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 登时便有人 ...

  •   登时便有人答道:“人间自己互相构衅,争斗不休,其中有突出者,修成神明,登天而去。而有蚩尤之部机缘得染神血,身获大能,堕落为魔!”天鹿城与碑渊海争斗多年,互相都知道根底,这段缘由,原是稍为年长的辟邪都能知悉。
      严卯点头道:“不错!神魔归根究底是从人而来。风晴雪为人间幽都部族之民,更是娲皇灵女。想那女娲远古之际便向隅自治,不苟同于伏羲。又收养龙渊部落遗族,龙渊一部则与魔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上这风晴雪便是由女娲派来联结碑渊海颠覆我族的来使。女娲此举实是要将古厝回廊拓宽,接通人魔两界对抗伏羲!而我们天鹿城恰居冲处,实是不得不除!”
      众人一听都觉合理,暗暗点头。
      严卯接着说:“刚卯是天鹿城的镇关大将,又是长老会元老,她来此求骨不过是向王上求恳留下的借口。一得留下,便暗通碑渊海,告知魔师刚卯前往回收踆乌遗骨,借机将之杀死。所幸刚卯骁勇突围,回到城中。风晴雪眼看一计不成,又生歹心,又以求骨为由,到刚卯房中暗施袭击,终于一举杀死重伤未复的刚卯。风晴雪杀人之后想要消灭形迹,立即逃脱,又为我王擒住。这亦是巳轸亲眼目睹,当场交代。”
      这推断颇合情理,而最为确凿的便是风晴雪为玄戈所擒,又是巳轸亲眼目睹指证杀人。在场之人心中一一印证,都不禁暗忖:“原来竟是这样!”
      严卯等他们稍作消化,便继续说:“风晴雪既杀刚卯,天鹿城战力大损。便立即通报魔族,让他们冲破天鹿城大阵。我们损折刚卯,措手不及,大阵果然告溃。之后王上与我为保险计,将天鹿城大阵后方界壁挪移的光明野一边,重设壁障,以防魔师突袭。就在后方壁障才被移走,魔鲸便即来袭,本来我们只要移师抗拒,亦能杀败魔鲸。岂知此时又逢兀悲来下令悍不畏死的下等魔猛攻击光明野大阵,叫我们首尾难顾。诸位试想,若非有人暗中报信,以兀悲来之能,竟然能洞悉从未进入的天鹿城的一切情状?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训诚不我欺。风晴雪既是娲皇的部属灵女,又为龙渊遗族的邻里。报信者,舍她更能何人?
      “最为可恨的是,王上玄戈奋力击杀魔鲸后本应随即回归,眼前却不知道去到何处。严卯素来鲁钝,私忖度之下,以为王上只能是被风晴雪乘他血战魔鲸后,力虚体弱,又行那袭杀刚卯的故事,暗算王上……”
      这中间始终不乏忠心玄戈的辟邪,一人怒成切齿,眉心聚起一川,指点风晴雪道:“你这魔女,是不是暗算了我们王上!快将他放回!”风晴雪想要分辩,只不过眼下为严卯所制,哪能说话?只得看着这个质问她的辟邪,脸上尽是惶急之色。
      这个辟邪听了严卯言语,心中早有偏见。看得风晴雪颜色惶惶愕然,偏偏觉得她在矫柔做作,心下好不愤怒,锵的一拔剑便向她头颈劈落。严卯手腕微动,手中“蚀甚”偏锋一剔,登时将这个懵辟邪的长剑支开。辟邪又惊又怒的看着严卯,急道:“长老,待我杀了这个女魔头,好绝了她与碑渊海的通信!”
      严卯淡然道:“风晴雪杀老夫亲弟,又与碑渊海互为通信。在公在私,却当由老夫亲手处决!”那人闻言一脸惶恐的连说:“长老说得是。”
      严卯再一次提高声调说道:“风晴雪于天鹿城杀死辟邪刚卯,又为碑渊海内应,实属罪无可恕。老夫忝为长老会大长老,眼前先行将她剖心。在场辟邪尽饮其血,毕啖其肉,算作出师酒,之后我们到光明野大杀一场,击退碑渊海再回头砍下她头颅祭我亲弟刚卯!”
