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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赤厄阳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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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厄阳正在查看帐内圆盘地图,心中暗自忖度形势。很明显魔师连使计谋都还是没能攻陷天鹿城,自己一方从碑渊海跋涉而来,利在速战。眼前么,兵锋已歇,占优一方的秤砣可能已经渐渐倾向天鹿城了。魔师会怎么做呢?
正在估计考虑的时候,帐外一个头脑探出。赤厄阳魔域骁将,数里之内风吹草动,俱能感知,他这么探头探脑,当然逃不过他耳目,当即问道:“拢翕,既然来了,为何鬼鬼祟祟?有事进来细说不妨。”
“是!”
语讫时,走进一个满脸疤痕,身材魁梧的中将。他便是拢翕。他虽然不是魔将,不设位帐中参谋要事,但是一向率众攻打天鹿城,尽管屡屡为城中辟邪重伤,却始终不死。这次魔师亲征,亦将这个不死悍将带上。前几次接战,虽然都受了微伤,却始终保住性命,是以赤厄阳对他始终看重。
拢翕见赤厄阳正在埋头苦思,本来不敢打扰,但见赤厄阳已经发现自己,便道:“将军!”赤厄阳看了看他,点点头,说道:“说罢!”拢翕犹豫了一下,似有难言之隐,赤厄阳心生不悦:“眼前万机齐发,应付尚且不暇。你竟然要我虚耗辰光,看你忸怩作态么?”
拢翕汗颜道:“不敢!”顿了顿便续说,“大人,其实是这样的。您知道昨晚里在此间的事情么?”
赤厄阳昨日正好出阵前锋,参与攻打天鹿城,也是不久前才回到这边,正为攻打不利,所以就在帐中观图沉思,顺便休葺。听了这话,眼光瞭向帐外空地一滩血迹,几个碎裂魔核,脑中不由构筑情景场面,嘴上却道:“不知道,你说。”
拢翕忙道:“是这样的。大人亦知,昨日里辟邪王已经发见潜伏身边的严卯已为魔师大人赐给魔核,浸染成魔。严卯后来与魔师的心电联系亦告中断,想来是已经被辟邪王杀害了。而且连日里都攻城不捷。您想,早前有严卯暗中扰乱,尚且拿不下天鹿城,眼前我们只是在这光明野里远远眺望着,里面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情形都不晓得,怎么能打破城池呢?因此几位将军都是萌生退意,商议着想要与魔师大人商议返回碑渊海,此次攻打便即作罢了。”
赤厄阳心中冷笑,说道:“于是他们几个人就一齐到魔师大人面前说以退兵之议?”拢翕说道:“是,是这样的。但是魔师大人听了以后震怒非常,竟然、竟然……”
赤厄阳笑道:“他们这样做也太蠢了。天鹿城久攻不下,大人心绪正是不好,他们联翩而去,不正当他们纠众要挟?因此便将他们全都杀了?”
拢翕由衷觉得赤厄阳料事如神,赞叹道:“不错,正是这样。拢翕当时就在远处,乃得目睹。将军战争在外,此时竟然有如亲见,拢翕很觉佩服!”赤厄阳得他一赞,心中微微一乐,复听几个将军无端被斩,但想争功得又少了几个,很觉欢喜,及想到拢翕此来缘故,又不由皱起眉头,说道:“所以你来,也是想我去一劝魔师?”
拢翕叹道:“拢翕位卑职微,所说自是毫无分量。向日又是冲杀在前的莽夫,所见更是上不得台面。但是眼前局面……大人应该也略有所知。既然辟邪王斩杀严卯,我们久作顿兵,锋芒已遏……”
赤厄阳笑道:“拢翕啊,你有这番见识已经很是不差了!”赞过旋即叹息,“只不过,魔师大人想来帷幄行令,四方即平。今日亲征天鹿城,兀自旷日无功,你想他肯这样回去交差么?此行就算能够与主上交代过去,魔师大人自己心中也交代不过去。”
拢翕惊道:“可是眼前胜机业已……”赤厄阳打住了他,说道:“不然,也不是全无胜机。眼前巧计不成,倾力一击,尚有胜算。天鹿城久在困窘,已在穷途。”心中却在想:“只不过倾力一击,已非魔师所长了。舍长用短,势必事倍而功半。”
拢翕单膝半跪道:“拢翕不识大体,仍盼将军一行,转劝魔师。魔师素日总是对将军充满期待,想来肯听将军一言。”
赤厄阳冷道:“我知你用心是好。只不过你再这样,传入魔师耳中,恐他责你扰乱军心,也要斩杀于你。”拢翕依然跪着不起说道:“请将军劝解!”赤厄阳看着他一阵,终于叹道:“罢了,我且为此事走一遭。”拢翕大喜。
赤厄阳待拢翕退去后,便慢慢踱到高台。许是心绪不佳,魔师已经站在高台几有一日,此时过去劝说退回碑渊海,会不会触了霉头?不过赤厄阳别有心意尽管知道此时打扰兀悲来,可能招致无妄之灾,还是走到高台处。
魔师果然立在危崖远眺远方天鹿城。
“大人。”赤厄阳轻轻呼道。
兀悲来微微转头一瞥,说道:“是你啊,赤厄阳。听说你才在光明野大阵前退回,可曾受伤了?”
