他远远打开。我以为玄戈就此落水,岂知他在空中举爪一抓,又抓开一道罅隙,合身扑入。此时魔鲸背部紫光猛现,玄戈已经从魔鲸背后出现。而且已经回复人形。”
兀悲来禁不住一声赞叹:“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连续使用裂空之技,现任辟邪王不简单啊!想他父辈祖辈,均需五百岁左右才能修练至任意使用穿空之技的境地,他玄戈不到三百岁年纪已经有此能耐,放诸辟邪王之中亦是出类拔萃的角色了!”说着眼神之中,厉光一闪,对玄戈忌惮防范更增,心中只更坚定除灭玄戈的决心。
他就着高台帐子一张杌子坐下,手指敲敲扶手,说:“魔鲸长至八千岁,身上必然多有依附之魔。玄戈到了魔鲸背后便是陷身在一座杀机重重的岛屿。唔,你呢?你安排了什么在魔鲸身上?”
赤厄阳见得兀悲来都猜得□□,也就不卖关子,叹道:“是,魔鲸头顶是它赖为呼吸的关窍,一吐一纳之间有无数毒液排出,我便在那处伏下一只魔鲊。魔鲊一入孔窍,便即伸出触手依附。只不过此次魔鲊依附魔鲸体内,必然导致鲸鲊之间互相交流。鲸必取鲊之毒,而鲊必得鲸之力,二者互补,魔鲸更毒,而魔鲊更强。因此我以为辟邪王尽管对魔鲸防备森严,却没想到魔鲸喷出之毒会是魔鲊提供的。玄戈想要击溃魔鲸也只有从孔窍入手,孔窍有魔鲊驻守防御,则不致于魔鲸背部一旦为玄戈所乘后,毫无抗力。魔鲊天性贪婪,既得魔鲸为宿主,必然全力守护,对付玄戈。”
兀悲来听他娓娓说来,可知运筹之术,倒也不差,不由笑道:“从前我以为你勇则勇矣,但少谋略,不易成就大器。未想所谋亦颇有可取!”
赤厄阳得魔师一赞,喜不自胜,只是不便居功,便谦逊道:“那都是因为久随大人身边,言传身教,始得有所进益。”
兀悲来微微一笑:“虚言大话,不必多说。你只管将后来情状说来。”
赤厄阳道:“是!正如魔师大人所料,魔鲸长年修练,已经成为许多魔物的避风之港。弱物多是敏感,魔物一旦察觉玄戈登临,立即奋起抗拒。其中多牡蛎蚵蚝之属,玄戈挥动长剑一一打倒击杀,便往魔鲸头顶处跑去。那些海魔抵敌不过玄戈便都现身,化出坚硬外壳,一时间魔鲸好似着了一层鳞衣。玄戈知道由得这些海上之魔化出硬壳保护魔鲸,自己少不免又得多一番劳顿,左手一掠,想是激发了妖力,左手便即化出原形来。
“玄戈左手虚抓,右手挥劈,赶开一批一批的壳类之魔。那魔鲸终究年老多识,觉出不妥,前肢攘波一划,魔鲸便跃至半空,那身上的双鳍,忽然好似长出一双巨翅,当空一扇,卷起狂飙。疾风承托之下,魔鲸竟然在半空转了个身,背朝下,腹朝上。想将玄戈颠将下来。玄戈左手一张,辟邪之爪伸出森森指甲,插入魔鲸背部。魔鲸没想过这样颠倒身形,却还是无法将玄戈甩离背部。玄戈则一手抓住鲸背,一手挥剑,虽然半天吊着,却是没有落下击杀功夫。他一旦稳住身形,挥剑上刺,替过左手,如此交换,竟荡千秋价继续前行。一遇阻挡他前进的海魔,不是给他用剑刺杀,便是给他挥爪扫落。玄戈没有落水,那些依附鲸身的海魔却像一只只落汤的饺子次第掉落海中。玄戈以此法到达魔鲸呼吸孔窍,便拟一剑刺入。此时属下埋伏的魔鲊感知玄戈入侵,果然奋起抵御。只是……”
兀悲来笑道:“你我早知魔鲸被玄戈斩杀,更有什么值得你吞吞吐吐?”
