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和道家的二三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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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路再次从小圣贤庄出发的时候，给他牵来马匹的小童抬着头奶声奶气地说着
“二师公，你这次回来可不要因为心急大雨也要赶路，弟子上次都吓死了。”
上次回来的时候他没走几步就直接硬生生栽了，对于一个小童来说恐怕骇人的很。
颜路歉疚地摸了摸小童扎起来的小髻，神色温和地回道“上次之事恐把你吓坏了，是二师公的不是。为给你赔罪，你想要些什么吃食，二师公回来的时候带给你好不好？”
小童滴溜溜转着乌黑的眼瞳，眼眸里满是笑意，他拽了拽颜路的衣袖，让他蹲下来他附耳与他说。
“二师公，那我要饴糖，多一点好吗？我想和三省屋舍其他师兄弟一起吃。”
“好，二师公答应你，买饴糖，多多的。”颜路继而抬手轻轻敲了小弟子的头“此事不可到处言说。”
小童用力点着头，头上的两个小髻都要颠散了“弟子明白。”
颜路看着有趣地很，伸手扶正了些，然后从小童的手里将马绳抽出。接着翻身上马，长身玉立在骏马上，对着下面的小童子说道
“你且回去，好好研读功课，不可懈怠。”
不等小童回答，颜路轻抽马绳，驾着骏马离开了小圣贤庄。小童挥着自己的小手，呆呆地望着天光云影下二师公骑马的英姿，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不舍地回去。
绵延不绝的深山里，巨木深根蟠根错节，远远看着那片浓浅交错的碧绿之中有一着月白色的纤薄人影穿梭期间。
颜路足尖轻点在树木葱茏中疾行着，骏马早已托付了农家人在山脚下照顾。道家人宗方位不定，只听师尊说起只有心诚有德的人才能穿过屏障，若是德行有亏的人自然找寻不到走上岔路、死路。
只见忽的前方云雾缭绕，却带着静笃沉潜的氛围，颜路顿时收敛形体，眼中带着打量警惕。
迷雾里似有一行人隐隐绰绰的身影，颜路抓紧了怀中含光的剑柄，一眨不眨看着渐渐显露的人。
来人灰白的头发并未束冠，长长的仙髯用一颗玉白色的珠子系着，面庞却并不显老，硬挺俊朗，身姿挺拔，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袍，上面勾勒着飘逸潇洒的墨字。身后还跟着两名道童，姿容修美，神色恭谨，皆着青色道袍。
颜路从大树下一跃而下，动作利索干净，他含笑看着道人，手上执礼“见过逍遥子前辈”
道人正是曾有“关中第一豪侠”美誉的逍遥子，但后来不知何故，遁入道家从此潜心修道不问世事。
小圣贤庄向来与道家人宗交好，与天宗交情一般，这乃历史渊源和家学渊故了。
道家人宗尚黄老之学，思想尚阳重刚，主张身通国治，荀师叔在为齐国稷下学宫为祭酒时便十分推崇。
道家天宗尚杨朱、老庄之学，思想尚清虚自守，不为物果，逍遥天下。但祖师孟子和师叔荀子对杨朱和庄子却十分反感，都有批评讽刺的文章留存于世。因此关系平淡已很是不错了。
逍遥子很是愧疚的样子，拱手道“子路，实在抱歉，你携师命来访，我人宗却因宗内急事而不能在山脚迎你，是我人宗礼到不周。”
颜路颔首低眉，回礼“逍遥子前辈多虑了，从山脚到此处，并不很费力气的。”
逍遥子展颜，做出向内的手势“子路，请。”颜路恭敬回道“有劳逍遥子前辈。”
进入白雾静静走着，渐渐天光透进，眼前忽感豁然开朗。面前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氤氲着缥缈雾气，其有扁舟漂浮，悠然而歌。逍遥子沉声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话音一落，湖泊竟缓缓分开，留出一道供给行人的通道。饶是颜路幼是随着师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目瞪口呆。
竟有这等伟力分湖泊而行。
从湖泊中过去才发现是真正的豁然开朗，期间亭台楼阁，兰芝桂树错落有致排布，着道袍的玉雪可爱小弟子们见到他们皆行弟子礼，弯腰颔首的同时露出头上的小髻，扎地十分紧实整齐的样子。