      此言一出,在场多数辟邪立即呼喝:“尽饮其血,毕啖其肉!”初长老却觉得不妥,说道:“若是尽如严卯长老所料,那么还是先将风晴雪杀死为好。她只需一死,碑渊海音讯断绝,我们何时攻何时守,就不必受制于魔师了!”众人始觉不错,便又道:“初长老建议不差!”“先杀魔女,先杀魔女!”
      严卯抚须沉思,额头蹙着波纹,但是须下嘴角却在微笑,三言两语引得众人说要杀死风晴雪,毕竟才称他心中所愿。当下高举宝剑,对准风晴雪便要挥下。
      风晴雪尽管身不能动,且背对严卯,不过他们一举一动尽在她预料之中,这时鼓噪里听得众口一辞,料知无幸,挣扎着尽力抚摸了一下腰间玉衡,心中只凄然道:“屠苏,你长久而来孤独寂寞,晴雪无能,不能再陪伴于你了。”心念及此,阖上秀目。
      霓商心中大急,这一旦处死风晴雪,后果不堪设想,想着又去挣扎,身旁几个剑士见状都是劝道:“请稍安勿躁,长老事毕当礼待王妃。”
      严卯眼看场面尽在自己掌控之中,蓦然间一阵满足之感遍涌全身,血气猛的一涌,手中“蚀甚”化作一道白光挥落风晴雪项上。
      “且慢!”语音好似山声落落,回荡人心。
      严卯神色一震,手中猛然定住,宝剑再也劈不下去。
      霓商心中无限惊喜朝人声处看去,只见远方一个白衣人影徐徐走近,旁边伴着一个高挑将士,却是玄戈与岚相。
      玄戈未去刚卯墓前,先到霓商身边,手中长剑刷的出鞘挥出,霓商身上法术束缚登时解开,接着眼中妖瞳一现,王妃唇舌制约亦破。他也不管霓商身边究竟是些什么人,大步踏出走了过去,伸手就牵住妻子之手,微笑着柔声道:“可受了委屈?”
      霓商本来是受尽了委屈,心中真有千言万语要说与君知,待他将自己手掌牵住,一阵温暖传入手心,内心顿时酥酥融融。复又见夫君平安无恙,心中欢喜不胜,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眼中微微一酸,勉力忍住珠泪,最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没,没受委屈!”
      玄戈对着霓商再报一笑,便即肃容峻声道:“严卯长老分析得丝丝入扣,果然是王城智囊,叫玄戈十分佩服!”说着手上长剑一挥,身边四个剑士先是手握长剑一齐崩断,然后颈上微微一凉。四人齐声惊呼,知道已着刎颈之祸,忙都拿手去按伤口,岂知手掌上血丝也无,只是颈上淡淡一条血痕,都是惊得冷汗出了一背脊。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岚相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王上从不以自己手中长剑杀害同胞,但是你们对王妃无礼,小惩大戒断不可免,便只在你们颈上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聊作处罚。”四人才知,自己已是由生到死走了一圈,都是吓得呆了。岚相心中来气,喝道:“蠢货,饶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四人如梦初醒,齐声答道:“是!”言讫一齐单膝跪下,向玄戈行礼道:“属下先行告退。”
      他们四人这一跪,恰是提醒了在场众员。但听“哗啦”一声,巽风台上跪了一地的王城各级官员。只听他们道:“属下参见王上!”
      严卯见状,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
      玄戈于众人情状却是看都不看,只是死死盯着严卯,牵着妻子慢慢走近严卯,后面岚相好似护卫一般随侍左右,亦步亦趋。
      须臾走近,玄戈有意无意,走到严卯身侧,拦身挡住了风晴雪,这才曼声道:“各位前辈都起来罢。”
      众人得了这话,才都站起。
      严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心设计,抛砖引玉,才引得这干人等对自己言听计从,岂知玄戈只是现身,一言不发,众人俱都服服帖帖。他不明白,这些人明明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平日里都是阳奉阴违,怎么到了这关头却是乖乖的向这个三百岁不到的雏儿卖好?
