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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严卯登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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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卯登时一震。
玄戈叹道:“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唆使岚相来与我争斗。他与你不同,岚相始终以守护城池为己任,他之所以听信于你,为的乃是要查明杀死心中英雄刚卯的凶手,而不是要杀死我。如果不是岚相,那么我离开刚卯家中便即落入巳轸所设梦境。心魔梦境之中,我为客而巳轸是主,他操必胜之算。依你谋划,巳轸始终是一子保险之着。纵使岚相最后不能将我杀死,那么大可交由巳轸于梦中将我两一并收拾。但是岚相心念之强,竟然将梦中主人抢来,反客为主。如此一来,巳轸与我同为梦中过客,俱是身不由己。一旦短兵相接,比的仍是自身实力。若非岚相入梦,那么你确实已经得逞了!又岂会有后来被我杀死巳轸,突破异维回到天鹿城,发见你暗藏密室,私铸王剑诸事?严卯,你失策了!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已经投诚碑渊海,因此天鹿城不得不破,我亦不得不死。只需我一死,王位虚悬,天鹿城面临危局,你手执王剑,运转大阵,便是一城之主。你既然得能操纵大阵,那么到时关闭大阵放入碑渊海群魔,这座天鹿城便算完了。我实在万万没有想过,你竟是要颠覆天鹿城,抢夺王位!
“严卯,你勾结魔域,行的驱虎逐狼之计,兀悲来同样用你而施那借刀杀人之术。魔域所求只不过是古厝回廊,将你度为魔身亦为示好。他们一旦打通与人间的道路,回过头来,一样要来对付于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就没想过玩火终将烧身?”
玄戈指控一出,场面顿时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光明传来的轰鸣偶尔作响,天空中闪动着魔族冲击大阵的光茫。
严卯耸肩一笑,问道:“玄戈,你的推测果然精彩。只不过,这也只是你的推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让岚相一同去到我家中查抄,搜来骨链说与杀害刚卯有关,见有密室又与我私谋有涉。那么敢问,由我私铸的王剑‘天鹿’眼下何在?”
玄戈发一声浩叹,说道:“你说得不错。这都只是就我所见的推测,我的确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私铸的王剑,我亦未亲眼看见。”
这话一出,众人一呆,均是没想到新王言辞凿凿,却又并无根据。
严卯冷笑道:“玄戈,你这是虚言构陷,编排于我。你先除刚卯,我便知道,你下一个就是要对付我。你说得实在是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原是我这批老人太过碍眼,以致于你不得不下手除去。我们虽是上王顾命的老臣,若你不中意,大可名正言顺,裁切我等。这样诬陷我于不仁不义,实在叫人心寒。”
玄戈闭起了眼睛,沉默下来。大家都在静待他如何再驳倒严卯,而严卯也是挂着笑意想看玄戈接下来更有什么话说。在他意料中,玄戈已是黔驴技穷了。
突然间,玄戈化为一道流光,疾疾掠出。严卯大惊,欲待闪退已是不及,玄戈一只手早已探到胸前,无奈下只有侧身让过要害。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严卯发一声惨叫,飞步闪开,玄戈拔剑出鞘削他心胸,他也挥剑急架,二人在场中化作两道闪光倏忽来去,乒乒乓乓的接连发出兵器交接之声。只眨眼间,二人身形又分,各自跃开。严卯长剑支地,左手抚胸,但看他手指之中鲜血淋淋漓漓的往外涌出,从指缝间可见胸口已经糜烂,创口之中白骨可见。而另外一边玄戈一手持剑垂下,一手高高举起,掌中赫然是一枚血淋淋还在突突跳动的心脏。
原来玄戈情知自己推测已尽,诸般细节虽然已经浮现眼,但是要确凿指证,自己确实没有证据,于是佯为语塞,引动严卯放松警惕后,突然发难。自己一手探出本拟取中严卯胸中魔核,岂知严卯危机之中仍能变化,将胸口一移。玄戈探手而入,魔核并未取出,却掏出了严卯作为妖身本来的心脏。玄戈情知这样一来,又不能揭穿这个包藏祸心的奸恶之徒,于是拔剑攻上,一定要剖出他的魔核,取他性命。但是严卯之能终究不容小觑,临危之间,也能拔剑挡住,二人一连串星丸跳掷般的交手,各逞其能。玄戈没能占住上风,始终拿不下严卯,无奈下只得罢手退开。
玄戈心中念头急闪,要再想法子制住严卯,却听在场之人惊呼道:“严卯长老胸中……胸中长出了晶体!”这一声之发,果然引得众人全都投去目光。玄戈定睛一看,严卯胸中伤口果然参差长出许多菱形状晶体堵塞创口,只片刻之间已经止住汩汩血流。一时间众人脸色剧变,心中都是已经明白过来,刷刷的一齐拔出兵器,指定严卯。
魔核为魔族心腑,魔核不坏,魔身虽糜而不死。严卯被玄戈出其不意重伤胸口,果然魔核立即发动异能,长出晶体弥补巨创。天鹿城中的辟邪屡屡与碑渊海交锋,都是熟知这些魔族特性。拥有魔核的人,不是魔而何?
