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和道家的二三事（三） ...
-
颜路当天由道家弟子作陪，游览观赏了道家人宗各处风光，途径人宗议事处“致虚阁”时，颜路深知避嫌之理，不着痕迹地向相反方向走去。
却仍然不可避免听到了屋内人大声争吵泄露的字词
“……阴阳家……傀儡术……叛徒……”
“……请示……再议……”
颜路稍稍思索了会儿便想起来之前初见逍遥子时他便眉头紧锁，且说因宗门要事才耽搁。
他深感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让无崖子都要提点劝说的宗门“要紧事”必然危急。他身为儒家子弟，待在道门，总归是麻烦。
如今他心结已结，再无迷惘，该尽早回去了。
重新回到后方的茅草屋，无崖子前辈早已不知去向，只留那只孤零零的蒲团在屋中。问了旁边的童子才知，无崖子前辈已进入采薇山潜心静坐了，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出来了。
他有些遗憾，没能和无崖子前辈拜别，向他表示敬意和谢意，但又觉得对方可能并不想与他告别，所以闭关。
颜路回到自己的那间，准备收拾行囊，其实他本身带的东西很少，只不过要带走的东西很多。
无崖子前辈应是默许这件事的。
他推开屋门，还未进去，突然觉得屋中有异，无声无息地，右手从袖中握住剑柄，同时迈的脚步也不变，他还不想打草惊蛇。
一进入房屋，敏锐的五识让颜路判断出贼人在哪个方位，他的身子稍稍侧了过去，宽大的袖子遮掩着他拿剑的手，从外表上看上去，他并无奇怪之处，只是双手背在身后而已。
刹那间，尚还普通悠闲的人宽袖一翻，剑尖直直向左侧刺去，悄无声息躲在左边的人手中似乎掌握着一股气，将身旁立着的书架控制拿住，做抵御的模样。
见此，颜路眸光一闪，露出迟疑的神色，剑光立时向更左侧偏了几分，只将茅屋墙壁刺穿了一个大洞。
而对方则拿着挂在墙壁上的把柄木剑，紧紧地抵着他脆弱的咽喉。
“你别说话，别动，丢下你手中的剑，我不会伤害你的。”来人有着清亮的少年音，声音分外显得真诚。
颜路将手中的剑随意丢在脚旁，如果不是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和碧绿的剑柄，没有人会认为他真的扔下了一柄剑。
他听到那人似乎送了一口气的样子，快步走到他身边，连点几下，颜路立时僵住，丝毫不能动的样子，他又去将门关上，这才将覆盖在脸上的布块拿下。
这果然是个少年，不过比他大几岁的样子，有着中长的淡蓝色短发，面庞俊秀，朝气而又灵动，眼神澄澈明亮。
这是张很难让人生厌的脸，尤其主人的声音尤其清朗真诚，更让人觉得亲切温和。
少年抓着头，有些苦恼地看着他“你不是人宗弟子对不对。”
颜路不能说话，眨眼表示确实。
少年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茫然悲痛，喃喃着“小衣，小衣，你到底在哪里呢？我找遍了整个人宗为什么都找不到你……”
颜路审视着面前枯坐在地上的少年，道家正统内门功法，招式路子却不是人宗任何一脉，内息似乎更偏内敛自然，不似人宗尚阳重刚。
所以……道家天宗弟子……
可为何来人宗呢？寻人？
天宗人宗向来不和，弟子之间更是形同陌路啊。还在沉思时，少年站起，走到他身边解开他咽喉旁被锁住的穴道。
他凑近低声说道“我无意伤害你，也无意对人宗不利，只是我的妹妹已在人宗失踪将近十天，我想进宗来寻，人宗弟子却将我赶出，无奈之下我只能悄悄潜进人宗。”
他停顿了下，真诚地看着颜路，浓浓的疲惫产生的红血丝和眼底乌青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不要喊人来。”
颜路轻声道“我也是昨日才来拜访做客，对人宗之事根本不清楚。”
少年似乎对这个回答意料之中，没有多少失望之色，他又被点住穴道，封住了他的嗓音。
他走到唯一的窗户边，透着模糊的被纸糊住的窗子观察着周围情况，似乎准备重新潜入其它地方探查。
待他准备转身时，似乎听到剑身被击中的声音，他暗道不好，却来不及阻止，颈边已被看不见的冰凉锋利的东西抵住，窗棂透过的光折射下来，他好像看见了那截似有水晶般温润质地刺着精美花纹的剑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人宗？”颜路的声音平和，但少年知道他拿剑的手很果决。
多想无益，现下只有保住性命以后才能有机会找到小衣。
“我叫小灵，是道家天宗赤松子的弟子，我说了，我是来找我妹妹小衣的，我绝对没有撒谎。”
颜路制住少年愈显激动的话语，沉声道“我相信你了，小灵，我相信你了。那么，你妹妹小衣是谁？为什么你在天宗她在人宗？”
小灵犹豫着，欲言又止的样子，颜路低声劝说道“小灵，你得相信我，我也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泄露关于人宗天宗的任何恩怨。”
说完，他松开横在小灵颈边的含光。
小灵转过身来，摸着脖颈，静静看着颜路，眼里逐渐露出希冀信任的光。
颜路笑着，柔和清秀的面容让人不由得放下坚硬厚重的心房。
小灵灵动的眉宇间带着回忆的神色，低声娓娓道“我和小衣的父母一个是人宗弟子，一个是天宗弟子，由于一些复杂也很不得不顾虑的问题，我被带去天宗，而小衣被带去人宗拜入静虚子长老门下。