      他当然想不明白了。
      因为他严卯虽然聪明,终究只是在设计卖弄,并没有为当前情况设想过一分一毫。但是眼前碑渊海再临,人人眼前所想都是抵御魔族入侵,这时他们心中所盼望见到的,想要倚赖的,都是那个带领他们一次又一次击退魔族的王。
      眼前情况,玄戈很觉满意。他看了看大家,又将目光看回严卯,突然嘴角掀起一道笑意,淡淡说道:“风晴雪来自人界幽都,是我天鹿城的贵客。这样五花大绑的,实在太过冒犯。岚相,为风姑娘解缚!”他话虽然是对岚相说,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严卯。这一君一臣,始终死死的互相注视。明眼人似乎都能看得,他们眼神交锋处几乎都能在空中摩擦出火星了。
      岚相得了玄戈言语,答道:“是!”双眼妖瞳一现,风晴雪立马全身一松,口中吁出一口气来,由岚相扶持站起。
      风晴雪笑道:“所幸王上及时赶到。不然风晴雪可是活不过眼前了。”
      岚相不知她这话是叹还是讽,但毕竟是自己天鹿城这边出了乱子,微微觉得有些羞赧,便道:“我们之前遇有阻滞,所以来得迟了,实在叫风姑娘受委屈了!”风晴雪微微一笑,不再说了。
      玄戈稍稍一瞥,见诸人无碍,便向刚卯墓龛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回身对严卯道:“严卯前辈推说均是合情合理。只不过,若叫玄戈想来,却别有一解。此来正是为了要与大家分说。”
      严卯强自镇定,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愿闻王上高见!”
      玄戈点了点头,理一理思绪,忽闻外间又是轰然一震,遥想光明野冲突正酣,内心担忧,面上不自禁露出浓浓忧色,但瞬间压抑心事,淡淡说道:“我不如严卯长老聪明睿智,得能长话短说。诸事不得不寻根究底,从详说来。这事情经过却要从刚卯不尊我令私自出城收纳踆乌遗骨说起。
      “那踆乌当时冲突在前,是有心一股杀入高台,格毙几个大将,以泄去心头恨。只不过他太过靠前,俾得碑渊海将领就近杀死。于是遗骨便留在那高台边上。暄池长老与我报过,我不欲损伤战力,但想日后缓缓图之不迟,于是禁止去收瘗高台边上的尸骸 。刚卯前辈素性刚直,他既爱部下,亦复痛其亡身,于是违逆我命夜中偷偷潜入光明野,想要取回遗骸。碑渊海是魔域一霸,此次又是魔师亲征,能人所在多有,以刚卯之骁勇,实在难以一直潜身而不被发见。果不其然,刚卯才将遗骨取回,高台那边旋即发觉有异,于是齐来追逐。只是此时当发生了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想刚卯勇猛无敌,既然被发现,岂有不奋力杀敌的道理?可以想象乱战即起了。不过碑渊海一众见得刚卯形容,竟然有得一丝犹豫,重困稍撤,于是刚卯得以安然突围。魔师智力高绝,观事于微,享誉魔域大地。他立即发现不对,又着人追上务必杀死刚卯。他刚卯就是再厉害终究只有只身一人,这一番围堵,他纵然逃出,还是身受重伤。此事岚相已经约略交代,大家想必都有耳闻。
      “天工造物,总不会无故偏袒,刚卯是天鹿城智囊孪弟,分得他大哥聪智之毫厘已能出中人之上。刚卯将取骨围攻过程稍一思索,便即觉出不对。为何碑渊海察觉了他偷偷潜入却又前恭而后倨?他不能不怀疑到别的一个事上去。那便是形容!”言讫笑着打量严卯一下,“如果碑渊海从他面貌上致有错认,那必定是将他认定是另外一人。与自己形容上十分相似,那必定只有与自己同胞所生的大哥严卯了。魔师以下,智虑并未周全,所以错认。而魔师谋虑独超群下,所以觉出,遂立即下令追出,一定杀死刚卯,免有后患。呵,刚卯由此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便是自己家兄,竟然和魔师有所关联。刚卯觉得此事实在太过严重,不得不求索明白。于是便请大哥夤夜造邸,自己好问个明白。