严卯桀桀笑道:“不错,当真不错,玄戈,你的手段倒比你父为高了。”
玄戈摇头,叹道:“我与父王没什么手段,都只是为了天鹿城着想罢了。”
严卯此时已经恢复过来,直起腰身扫视在场众人一眼,邪笑道:“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假惺惺的,你要怎么的?”
玄戈失笑一声,神色转肃,左手拳合,一枚心脏顿时化为一蓬血雾。待得身周红霞渐散,便徐徐说道:“严卯,你胸中同时存有辟邪的心脏,心魔的魔核。我忽施袭击,你竟然让过魔核,让我剖出你自己的心脏。你已经作出选择。如此一来,你已经不是辟邪,不是天鹿城的同胞。你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待魔族,你以为我要怎的?”说着提剑虚指严卯,猛的喝道:“严卯联络魔族,陨身成魔,又复叛逆王城,残害同胞,嫁祸风晴雪。在场之人听我号令,速将眼前之魔拿下,死活不拘!”
新王言出法随,众人得令,一时散开团团围住严卯,各擎兵器指定。
严卯但听玄戈下令擒拿格杀心中又有定计,见得众人围堵一成,立即窜出,挥动手中长剑直劈幽都风晴雪。
风晴雪尽管在女娲处求得永生,累年砥砺,修为不凡,但是终究是人非妖,临机感知还是略逊妖物。严卯一身而兼顾妖魔之能,这一奔袭又是迅逾闪电,到得觉察时只能让路闪避,又或挨上刚卯一剑捐生陨命,要想配合群妖阻截,那是万万不能了。
玄戈念头极快,严卯去势稍露,他便知道他心中所想,忙闪身而出,盼望仍能挡住严卯。如此一来既不必让严卯得机逃脱,又使风晴雪安然无恙。但是严卯姜老弥辣,素称高智,设计却更为深谋远虑。玄戈一动身,他也偏折欺向另外一边,右手长剑急攻,左手作爪拿出,一男一女同时惨哼,竟然将一个辟邪挟持在手。
他这一番念头原是声东击西的法门,玄戈才一援救风晴雪便已觉出不妥。果然严卯引开天鹿城中妖力至为强横者后,立即改道扑攻另外一人,虽然兵行险着,却是一举奏功。
玄戈看他挟持之人,不是别个,竟然是自己妻子霓商。二人相爱逾恒,俱都示以性命之重。眼看妻子遭劫,心中方寸顿时大乱。
严卯见了玄戈神色,已知奸计得逞,笑道:“你知道你也有不如你父亲的地方么?那便是太将情爱看重。既有所重,则易为所乘。玄戈,放我走路。我还你妻子,如何?”
霓商大急,叫道:“王上只管擒杀严卯!”
玄戈却不假思索喝道:“统统让路,与严卯离开!”
众辟邪面面相觑,登时就有人说道:“纵虎容易,再要复制,可就艰难了!”这些辟邪大都不喜欢王上玄戈娶妖力不算出众的霓商为妻,眼前魔头在此,如何能够放过?倒不如牺牲一个女子,换来一城机会来得为好。众人中大都抱有此念,竟然都不让开。
严卯见众人并不撤围,心中焦急,脸上却是淡淡然不为所动,掐住霓商玉颈的手掌一紧,掌中人立时面露难受之色,想是正遭窒息之苦。
玄戈神色一沉,又复喝道:“还不让开?!”