赤厄阳尴尬道:“属下当初设计魔鲸掩袭天鹿城,这个却是赤厄阳亦始料不及……那魔鲊有魔鲸全身魔息作为后援,却没挨过玄戈一轮快剑……玄戈使快剑斩落魔鲊触手后,飞出手中长剑将之钉住,双手化出辟邪之爪,两下里一扯,便将其撕成两半。
“也许是魔鲊尚有触手连接魔鲸,魔鲊之死,是什么都感受不了了,但是痛感却缘它残存触手传到魔鲸身上。魔鲸只在半空之中颠倒翻覆,痛得死去活来。玄戈乘此机会使动利剑刺入鲸腹,再现出妖形,用嘴刁着他的长剑从它腹部游移几周。可想而知,魔鲸开膛破腹之祸难免,当时漫天价飞出许多脏器汁液……属下征战四方,多见残酷场面,只不过当时魔鲸情形,当下想及,仍觉惊心。”
兀悲来看了看失色的赤厄阳,问道:“魔鲸经历八千岁修练,即经此重创,却也不见得就没有还击之力罢?”
赤厄阳摇了摇头,叹道:“至此,魔鲸在玄戈面前确已没有还手之力!玄戈既化妖身,全身妖力澎湃涨溢,衔着长剑在空中左右冲突几次,魔鲸全身便片片解落。”
兀悲来又问:“那你既然已伏下魔鲊防范玄戈,可有在魔鲸魔核上铸铁加固?”
赤厄阳至此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因自己所思所想,自以为已是算无遗策,见人所未见。殊不知,始终在兀悲来料想之中。便叹道:“大人所料不差。属下早已注入异陨。那些石质坚固异常,大人必定是知道的。只不想玄戈妖力竟然如此无穷无尽……”
兀悲来一拍杌上扶手,讶道:“你是说,玄戈又使出裂空之技?!”
赤厄阳点了点头,开始回忆当时情形,稍一措辞,继续为兀悲来述说当时情形:“石质坚固是坚固,却无法抵御空间挪移。玄戈这次虽然运用辟邪裂空之能,却不是用以裂空,而是挪移护心石甲附近的空间。属下只见那些石甲倏忽几个错位,无端端爆裂乱飞,散诸海上,魔鲸核心终于暴露在玄戈眼前。”
至此,赤厄阳就是不说,兀悲来也知道后面的事情,无非是玄戈将魔鲸核心击碎捣烂,他已无心细听。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一些端倪,便道:“赤厄阳,你既然派遣了魔鲸往攻天鹿城,辟邪王与魔鲸之战你又一清二楚,想必已经将神识附在魔核上了?我想要看看玄戈最后一击情形,你损耗些心神将当时情景投映出来罢!”
赤厄阳答应了一声,拈个法诀,微一凝神,双眼瞳孔略略扩张,帐内霎时间出现一片光景。细看映像中人虚悬空中,细细一看,便是辟邪新王玄戈。周围烂肉乱飞,断骨雨下。情状确实淋漓恶心,勿怪赤厄阳余悸。
只见玄戈对着魔核冷冷一笑,手上冷光一闪,魔鲸晶莹剔透的多面核心立即化成飞灰。魔鲸之大,仿佛水中一洲,不曾想及这样的庞然大物,由身体而至核心,全都化作了海上的一股烟尘碎片。
赤厄阳投影已毕,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片时歇息,等到内睑酸涩之感消减,才张开眼睛,看着魔师问道:“敢问大人可看出端倪?”
兀悲来思索玄戈那一抹冷笑的意味。那是知道自己在窥伺于他?再三揣测推断,终于微微一笑:“辟邪王已经猜到了!不错,不错,真是越发有趣了!”赤厄阳听了魔师言语,却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