      “本来这事到这里应该是早早就能水落石出的。只不过这中间又出了一个乱子,那便是风晴雪。
      “风晴雪是幽都灵女,女娲使节。只不过大家以为她此来奉有使命,所以别加猜想,生出后来重重无稽动机。风晴雪此来其实只为一个原因。那便是复活已经化为荒魂的人类大剑客百里屠苏。魂魄散去,力量无法纠集,便需妖物强大的骨骼重塑魂胎,始能再予承载。辟邪是妖中战族,历来特异高贵。骸骨能够入于金铁铸成利器,亦是得益于此。所以风晴雪想要百里屠苏复活,不得不求恳辟邪之骨。她先从我处说明原因,被我拒绝,百般无奈下知道刚卯带回一具辟邪骸骨,尚未入葬。这是她当前唯一希望,于是乘夜前往刚卯家中,向他细细分说因缘。我族向来重视亡者,以为入故土为安,才是战死辟邪再合适不过的归宿。而刚卯历经战事,对于亡者的尊重只有更甚。可以想见,长老性如烈火,当然斥走风晴雪。而风晴雪此番希冀落空之余,只得恹恹而去。”
      一个人一直静静听着,此时觉得与巳轸严卯所言有所悖违,不由问道:“王上所言,风晴雪并未施袭杀害刚卯?”
      玄戈便笑道:“不错。女娲远古大神,造物之主,她心怀仁慈,从来折中调谐各方势力,所求不过是息事宁人,盼望人间得享几日清宁。风晴雪身为她的灵女,再是不肖,总不能反行其道。更何况她是有所求而来?只怕风晴雪心中倒极盼望为我们出一分力呢?可是这样?”说着看向风晴雪。
      风晴雪微笑道:“王上分说不差。风晴雪首先为亲友而来,遗身于贵族意义非凡,倘使我得承惠赠,补报一二,那是理所当然。而魔族嚣顽不道,我不忍辟邪无端遭躏,因此上,于目下艰难困厄的局面里,若用得着风晴雪,我也是义不容辞。再者碑渊海先攻辟邪,次及人间,为人为己,我也不想魔师肆虐太过。”
      那人听了这番话,觉得很是有理,遂点了点头。
      严卯却想辩驳风晴雪,玄戈察觉动静,冷哼一声,说道:“严卯长老有话要说?可是玄戈却没说完,你何不让大家都听听我的见解再说别的?”严卯一笑,本来收敛谦和的形色里渐渐现出几分狰狞枭傲的神气。
      玄戈打住了严卯,心中挂念光明野情况,再不敢打岔,继续说道:“风晴雪造访刚卯这个事情本来没什么,可是偏偏不巧旁人窥伺在侧,尽为所知。此人向日里便是机变多端,善谋善断。立即心生歹念,想出一条移花接木,栽赃嫁祸的毒计来。”
      众人听得“机变多端,善谋善断”这八字评语,统都是将眼光一下子投注严卯身上。
      玄戈叹道:“严卯待得风晴雪才去,便即杜撰一番言语命令巳轸熟记,待后来复述出来。他自己则入屋去见亲弟。刚卯雷霆火爆性子,些许儿芥蒂不能藏于胸中。见得兄长,哪有不将自己疑虑悉数吐出,细细盘问?不过这番质问最多只能是推测,刚卯并未怀有实质证据。只可惜,严卯已经怀了杀人嫁祸之心。一一否认后,正待亲弟放松警惕的当下,便放出辣手,挥剑便劈乃兄,只盼将他杀死。刚卯长年征战于外,妖力又不逊严卯,想要杀死刚卯,实在不易。但是刚卯一则在外抢回踆乌骸骨时受了累累伤创,二又少了一柄得能斩断长老会五剑的神器。顿为家兄所乘。当然,刚卯临死之际仍能反戈一击,打伤严卯。刚卯终究不是严卯,他虽然奋力一击仍然有机会杀死兄长,但是他心中究竟怀着极强心念,以为辟邪不能杀害同胞。是以这一击却是偏开了些许避开了严卯心脏。但也为此,他这一探却让刚卯发现了更令他痛心,更令他不欲发现的秘密。那便是,魔核!”
