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关于那个深藏不露的男人的二三事》悠篁里

9、新的小师弟

　　他呼吸着咸咸的海风气味，纵马疾驰在桑海青石板街道上，两旁小贩的叫卖声被他甩在脑后，温柔的风将束起的发丝吹动，少年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开怀。

　　“二师公，你回来啦。”小童子开心地一蹦一跳地从后门跑过来，颜路利索干净地一跃而下，拍了拍小脑袋
　　“怎么这么巧，又是你当值？”

　　童子垫着脚摸了摸骏马的头，然后将马绳牵在手里，听到疑问他笑地狡黠“我怕二师公随时会回来啊，特意和师兄们调了当值的日子。”

　　说完，他呆呆地看着悬挂在马匹的行礼包裹“二师公，道家人宗这么热情吗？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颜路笑了笑，从一件包裹里拿出木盒，然后蹲下来与小童的视线齐平
　　“打开看看吧。”

　　小手迫不及待地立马打开，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饴糖，一块块，一堆堆，排列整齐，

　　小童喜笑颜开，大声欢呼着“是饴糖！好多饴糖，谢谢二师公，二师公最好了。”说完，还凑过去亲了一口颜路。

　　颜路摸了摸脸颊，敛眉垂眼，似乎耳尖红了，他轻咳了一声，将小童手里的马绳拿到自己手里。
　　“将饴糖拿走吧，我自己牵进马厩就好。”

　　小童抱着木盒，嘴里塞着饴糖嚼着，小脸圆鼓鼓的，本来是开心的模样，但似乎想起什么，脸又皱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颜路本站起来整理骏马两侧的行李，看到旁边的小童子还没走，吃着糖却哭着脸。
　　“怎么了，糖不好吃？”

　　小童子摇摇头，难过地说道“不是的，二师公。前日……前日……藏书阁着火了，虽尽力挽救，但还是烧了许多孤本典籍，漆雕子师祖和荀师叔祖更是忧愤攻心，身子都差了很多。”

　　话音刚落，颜路也不管马匹和行李了，匆匆说道“子任，劳你帮我把马牵回去，行李你不用拿下来，待会儿我自会去马厩取走。”

　　衣角随着主人的步履匆匆而翩翩飞起，颜路眉头紧锁，连路上庄内弟子的颔首问礼也来不及回应。

　　远远地，颜路便瞧见了，那一处，原本是有着深浅不一的绿点缀环绕着的，簇拥着那栋庄严华美的楼阁。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一片被火舌侵蚀过后的空洞惨淡。

　　颜路握紧双拳，向来平静的脸庞上难得出现愤怒悲伤的情绪。身后似乎有人靠近，继而与他并排。

　　是伏念。

　　“师兄，是意外还是人为？”颜路声音低沉，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汹涌。

　　伏念肃声道“不知道。大火把什么都烧光了。”
　　“师尊，师叔如何？”
　　“师尊气急攻心，病倒了，但未伤及内里，歇息一段日子就好了。师叔无碍。”

　　伏念没有实话实说漆雕子的身体状况，年轻时再怎么强健的身体到年老时总会虚弱，虽然此次师尊无事，可他毕竟老了，这个年龄段，每一次生病都在损耗着他的精气。

　　可有些话，不能全说完。

　　颜路焦急的情绪被平复了一点，对着伏念说道“师兄，那我去拜见师尊了。”

　　伏念伸手拦住颜路的去向，沉声道“师尊刚刚喝了药，现已睡下了，你先回屋整理一下再来拜见吧。”

　　闻言，颜路只好点头，他的样子恹恹的，有些失魂落魄的看上去，伏念按住颜路的肩“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了，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见师尊之前。师尊只有你我二人弟子，莫要哭哭啼啼让他失望。”