赤厄阳道:“托大人关照数语,赤厄阳时刻谨记,竟然始终履险如夷。”说完他偷眼看向兀悲来,只见魔师一双眼只是注视天鹿城,不时或左或右一偏。想当然是在谋划,在何处所在布置兵力击溃天鹿城。
兀悲来突然间冷声道:“履险如夷?赤厄阳,你是所为何来?”说着睨眼盯他,那眼神却是说不尽的阴刻猜疑。
赤厄阳闻言心中一突,叫声不好。兀悲来曾经叮嘱数语,使他始终能够巧计避过辟邪攻势。若说得了魔师妙策依然蹈险,未免叫他不快,是以当下万万不能说出来求撤退这等言语,只有先详细探询他接下来的意图再作打算,忙道:“大人,赤厄阳此来欲要知道下一步该攻打天鹿城何处?”
兀悲来点了点头,神情稍霁,说道:“赤厄阳,你知道么?早前就在你攻打大阵的时候,此间大将竟然来游说于我,让我撤退。你以为应该如何打发?”
魔师所说的打发当然不是说眼前状况,更不是真的就打发了几名大将,而是怎么处置了。赤厄阳心想你都将他们杀了,我还能说得如何打发?便说:“他们扰乱军心,是与诹訾等同,应该处死,以警戒后来者!”
兀悲来微笑着打量赤厄阳,似在查探他的真意。赤厄阳佯作不知,其实冷汗早已淋淋漓漓出了一背脊。好一会,兀悲来才收回目光笑道:“不错,我以为诸魔将之中以你为最,可承我远志,攻略四方。只不过,赤厄阳你也有轻率冒犯的毛病,因此还须审细者把持调控。”赤厄阳先始听得心中一喜,后又说及他轻率,微有不甘,但他眼前哪敢多言?只听兀悲来续道:“眼前斩了几个大将,应该可以暂时煞住军心,使他们再度出战。赤厄阳,我已经立阵从碑渊海召来大军,再攻天鹿城。届时,我要你亲为统帅,猛攻大阵!”
赤厄阳此来正是要说,双方较劲未免舍长取短,但却不直接说出,只道:“大人,属下素来鲁钝,有不明事请教。”兀悲来点头道:“嗯,你说。”赤厄阳道:“大人,您号为魔师,得主上格外珍惜看重。平素只发司令,虽在万里之外,亦必有佳音。今次严卯失讯,我以为大人必有另外设计,因此想知道这挥军大战的底细。”
兀悲来脸色一沉,冷道:“并无底细。”说着又抬头目视前方巍巍巨城,“天鹿城已是强弩之末,眼前只不过是回光返照,强作坚持而已。哼,不过我们远来攻击,也是三遏其气,难以振作了。此时我们双方都是一虚竹而支巨石,谁先挑动对方这根支撑的竹子,上面万钧巨石便会轰然倾倒。而我与辟邪王,便是这根支撑巨石的竹子。没想到,辟邪王竟然攘开眼前所有迷障,要与我决一死战。他杀死严卯,其实就是与我下战书,求以堂堂一战。哼,他有勇气,我未必没有雄心。”
赤厄阳心想:“原来魔师亦是心下雪亮,他竟是有心与辟邪王决战?”
兀悲来继续说道:“这一战便是最后一战。比得就是我与辟邪王谁先倒下。只要赢得辟邪王,天鹿城就完了。如果是我倒了……赤厄阳,你说,我会倒下么?我一定会死死站定,看着玄戈怎么死在这万军之下!”
赤厄阳又想:“魔师已经失去理智了么?竟然舍弃自己的智谋长处,要与辟邪王决一死战。若只是如此,何用你亲来此间?指使一二猛将,前来冲门,与天鹿城玉石俱焚便是了。魔师虽然已经有些糊涂了,但是他揣摩不错。眼前形势其实就是他与辟邪王的独战,二人只要他们任一谁先倒下,胜负立分。碑渊海远调精兵,眼看是泰山压顶摧枯拉朽的势头,但是辟邪数千年不灭,实力的是深不可测。谁又能准说最后是魔胜而妖负呢?不行,我为随军副将,见有不妥,一定要劝戒魔师,不使他错度形势,专为罔行。”心念及此,便想要说出一番恳切说辞,盼望兀悲来回心转意。
就在这时,那座高深莫测的城池内突然爆出齐声疾呼之语。
“愿为王上死战!”声音洪劲,传之百里。碑渊海高台这边本来尚有许多声息,闻得对面城中雄语,都是停下手上作业,痴痴的看着天鹿城,眼中不禁露出惊惧之色。
兀悲来赤厄阳都觉诧异,互相看了一眼,正想那里面究竟发生何事,忽然又传来另外一番言语。
“愿死守天鹿城,辟邪一族永年不辍!”这一声传来,更是撼天动地,光明野一应花草树木,竟似随着语声之来,微微一颤。
赤厄忽然想通,知道天鹿城中应该是在誓师出征,死战碑渊海。没想到城中竟然是如此齐心,回想魔师适才评辟邪一族语,越发感觉‘强弩之末’,未必果然。
抬头看向兀悲来,魔师脸上牵出一丝骄傲笑意,目中全是烁烁光火,咬牙切齿的一副争胜模样。
赤厄阳心中忽又一动:“魔师已经忘却自己此来是为碑渊海征服天鹿城,他心中只有与辟邪王分高下的念头,这是已经想偏了。他一味与辟邪王较量,如果取胜,碑渊海亦不免伤亡惨重。如果落败……如果落败……魔师从此在主上心中位置不保,那么我便……”心中蓦然生出恶毒念头,“如果魔师死于辟邪王之手……呵呵。届时我即系碑渊海首席战将,一人之下,睥睨群魔,指日可待!”本来拟好一番说辞要劝说魔师,此时早丢于脑后。
忽听魔师冷声道:“赤厄阳。召集诸将,策令群魔,明日清晨,攻打天鹿城!”赤厄阳稍微低头,嘴唇颤抖,尚自犹豫了一下,终于猛的昂首高声答应:“是,魔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