      众人哗然,严卯则笑笑,说道:“王上推测得很好,继续说下去。”
      玄戈探视严卯,看看他脸上还会不会有一丝愧疚之色?可惜,他只看到严卯脸上尽是说不尽的古怪、阴狠,当即一狠心续道:“刚卯这一探手原是他斩灭魔族时的杀手。他却没想到这一探明明偏开了大哥心脏,却仍然探到了一枚魔核。他震惊之余,终于还是为了兄弟之间几百年来的感情迟迟未下手。但是严卯面目上是一个辟邪,但那只是一具披在外表的皮囊。严卯已与魔师作了交易,换心为魔。既然是魔,对于辟邪,对于弟弟就再无什么慈悲仁义可言了,他只想尽快掩盖此事。于是剑出剑入,刺破亲弟心腔。刚卯一生勇武,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舍得下手,而大哥却是如此狠心。他虽然身死,却不愿这个秘密永沦幽冥,不能发见。于是偷偷将一物塞入严卯衣中。此时严卯奸计将成,心中欢喜不尽,当然未能觉出。他马上便想到了后面的事情,于是匆匆离开弟弟家中回到自己住处。并遣人寻我好栽赃风晴雪。适逢我察觉有异,潜出王邸,与风晴雪一阵恶斗,将她截下。我都可以想象严卯此时心中一定大呼妙极,只因连他的王上都能作为佐证,风晴雪确是鬼鬼祟祟,于宵禁之令下夜中出没王城。后来唤来巳轸指证风晴雪为杀害刚卯的凶手也就顺理成章了。”
      初长老此时又问:“王上所言,严卯与碑渊海有所联系,乃至换心为魔。但是如此一来,严卯所求又是什么?”
      玄戈笑道:“我为天鹿城之主,从来只为我族存想。几时又有暇考虑作为魔,他的所求是什么?初长老斯语当问严卯长老了。不过我们仍然不难想见,严卯长老如此处心积虑为的是什么。
      “刚卯一死,天鹿城丧失一名守城大员,防守之严立即锐减,正是碑渊海来攻的大好时机,而且此时城中越乱,诸人以守城为至重,无暇他顾,就越能乱人耳目,分散聚焦刚卯之死的视线。所幸赖于众力,城池得保。
      “严卯眼看天鹿城又度过难关,便即召开长老会商议加强城防,以弥补失去刚卯后的天鹿城防御空虚。既然是内应外合,外面始终攻不破天鹿城大阵,当然就想到了大阵枢纽了。于是严卯于会议中唆使与会众人一同应承更换城防策略,便是将临水一方的防壁换去光明野。他一面说出诡计哄骗于我,一面就知会外面碑渊海城内虚实。果然我一旦运转大阵,撤换界壁,碑渊海立即遣来魔鲸来攻天鹿城。魔师素来思虑周全,何况现在又多一个智囊细作?于是光明野亦同时发起攻势,如此一来,天鹿城两面受敌,首尾难顾,状况堪虞。唉,严卯,你为辟邪年岁长我一倍有余,竟然忍心想出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同胞……”他说到此处,面上露出难受不忍之状,可想而知痛心非常。
      岚相此时已经想明白了前后诸般细节,一经贯通,立知就里,踏上一步指着严卯斥道:“严卯,你杀兄、叛城、设计陷害王上,丧心病狂一至于斯!”
      严卯冷冷的看着岚相,鄙夷道:“你也有话要说?”
      岚相怒道:“你利用于我,如何不能说?”
      众人听了玄戈说法早已惊骇,复听岚相出来怒斥严卯,登时又是一阵哗然。
      岚相等群情稍减,便道:“王上为了解开眼前困难,于是独身去对付魔鲸,余下兵力尽去对付光明野敌人。魔鲸被王上斩杀,天鹿城艰危再解。严卯这狂徒这次竟然直接就将矛头对准王上。再一次击退碑渊海后,严卯找到了我,与我说,他当日已经侦出种种疑情,刚卯前辈之死是因为在长老会中屡屡冲撞于玄戈,玄戈心怀不满又盼望早早摆脱长老会,所以动了杀心。”
      延长老一听事关长老会立即一惊,问道:“摆……摆摆摆脱长老会?动杀心?岚相,这又是什么说法?”