　　颜路低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伏念深邃的眸子，点了点头。

　　他回到自己的屋内，却发现行李包裹已经安然地摆放好，他拆开，将从师父房里带的书籍竹简拿出，一卷卷摆在自己的书架上。

　　久违的宁静酝酿在他的胸口，可藏书阁的悲剧带来的伤痛横亘在心底，他抬头，从打开的窗看天上的云，很柔软洁白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如流水般过去，将藏书阁带来的伤痛淡化，将韩非师兄、李斯师兄送走，又将新的弟子带来。

　　颜路愈发变得内敛温柔，庄内庶务渐渐由他一人处理，漆雕子也准备将掌门之位传于伏念，就在这一年时，韩国丞相张开地将己孙张良送来求学，随之而来的还有韩非的举荐信，希望掌门漆雕子收张良为徒。

　　漆雕子沉思片刻，不能决断，颜路明白师尊的顾虑，师尊老了，不再有年轻时的精力和时间去教授新的弟子。但在见过张良以后，漆雕子欣然同意了。

　　颜路并未曾见过张良，因此分外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良材璞玉让师尊钟爱。

　　拜师典礼上，颜路终于得见，不由惊叹，也理解了师尊晚年收徒的原因。眼前的少年一身碧色衣裳，身材挺拔高瘦，像极了一截碧竹，面容姣好精致，眉宇之间神采飞扬不可逼视，嘴角含笑，观之可亲。

　　师尊领着他，过来与他和伏念见过。
　　“这是你大师兄，伏念。”
　　“见过大师兄。”
　　“这是你二师兄，颜路。”
　　“见过二师兄。”
　　少年声色清亮，仪态礼仪分毫不错，纵使伏念向来严肃看到这样眉眼俱笑，乖巧昳丽的小师弟，也不由得放缓了周身冷硬的气质。

　　漆雕子老怀安慰，这样好看的徒弟，带出去也倍有面子。他照旧提点勉励了张良几句，便当甩手掌柜丢给了伏念和颜路。

　　看着师尊离去的身影，伏念也不由得认了既定的事实。安排小师弟。

　　颜路跟在伏念身侧，只笑着，本门大师兄在这里，这么多小童可供使唤，何需他忙前忙后。他想到昨日记的账目，不由默默心算，想多确认一遍。

　　他向来心思细腻，可一心二用，一边心算，一边偶尔在伏念耳后说几句他缺漏的事情。张良则长身玉立在他们面前，认真听着。

　　待伏念交代的事完毕，便由颜路带张良在小圣贤庄游览，毕竟其他弟子辈分太小，伏念生性不爱与人交谈。

　　“你的行李已放进居住的地方了吗？”颜路一边拂开湖边垂柳垂下的枝条，一边柔声问道。

　　张良含笑回道“多谢师兄关心，良的行李早已放置妥当。”
　　“那便好”颜路轻柔笑着。

　　两人陷入了沉默中，颜路倒是不觉尴尬，他不爱刻意结交谈话，日子久着呢，感情会一点一点生出来的，不急于一时。

　　张良落后于颜路半步的距离，恭敬跟在其侧，他偶尔将眼神落在颜路的侧颜，心中暗暗思量。

　　他从韩兄那处得知，漆雕子首徒伏念威赫高洁，如山岳之神秀，天下闻名。次徒颜路，谦和淡泊，从小笼罩在师兄伏念的光辉下，并不起眼。

　　不过韩兄说完这段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肆意笑道，等你进了小圣贤庄，便知这两个人什么性子了。子路他，还蛮天真可爱的倒是。

　　身旁的人逐渐退却少年的纤细单薄，变得高大厚重，发丝是种奇异的灰湛，即使他肤色白皙，泛着玉白的温润，眉眼中似乎蕴着一湾水，但他完全可以感受到纯男性的气息和阳刚。这是和韩兄，卫庄兄待在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更是和天真可爱挂不上钩。
　　他总觉得这刚认的师兄温和的皮囊下，是一匹孤狼，他不像个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