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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玄戈,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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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风晴雪是幽都灵女,这是你我共知。若惩治了她,幽都将来问起罪来,如何敷衍?”霓商颇有不解问道。
玄戈叹道:“我新为王者,诸人并不齐心,而且城外碑渊海时刻窥伺,我若不将内患斩除,天鹿城即毁于我手。我玄戈一死并不足道,只是假使魂灵不泯,我幽冥之中有何面目见远祖奎公?”
霓商急道:“可是,风晴雪若交到严卯手中,严卯狠棒打人,未必有什么理智。他必定处决风晴雪,才能泄去心头之恨。风晴雪一死,幽都来问罪于我天鹿城,届时我们孤城难以广开二线战局!”说着微一跺脚,奋奋然说:“偏偏巳轸又目睹风晴雪杀死刚卯!”
玄戈看着她道:“霓商,你不相信风晴雪,总该相信我罢?眼前城中实有太多古怪,风晴雪能引出背后捣鬼之人。到时候,严卯要人,即便我不在,你只管将风晴雪交出。往后之事,我自有办法。”
霓商看了看风晴雪,风晴雪也在看她,只见风晴雪向她点了点头,霓商不由一叹,挥手解开风晴雪手脚禁锢。风晴雪一得自由,便亭亭站起,问道:“哪位兄台带路?”
此言一出,外头脚步声起,进来三人。霓商脆声喝道:“她与你们同去,你们竟然将人当作犯人俘虏一般看待么?勿要忘了,刚卯之死,王上尚有疑虑,一切并未落定!”
三人本来要上来押解风晴雪,闻言一齐撤开,风晴雪身边登时空出一片地方。他们三人拿不准该不该动手押解,一脸惶恐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早进来的青年拿了主意,笑道:“风姑娘若是好好与我们同去,我们自不敢无礼。”
风晴雪听了,心中不欲霓商为难,笑道:“本来我便要与你们同去,带路罢!”
众人听了此话,欢喜不胜,只三人各占一方围住风晴雪,虽然没有动手押解,但是合围防范之意却也昭然。
霓商怕风晴雪途中受欺,令道:“你们将她带走,我也与你们走一趟,到了那边我自有话与严卯说。”四人不敢违逆,统都说好。
随着四人在城中行走一程,地势渐渐向高,忽而走进一个传送法阵,霓商忙喝住四人:“你们将她带往巽风台?”青年辟邪说道:“回禀王妃,严卯长老确是叮嘱属下将风晴雪带到巽风台!”巽风台乃王城之中葬瘗牺牲将士的所在,霓商听了去处心中泛起不祥之感,又问:“严卯说过去那边做什么没有?”青年辟邪答道:“属下不敢多问。”说着应动阵法之邀,化作一缕光华消失不见。
霓商跟上之后,来到天鹿城巽风台处。此间乃天鹿城将士墓葬之地,由灵石堆起尖塔状的墓龛挨次耸立。沿路行过,忽然人影聚集,瞥眼看去,竟是长老会四老,及天鹿城中各用事能员。
那边严卯一脸严肃,见了属下带来风晴雪,脸色更见不虞。忽然目光见到霓商同来,神色微一变幻,冷道:“王妃竟为这等小事到来此间么?”
霓商举步迎上,笑道:“我为王上妻子,天鹿城中份位之隆,只次王上。大事小事,都需与闻。不知长老以为此事究竟小到何等程度,竟然不先知会于我,便到我处,私自提人?”
严卯“哼”的一冷笑说道:“王上一身,系天鹿城今后命运。婚姻适配,需与长老会商榷,以便孕育强大王者。你出身不算尊隆,妖力无非中人,早为长老会咎病。眼前不过是你们自作主张,私自成婚,什么王妃不王妃,委实可笑。待得王上归来,严卯自当陈情力请,另择良配!”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无不脸色剧变。
严卯一向恭谨严正,一言一行,无不小心在意。陈情力请,另择良配云云,不即系废去霓商王妃之位么?虽然霓商不曾经过长老会同意,但她与王上成婚,是天鹿城王妃,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极言废立,那是以下犯上,他如何说出这样胆大包天之语?
严卯又是一“哼”,拂袖道:“愚妇不足与语,王妃如愿观礼,不妨留下,否则日后不晓得还配不配与长老会并肩而立!”他将“王妃”二字拖得特别长,这意思分明是你今日尚是王妃,不妨留下看我施为,否则日后你不过黎庶之身,何得与闻长老会要事?
众人都是不解这严卯平日温恭谦下,今日如何一反常态,枭傲跋扈至此。暄池长老颇是看不过严卯如此疾言厉色,站出一步,越众而出说道:“霓商终究是王妃。严卯你不过是议会一老,你这样做派是以下犯上!”
