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关于那个深藏不露的男人的二三事》悠篁里

5、小圣贤庄二三事（二）

　　近一个月的多雨天气终于将将结束，桑海逐渐放晴，毗邻的渔民们撑起小船带上捕鱼工具，向着远方缥缈朦胧的海面驶去。

　　颜路站在小圣贤庄后山的回廊里，朱色回廊依附着海面而建，可以很轻易地欣赏桑海一望无际的海景。此刻还尚早，他甚至能看到远方薄雾里若隐若现的渔民们辛苦劳作的身影。

　　他系着月白色的发带，更衬得他的发丝细软且灰湛。还未成年的身形纤弱单薄，带着少年人的柔韧。

　　颜路神情忧虑，垂下的手中抓着一封信，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了，他送去农家的信如石沉大海一般，只昨晚得了田言回的一封。

　　“舅舅，我和阿赐都很好，我身边有了三娘姐姐照顾。三娘姐姐叫梅三娘，是父亲特意派过来和我作伴的。
　　舅舅安心在小圣贤庄好好读书，不用担心我们，父亲还有堂里的叔叔伯伯对我们都很好。”

　　内容很妥帖，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颜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淡淡的焦躁感萦绕心头。

　　他轻轻叹着气，他没有能力接过来阿言或者阿赐，也不可能待在农家一直照顾他们。只能每月一封信像是慰藉自己还是什么，带着薄薄的情意寄到农家。然后一日复一日地期待着回信。

　　从后方传来的厚重古朴的钟声一声声荡开，传到了后山震醒了思虑着的颜路。
　　他收敛好四溢的情绪，准备走回居住的屋舍。事实上，他还在养病期间，只不过实在太闷，所以趁着清晨无人偷偷出来发散一下沉闷的思绪。

　　古朴的钟声彰显着小圣贤庄已经开始正式授课了，庄内弟子都已到达授课屋舍听着先生大儒们的谆谆教导。

　　颜路轻巧灵敏地绕着弯弯绕绕的小路，鬼使神差地，看到不远处那座掩映在深深浅浅的碧色之中的阁楼，

　　那是藏书阁，汗牛充栋浩如烟海的竹简书籍一层层一列列摆放在书架上，吸引着一个个小圣贤庄求知若渴的学子们。
　　似乎……这时候藏书阁不会有人在，……去一下也无妨，即使师尊知道了也不会说教他。

　　这五年里，他除了居住的屋舍最常待的地方便是藏书阁了，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这里。

　　阁楼里浮动着熟悉的竹简的清香，一摞摞的竹简泛着古朴陈旧的，被岁月侵蚀的色彩，只让人看着就心神宁静。

　　颜路走到最里面立着的书架旁盘坐着，就近拿了一卷竹简研读着。紧闭的窗户也挡不住初升太阳肆意的光辉。顺着细密的缝隙投映到身旁人细软的发丝，像是白色的光晕一样耀眼。

　　静谧的藏书阁里，他看得很入神，只有不时翻动竹简的清亮的卷动声，没有发现隔着层层叠叠堆起来的竹简对面书架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搭着。

　　“喂，你是哪代的小弟子，不去听师长们的授课到这里来偷闲。”

　　突然的声音震得颜路手里一抖，竹简直接滚到衣摆处。

　　他闻声看向来处，因书架上的竹简遮挡，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白皙流畅的侧颜线条和修长的脖颈，衣服式样颜色都是庄内弟子常穿的，看不出什么特殊的。

　　颜路稳着心神，捡起竹简，一边翻开一边回道“那师兄呢？怎得不去听课？”

　　对面的人好似在伸懒腰，衣服相擦的摩挲声和长长的喟叹声传过来
　　“我？我昨晚就没离开过藏书阁呢。”

　　那人继续慵懒地说道
　　“小弟子，你肯定不知道整个小圣贤庄就属藏书阁睡觉最舒服，既没有人打扰又听不见任何吵闹的声音。清幽雅致，最惬意不过……”

　　那人说了藏书阁半天好处，突地想起这个小弟子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
　　“欸，小弟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颜路继续看着竹简上的文字，连头都没抬
　　“我这些日子病了，先生们怜我体弱，不用去听课。”