众人这才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严卯嘿嘿一笑,说道:“多谢王上仁慈。严卯这便去了。”说着便从让开的路上走出。
玄戈不由急道:“还不放开霓商?”严卯笑道:“我现在放人,你立马率众围攻,我可招架不来。你遣开余人,待我去远,自然放过王妃。”玄戈点头道:“很好。”说着由得他离开。
严卯待得人群散去,当空一划,扯出裂隙,从中钻入,须臾弥缝,消失不见。玄戈神色却是越来越沉。
岚相忙过来致歉道:“玄戈……对不起,我就在霓商身边,竟然都保护不了。”
玄戈挥了挥手说道:“罢了……若说诡计,严卯太过狡猾,非是你我后辈所能逆料。倒是你……受严卯一击可是无碍?”
岚相叹道:“严卯原是存心脱逃,无心取命,仓促一击,还禁受得住。只是眼下霓商被他劫去,此獠有裂空穿梭之能,寰宇广大,却是要从哪里去呢?”玄戈反问道:“你以为呢?”岚相道:“他竟然劫持霓商,那么应当是去光明野会合群魔,届时有兀悲来庇护,就不怕我们找他算账了。”
玄戈点了点头,说道:“嗯,你既这样说,那么严卯必定不会从光明野处离开。”
岚相听了玄戈这话,有点不快,反问道:“那么你以为他会从哪里逃去?”
玄戈眼中寒光一闪,说道:“古厝回廊!”
岚相先觉愕然,继而看见羽林一瘸一瘸的走来,嘻嘻说道:“严卯料定我们不会肯放过他的,若从光明野离开,我们在大阵之前设卡堵截,他仍然逃不了。但是从古厝回廊逃离,进入人间,那时就真的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我们再想要抓就不易了。”他对岚相说过了因由,便对玄戈说:“王上,这边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与王上同去古厝回廊追截严卯救回王妃!”岚相嗤笑道:“你这瘸子,跟去不就是个累赘,你还是留在这里罢。玄戈,我与你去。”羽林笑道:“你这根木头,要么不说话,说话就这么难听么?”
羽林岚相二人说话之际,玄戈却在细细思量,及到岚相说过了话,他却问道:“羽林,光明野战况如何?”羽林没想到王上是问及光明野战况,便约略作了简报,末尾说道:“眼前魔师手段无非也是支使下等魔来攻,虽然有些烦人,却总还应付有余。”
玄戈略一点头,说道:“你们两个都留在天鹿城中。我所料不差的话,不久之后魔师便会倾力一攻,届时势不可挡,我们须有预备。我自己去古厝回廊救回霓商。”顿了顿,脸色微微一阴沉,切齿道:“还须斩杀严卯。严卯不除,总是祸胎!”
羽林急道:“那怎么行?严卯终究是王族支脉,实力不差。王上系一城之重,如何能够自己只身冒险?”岚相也说:“不错。严卯现在沾染成魔,得妖魔之利,不可小觑。古厝回廊又是个古怪地方,处处危机,你一个前去实在太过莽撞。”
玄戈道:“不然你们两个跟去,然后四个辟邪在古厝回廊大打出手么?回廊本就零落不堪。再经四个辟邪一齐施力,万一坍塌,却又如何是好?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你们早去大阵前消灭来攻魔族保守城池便了。”
此时风晴雪走来说道:“王上,若不嫌风晴雪人微力薄,我愿与王上一往,互为照应。”羽林见风晴雪长得美丽,先自有几分好感,闻言便大声叫好。岚相一贯不太相信外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玄戈心想与严卯动手,届时一击不能杀死这个老谋深算的长老,酿成激战,恐有波及,风晴雪同去,正好照料霓商。点头道:“那就有劳风姑娘同往!”说着振袖一拂,面前开裂一隙,玄戈对风晴雪道:“风姑娘请。”风晴雪召出巨镰,当即踊身跳入,玄戈对岚相羽林道:“玄戈托以天鹿城重担,二位好生与魔师周旋之余亦须谨慎当心,勿使城中再折支柱。”羽林笑着催促道:“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快回,小心点!”玄戈转头看向岚相,静待片刻,岂知此人转过了头不说话,当下便要转身入隙。岚相眼看他要穿空而去,忙道:“霓商人不坏,一定要将她救回。”说罢作揖一拱,玄戈没转身去回礼,但余光已经看见岚相举动,微微一笑,便进到空隙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