严卯将那厉目瞪圆,转头一盯暄池,喝道:“什么王妃?谁是王妃?!”一声质问响彻四野,周围兀自激荡着隐隐回声。众人见此威势,面色再变。
暄池勉力镇静,半晌说道:“严卯,我知道你有丧弟之痛。天鹿城处艰危之地,常年抵御魔族,站在这里的大都失去过亲人,但并非失去亲人便能任意妄为!”
严卯道:“哦?如此说来,你是认定了霓商便是王妃了?想当日玄戈婚娶之时,你暄池有赞同?”
暄池面有难色,嗫嚅道:“当日我为王者后裔计,确系未曾赞同。但此一时彼一时,霓商已是王妃,你不可造次了!”
严卯一笑,又向初长老问道:“你同意了?”罢了又向延长老问了。其气势凌人之态,倒似质问。
长老会之人素日里无事则各怀心思,有事则倚靠严卯出谋献策。而且他从前谦厚冲淡,善为折衷,众人但有矛盾都由他斡划,是以极感他周旋之德,不知不觉间均已对他臣服推戴。今日他突然发难,众人吃惊不已,顿为劫持。眼前他逐一质问,众人是心存怯意,都是默默摇了摇头。
严卯见他们都一一当过了摇头大老爷,回身叉腰,对暄池道:“长老会都未曾同意,她霓商为何就是王妃?”暄池瞠目结舌,登时语塞。
此时辟邪青年几人见长老大发神威俱是惊得呆了,适逢严卯见得风晴雪,目光射来,忙低头道:“回禀长老,风晴雪已经带到!”
“嗯!”严卯指点了远方一处墓龛,“将凶徒带到我弟弟刚卯墓前!”
辟邪青年应道:“是!”四人一齐注视风晴雪,似是要挟她依言前往。风晴雪一直静观其变,此时看了四人神色,无奈一笑,举步就走。
霓商喝道:“且慢!谁敢带她过去?”素手一招,虚空里闪出一把闪闪发亮的弓,她一手拿弓,一手抚挽绸缎般作个牵引状,光弓之弦发出一丝“勒勒”声响,立即扯住,弓上一条光箭指定辟邪青年。
严卯喝道:“王上不在,王妃僭越施令,先将她拿下!”他这一喝才罢,虚空众闪出几个法阵,符文闪亮中,几名辟邪战士蓦然闪出,擎剑指定霓商。
霓商迅速打量一下几个辟邪战士,变色道:“严卯,你是早有预谋?!”
严卯喝道:“混账,什么早有预谋?本尊为长老会大长老,主持城中一切大事。处置风晴雪,拿下僭越妃子,均是份属当然!”
双方剑拔弩张,那四个押送风晴雪的辟邪不知听霓商的抑或听严卯的,一下呆住。严卯瞥眼见他们发愣,喝道:“滚开!”一拂袖将四人攘去。严卯长老会之尊,又是王族近支,妖力之强,只次于辟邪王。这一拂之下,四人站立不住,一声惨哼,全都跌倒,滚冬瓜价飞开。四人一旦让开,严卯便往风晴雪扑到。
风晴雪相信霓商相信玄戈,但见这严卯福威自尊,凶蛮霸道,却不愿受他摆布。看他向自己扑来,脸上尽是凶神恶煞之色,忙挥手要召出巨镰抗拒,岂知手才举起,颈上一紧,已被严卯执住,高高举起。严卯手劲极大,风晴雪顿时有出的气,无进的气,满脸是难受之色,转眼便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霓商没想这个温文尔雅的严卯出手竟然如此猛厉,眨眼不到的一瞬间,已经将风晴雪拿下,忙喝道:“严卯,放下风晴雪!”说着手上光弓射出一箭,直飙严卯举起的手腕。
严卯正眼不看,另一手随手一拿已接住光箭,拇指再轻轻一掐,但听“嘣”的一声脆响,光箭竟然居中断开。他掰断光箭,随手一扬,那箭便消没在空中。
严卯禁不住哈哈大笑:“凭你这样的妖力,就想当辟邪王的妻子?我看不配!”
这一下先声夺人,长老会几个长老只暄池满脸愤愤不平之色,却也不敢声张,初长老低眉沉思一言不发,延长老却是有些失态,格格声中,牙齿猛在交战。其余一干要员摄于严卯尊位,均是不敢言语,只是面面相觑。他们心中均是约莫觉得,这是一场逼宫戏码。
这时忽然巽风台所在猛然一震,光明野方向大阵处传来阵阵轰鸣之声。天空中频频闪现亮眼黄光,显然是碑渊海又发魔卒前来冲突大阵。
霓商见状急道:“严卯,天鹿城不安,你还有心情在这施施然复仇碾轧?”
严卯哼道:“此人不是王妃,不必听她撺掇支使。天鹿城危如累卵,要想抵御外敌,便先清除内患。辟邪一族素来尊重亡者,我先将风晴雪剖腹挖心,报我亡弟刚卯之仇,再以其血肉祭旗誓师,届时万众一心奋勇冲杀碑渊海,必定战无不胜!”