我和小衣离开时约定好，每隔一月便去凌岳山相聚，可她这次竟然失约，我有些不放心，想随意问问哪个人宗弟子她的近况。可却被赶了出来，这很不寻常。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颜路突然想到今早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心中有了计较，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静静凝视着焦虑痛苦的小灵。
奇异的，小灵在这样温和的目光里，得到些许安慰。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有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子路，你在吗？我听衍一说，你准备告辞了。”
是逍遥子。
颜路暗道不好，他知道逍遥子前辈很快就能看到左侧墙壁的大洞。
电光火石间，颜路向小灵走去，运用内力，招来木剑，将木剑塞入他的手里，自己则背对靠近他，将剑再次横在他的脖颈上，做出挟持他的姿态。
“如果你想知道小衣的下落，就装作挟持我，”
话音刚落，大门被轰然劈开，逍遥子飘逸高瘦的身影快速走进，只见到颜路被挟持的样子，他眉头紧锁，手持利剑
“无论阁下与我人宗有何恩怨，请不要伤害到他，他是儒家小圣贤庄的弟子，与我人宗丝毫关系也无，切莫伤害无辜。”
小灵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懵的，还未反应过来，直到逍遥子说完他才明白颜路的话的含义。
“我也不想伤害这名儒家弟子，我只是来找人而已，若能见到我自甘束缚，任您处罚。”小灵沉声道。
逍遥子连忙道“是谁？”
小灵直直看向逍遥子“她叫小衣，是你们静虚子长老之徒。”
逍遥子脸色不变，坦然道“小衣上月已随静虚子长老云游四方，归期我也不知。”
小灵没有急着与他辩解，而是似乎看上去加大了握住木剑的力度“逍遥子前辈，我潜入人宗已有三天，我觉得您说出实话比较好。”
颜路作势也做出了痛苦的神色。
逍遥子的脸色陡然变得慌乱焦急，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去向，但你也得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她哥哥。”
逍遥子露出了然的神色，缓缓说道“人宗弟子小衣因偷盗道家秘宝未遂，被逐出人宗已经。”
小灵失声脱口道“不可能，小衣那么喜欢人宗，将人宗当做她的家，将她的师尊静虚子长老当做父亲一样尊重，怎么可能偷盗道家秘宝？”
逍遥子眼中露出苦涩，叹了口气
“她被阴阳家的傀儡术操控了，偷盗秘宝未遂后，被一神秘的阴阳家高手救走不知去向。”
啪的一声，木剑掉落下来，逍遥子趁机将颜路救出，并用剑尖指着失神无措的小灵。
他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衣……小衣……被阴阳家挟持走了……”
颜路心中暗叹，果然如此，和他之前猜测的没错。
他向逍遥子恭敬至极地行了一礼，向着疑惑的逍遥子解释道“逍遥子前辈，实在抱歉，其实我是主动被他挟持的。子路深感他对妹妹用情至真，所以便帮着他骗了您。”
逍遥子看了看仍处无法接受结果状态的小灵，无奈地闭眼摇头“唉……”
颜路明白逍遥子已经表示不会追究小灵了，他走到自言自语的失控的小灵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小衣并没有死，你听到了吗？你还能再见到她，你还能见到，你明白吗？”
小灵缓缓恢复心神，俊秀的面庞上泪痕斑驳“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一定的，只是她现在被人抓走了，她很需要你，小灵，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小灵握紧了双拳，用衣袖狠狠擦干脸上的湿意，坚定道“你说得对，小衣一定很害怕，她需要我。我一定会找到她。”
颜路带着他走到逍遥子面前“逍遥子前辈，是时候路该告辞了，路会带他一并离开人宗。请前辈放心。”
逍遥子颔首，表示赞同，然后肃声对着小灵道“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老夫定不饶你。”
小灵十分愧疚地行礼回道“是小子鲁莽，对人宗不敬，以后绝不会如此。”
顶着道童弟子们的奇异目光，颜路带着小灵离开了人宗，带着一堆行李。
山下，颜路牵着寄养的骏马，看着远去的轻灵身影，想到他离别时说的话
“子路，今日实在多谢你，若是按照寻常，必日日与你同游作伴。可小衣还等着我，我一定会把她找到带来给你见见。
话不多说，有时间我会写信给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我等着你。
颜路默默念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道家的二三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