　　“奥……原来如此啊，小弟子，那你可真是好学，病了也要来藏书阁看书。”
　　颜路不回答了，那人似乎是知道颜路读书不喜打扰，便不出声了。

　　“小弟子，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件事？”这位师兄歇了一会儿似乎又不安分了。

　　颜路无奈地抬起头，他算是看出来这人是个什么性子了，将竹简合起，温声回道
　　“师兄问就是了，我若知道，一定告知师兄。”

　　他似乎挺直了身子，莫名的，颜路这样觉得，明明是看不见的。
　　“小弟子，我看你这么喜欢看书，想必对藏书阁知之甚深，你知道藏书阁有书是关于周朝的吗？或者从周朝传下来的。”

　　颜路有些奇怪，如今战乱不断，诸雄并立，自平王东迁以来，周朝管辖范围大减，形同一个小国，对世人来说，周朝已经是个笑话。因此关于周朝或者从周国传来的书籍十分之少，现如今百家兴起，儒墨法兵纵横阴阳各家学派著书立说，盛名远扬。

　　颜路斟酌着回道
　　“师兄若是要找的话怕是很难了，周朝早期的竹简书籍流传下来的本就少，周朝后期……正是各派兴盛中，更是不曾听闻有著作产生了。”

　　那人情绪似乎低落了很多
　　“也是，小弟子你说得对。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了，叨扰了。”

　　颜路神色有些挣扎，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侧了半个身子，从另一侧的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细细读着。

　　对面没有声音了，好像又在睡觉了，如果仔细听能听到那人均匀的呼吸声。

　　待到日头起来了，后窗透过的日光变得炽热起来，颜路猜想着弟子们该结课了，查询功课喜好读书的弟子们也该来了，便小心翼翼地起身，将看过的竹简整理好。

　　他站起身来视野变得宽阔很多 ，透过书架间的空隙看到对面的人背对着单手支着脑袋休息着。旁边铺了满满当当打开的竹简，有的还堆成等人身高的。
　　看来他不是来睡觉的，而是看了一夜的书。

　　颜路踌躇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再离去，但背对着他的那人突然出声了
　　“小弟子，你要走了吗？路上小心，不要给其他弟子逮到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语气亲昵跳脱，带着睡醒过后的沙哑，奇异的好听。

　　颜路恭声回道“是的，师兄，时候不早了，多谢师兄提醒，我记住了。”

　　他轻声慢步地离开，快走的时候还是留下一句话
　　“师兄不妨看看藏书阁三楼最右侧书架下面有个夹层，可能有师兄想要的。”

　　躺着的那人笑了起来，翻了个身平躺着，瞧着屋顶上的横梁，上面雕刻着粗糙古朴的花纹，轻声细语道
　　“颜路小师弟，真是天真烂漫啊。”

　　颜路走着熟悉的小路回到了屋舍，一路都在想将那夹层告知于这个陌生的师兄该不该。那个夹层是他去年发现的，里面都是些很早的竹简，有些都发烂发黑，俱都看了一遍大都是写早期周朝的风俗地理，人文河山。并没什么特殊的。

　　到了屋舍却发现早有人在等候，惊讶地说道“师兄，你怎地来了？”

　　伏念站在他的书案旁，腰佩着太阿，手里翻看着颜路放置在上的竹简。他听到颜路的声音，抬眸瞥了一眼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胡来出去了。”

　　颜路不吱声了，走到屋里将床榻旁的窗户打开，大片大片的日光撒进来，将窗旁的人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分毫毕现，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撒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伏念看着他单薄瘦削的身子，叹了口气
　　“师尊让我告知你，待你身子彻底好了，可去道家人宗逍遥子前辈那取东西去。”

　　颜路疑惑“什么东西？”
　　伏念沉声回道“师尊说你去了便知道是什么了。”
　　颜路垂眸，沉思不语，伏念忧虑地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了，身子才将好师尊就又要派你出去。”

　　颜路露出劝慰的笑容
　　“师兄不必担心，我好着呢。路还从未去过道家，听闻道家尚清虚自守，齐物而侍，其思想精妙，论法深厚，路一直久仰其名，一直盼望着能得一见道家高人们。”

　　伏念摇头，锋利浓黑的眉紧皱着“我只望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你这一病，庄里积压的庶务全都压在我一人身上。”

　　颜路低低地笑出声来，甚至用手握成拳堵住嘴
　　“师兄，我只望你多说些玩笑话，路难得像今天这么开怀，说不定多笑几次什么病都没有了。”

　　伏念拿着手里的竹简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