      岚相哼的一声,续道:“当日严卯与我说,玄戈乃是新王即位,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便要撤去长老会。只是一直都未能抓住把柄,于是才忍隐不发。刚卯长老一向与玄戈多有分歧。玄戈不允他回收骸骨,他偏是违拗,自尊自为,还曾为此事在长老会、在天鹿城大闹一场。玄戈心中记恨,立心杀死刚卯,作为开端,逐渐裁夺长老会重权。他发现之下玄戈这个心思,仍然以大局为重,于是更为隐瞒,顺水推舟,将诸般佐证全部推到无辜的风晴雪身上,将之诬为凶手。严卯曾说,刚卯手持长老会五剑之一‘初亏’,寻常兵器遇到‘初亏’无不摧折,只有王剑‘天鹿’才有截断‘初亏’的能为。而‘天鹿’之剑却是辟邪王玄戈的佩剑。我当时尚有疑虑,严卯便说,玄戈必定再造刚卯之宅,毁灭诸般佐证,若是不信,不妨预先伏下待他玄戈前来,一切自见分晓。
      “严卯所说,事关重大,我不由得也疑到玄戈身上,便去刚卯之宅暗中等候。果然玄戈再次来到察看刚卯尸身。我当场就与玄戈起了争执。后来我二人同时为巳轸所算一齐跌入他所设异维,无法回到天鹿城。这实则是严卯给玄戈设下的杀局。我既怀疑玄戈,我便首先发难对付他,其后我们二人身陷已经沦为心魔得巳轸所设的梦境之中,抽身不得,严卯便乘这段时间宣判风晴雪的罪状。反正玄戈已经不在,天鹿城权力空虚,自以他长老会之尊严卯为大了。”
      延长老直是懵了,奇道:“岚相,巳轸不是已经在刚卯死后的碑渊海袭击战中阵亡了?他的埋骨所在便在不远处。”说着向远处一指。
      岚相说道:“问得好!延长老不妨遣人挖掘,正好查证巳轸遗骸是否埋葬在那处?”
      暄池立即低声吩咐身边手下前去挖掘查证。
      岚相便继续说道:“当时我与玄戈身在梦境,竟然遭到巳轸袭击。不过这个巳轸却已不是巳轸,而是一只心魔。我之所以说巳轸不是战死,乃是因为他袭击玄戈,为玄戈亲手斩杀,这却是我亲眼所见。我们脱离梦境,竟然去到一处匪夷所思的所在。诸位一定也想不到,那便是严卯的家中。”说着神色一黯,悲声道:“我在严卯家中发现了一条骨链,那是踆乌遗物,由刚卯前辈从光明野收回踆乌骸骨时一并带回。我当时为接应刚卯,候在城门大阵,刚卯前辈曾示与此物。也为我认得此物故,当严卯狠下杀手之际,刚卯将骨链塞入严卯怀内,使得狂徒杀弟的恶行不致失去线索。果然天网恢恢,我竟在严卯家中重见骨链。严卯,你一定未曾想过,自己杀死亲弟嫁祸风晴雪后匆匆避回家邸,免去在场之嫌,恰是为此,却将骨链也带回家中,而杀局告破,我两辗转去到你家中,这骨链巧合之下竟然重为我所得。”
      严卯冷笑道:“荒谬,此等骨链由延长老货殖所得,天鹿城中流通甚广。怀有此物者不知凡几,你以此入罪,未免牵强!”
      岚相立即转眼看向延长老并示以骨链。延长老老脸一红,叹道:“此物乃是前些日子征服一个妖族,从中取骨编织所得……确实……确实……”
      岚相登时大怒,想要喝问,玄戈挥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岚相便即收敛。他转头又向严卯道:“岚相所说,若是牵强。那么严卯长老可否将你家中的地底密室的秘情全盘相告?譬如……你私铸的‘天鹿’之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