颜路错过眼去，左手攒成拳头微微轻触唇边，神色淡漠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宽大袖子下的右手攥地很紧。
这么可爱谁不想揉一揉那小髻？
但这不是小圣贤庄，言行举止都要注意，分毫差错都不能有。
逍遥子带他走入一条清幽小径，一路分花拂柳到了一处茅草屋所在，虚虚看过去，屋中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坐在蒲团上。
逍遥子低头执礼，恭敬地说道“师尊，小圣贤庄漆雕子前辈座下二弟子颜路来访。”
颜路惊讶地看着屋内的老人，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位老者存在，但也一并和逍遥子一起行礼。
等了半晌，屋内的老者才出声“逍遥，你先退下处理宗门要紧事宜。我和子路小友有话要说。”老人的声音苍老暗哑，听着很艰难的样子 。
“是，师尊。”逍遥子做了拜别礼，临走时温和地看了颜路一眼，同时颜路脑海中突然出现逍遥子醇厚庄肃的声音‘不必紧张，师尊向来旷达疏远’
颜路愕然，只看着逍遥子和两个道童的的背影远去。他想，这就是传说中道家秘术，天籁串音吗？果真玄妙。
“你这小弟子怎么还不过来，让老道要等死了。”老者不耐烦地声音传过来，让颜路颇有些尴尬，……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旷达的前辈呢，不过颇有些荀师叔的行事作风。
颜路走过去，在老者身后跪坐下来“子路拜见前辈。”
“过来点，坐到老道身边来，我懒得转头过来看你。”
颜路依言一点点挪过去，这才看清了老者的样子。
仙风道骨，白头发白胡子，脸上满是皱纹，颇符合道家长老的风范，他本来阖着眼，听到他过来了才睁开一条缝。
老者从宽大的道袍里伸出枯瘦苍老的手，说道“把含光拿出来我瞧瞧 。”
颜路一震，向来波澜不惊的墨眸睁大直直地看着。
“你瞧甚么，那含光还是我给那逆徒的，传给你的时候也没经过我同意，现在老道我拿来看看有什么的。”
颜路闻言，从茫然慢慢到激动，他从怀里掏出含光放到老者手里，眼睛亮晶晶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老者。
老者睁开的眼缝里露出怀念的神色，细长枯瘦的手指抚过透明的剑刃，碧绿通透的剑柄 ，一声低低的叹息声溢出。
“前辈……师祖……额还是”颜路难得地笨嘴拙舌。
老者斜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还是喊我无崖子前辈吧，我可不想当漆雕子的师傅老道我可当不起。
燕绥他收你为徒时也没禀报过老道我，那算是他个人的事情，与人宗无关。”
颜路默然点头，心里却一直在默念着燕绥，燕绥，燕绥……神情恍惚着。
“这个逆徒把你托付给漆雕子也不托付给我，我这个师尊竟还比不上外人……”
无崖子不满地诉说着。
颜路倏地抬头，如画一样的眉眼浮现着难言的光辉
“不是的，无崖子前辈。”
他的话语透着奇异的坚定，让无崖子也不由得停住了。他细细打量着颜路，难得温言道“那你说说看，他为甚么如此？”
颜路回想起幼时的一幕幕
他将他抛起大笑的样子，他握着他的手走路的样子
他摸着他的头无声远望的样子，他抱着他温言抚慰的样子……
“师父曾经对我说，你要是想真心对一个人，就不要去打扰他，不要去麻烦他，让他自由自在逍遥一辈子就好。”
无崖子怔住，眉宇间流露出寂寥悲苦的神色，他将手里的含光又重新塞进颜路的手里，将手缩进袖子中，阖上眼，又变成了淡然脱俗的高人模样。
“你去我屋子后面那栋茅草屋吧，那是燕绥曾经住的地方，自去瞧瞧吧，我要打坐调息了。”
颜路低头颔首应道“是，无崖子前辈。”他依礼退了出去，转身时日光扑棱棱照在他的身上，带着熟悉的暖。
他没有告诉无崖子前辈，后面还有一段他和师父的对话。
“这样的话，那师父留了我在身边不麻烦吗？养我要费很多钱吧。”
高大俊朗的男子粲然一笑，将他抱起坐在臂膀上，揉了揉他灰湛细软的发丝，嗓音低沉柔和
“你不一样，你是师父的启明星，一直照着师父要走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和道家的二三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