初长老大吃一惊,说道:“什么?风晴雪是内患?这是从何说起?”
严卯桀骜一笑:“我们先到刚卯处,我与你们细细宣明风晴雪之罪!”
霓商道:“严卯,风晴雪之事王上已经说过眼前不能妄加罪议,应先退碑渊海!”还待再说,严卯怒眼一瞪,挥手间闪出一道光华缠向霓商,王妃口中顿时“呜呜”的作声不得。
封住霓商口舌,严卯才说道:“攘外必先安内,眼前大阵仍能撑持,我们先杀风情绪祭旗!”语声傲慢,如下令旨。严卯扫了众人一眼,提着风晴雪便往自己亲弟严卯墓龛走去。到得墓前,一把将风晴雪掷落,风晴雪一得自由,立即奋起,严卯早举“蚀甚”之剑指定她玉项。
风晴雪定定的看着他,丝毫不惧,说道:“严卯,我没杀你弟弟。巳轸诬陷于我,此中别有重大隐情!”
严卯冷冷一笑,举手施法也封住风晴雪口舌,一道环视诸子,一道心下点算,料得众人毕集,扬声说道:“诸位听了!此人是人间娲皇一族幽都风晴雪。乃是谋杀我弟,天鹿城长老会刚卯之人!”说着一指风晴雪!
“当日舍弟因为将士踆乌遗骸失落在光明野,于是乘夜偷偷潜入魔师势力所在,将骸骨取回安葬。风晴雪来到天鹿城求取辟邪之骨为王上峻拒,心怀不足,适闻刚卯手中有踆乌之骨,便往邸相求。刚卯尊重亡者,予以拒绝。风晴雪求骨未遂,竟然出手加害!刚卯是天鹿城中擎天柱石,陷阵杀敌,攻无不克,我并不相信这个人类竟能杀得刚卯。后来我找来岚相一问,始知刚卯抢回踆乌遗骸时被碑渊海率众围攻,受了沉重伤势。风晴雪竟然是乘人之危,而取我弟性命!”
说到这里众人均有晃然之感,有一些觉得不妥,又说不出道理来,不少人交头接耳只在议论,一时间巽风台上语声纷纭。
严卯面露威严,叱声一喝,众人先为他震摄,都是静了下来。他便继续恨恨的说道:“若是只为风晴雪谋杀舍弟,严卯愿意解去风晴雪之缚与她一决高下,再判生死,以此复仇。但是,风晴雪图谋不轨,颠覆辟邪一族,是为罪不可赦!老夫一向谨慎处下,亦不得不作一回威福,将她罪状表明,当众处死!”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议论之声。那初长老越众而出问道:“严卯长老素来聪睿,我们都是清楚的。但是要说这……这风晴雪有何不轨之行,竟致于颠覆天鹿城,我们却不懂了。”
严卯冷笑道:“哼!严卯自诩聪颖,竟然让风晴雪在城内逞凶肆奸,实在失虑失责。碑渊海之事过去,必当引咎去职,从此远游魔域,再不敢逗留城中,尸位素餐了!”
他不先说风晴雪之罪,反而引言自咎,众人反而纷纷说道:“长老是天鹿城的智囊,日后很多事情还要长老区处,怎么能说走就走?”“王上还自年幼,需要长老扶持!”“今日酿有风晴雪之事,不正是王上不明事理收留外人所致么?他先在古厝回廊藏了一只魇,又允许这个人类在天鹿城中大摇大摆的肆虐,实在倒行逆施!”有几个素性耿直,易受蒙蔽,竟然就说:“王上处事不当,长老威望素著,不如暂摄王位罢!”
霓商见严卯玩弄人心,抛出引子,便即掐住众人心思,心中又忧又急,奈何嘴巴被封,身上亦被他施法禁锢,旁边还有四个将士严密监视。转念一想,不过就算自己脱去束缚,充其量去作一番争执,到后面说不得便要动手,严卯平日只充顾问,徒设机谋,但实则妖力强横,不下刚卯,自己出身王族末丫之支,只比一般辟邪略强,先天受限,如何是他对手?而况丈夫久去不归,也可能已为严卯算计。一想到玄戈安危未辨,心中忧虑益甚,不禁出力挣扎,可惜严卯法术实在太强,越是挣扎,捆缚竟然越紧。
初长老看众人各持一端只是纷说,便举手示意肃静,待众人息声,又向严卯问道:“长老请将这中间细节细细剖辩,否则众人不解,冤枉了长老只是徒自叫天鹿城再失一支柱!”
这是在说,严卯举足轻重,不能或缺,请将风晴雪之罪申明,即便或有差失处,大家一并解决,并不需要效那历代辟邪王辞位自放。严卯正合心意,心中暗暗一笑,说道:“诸位,你们可知魔域之魔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