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不渡他》小猪穷奇

58、第 58 章

　　公主府里，慕希穿了正装，一袭烟罗紫色长裙裹身，宽大的裙摆轻泻于地。头上插着一根点翠凤形翡翠钗，凤尾上点缀着华丽的玛瑙珠子，偶尔转头时便带动着那金珠银玉晃人眼睛。

　　这是婚后第一次出席盛宴，自然是要打扮得光彩照人。

　　卢伽最近心情很好，一改往常，没有穿黑衣，反而换了一件淡蓝色的丝绸长袍，头发全部用白玉冠束起，看起来稳重得体，甫一出现，好一个鬓若刀裁，颜如宋玉的模样。

　　慕希目不转睛地盯着驸马看了几眼，在心里又暗暗垂泪，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这里面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通往长乐宫的大道上，人流如织。接受到请帖的豪门大户使出了浑身解数，马车豪华，仆人成群。一时间道两旁聚满看热闹的人，纷纷讨论哪家的马车奢华，哪家的小姐公子俊俏。

　　当卢伽骑着高头大马出现时，大街上一阵欢呼，更有好事者还吹起了口哨。

　　悦来客栈好巧不巧就在这条道的北边。卜真听到欢呼，忍不住打开窗户，几乎一眼就从万人中看到那个光彩夺目的人…

　　此刻他鲜衣怒马，脸上含笑。浑身沐浴在秋日午后的暖阳下，身后的马车环佩叮当,里面坐着的必是公主。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谁狠狠击了一掌。即使两个人再喜欢，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有何意义？

　　许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卢伽突然抬起头向他这里看来，卜真避之不及，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一脸灿烂，一个一脸哀愁。

　　小师弟动了动嘴，那唇形是“我爱你”三个字。因这三个字，卜真的难过瞬间飘散，他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掌在唇上亲了一口，又把手掌向外对着卢伽的方向摇了几下…妥妥的一个空中飞吻！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的表白，虽然大家都没注意他倆的小动作，但是卢伽看到那个飞吻时，喉咙一干，眼睛里差点喷火，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笔债，想着等事成之后再好好算账。

　　酉时未到，长乐宫外早已搭好了戏台，下面是皇帝和太后各位嫔妃的座位，再往后洋洋洒洒摆了五六十桌的流水席。

　　皇帝太后还没到，王公大臣早已携着家眷入席坐定，少不得那些妇人小姐们聚在一起探头探脑说着悄悄话。

　　卢伽远远看见父亲母亲坐在对面，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周围脂粉香气扑鼻，熏的他直打喷嚏，人生嘈杂，叽叽喳喳，吵得他耳朵疼。他站起身，想出去透透风。

　　走过长长的宴席，眼睛撇到每个席位后面都站着几个黑衣劲装男子，两眼冒光，隐藏在灯光暗淡处，与那些正在热议的赴宴之人完全不同，倒像是…禁军的人。

　　卢伽虽然在禁军中待了一段时间，然而军中每天都会进新人，他根本记不清每个人的模样。

　　小黑也看出端倪，在他背后提醒了一句。卢伽心里暗暗吃惊，他站在黑暗处静静沉思了一会，对着小黑耳语几句，小黑得了吩咐便转身离开。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姣姣如玉盘，周围散发着光亮，刺眼夺目。众人遥遥相望，不禁赞叹今年的中秋之月实属罕见。

　　待酒菜瓜果上齐，听到太监一声长喝：“皇帝，太后驾到…”众人慌忙丢了酒水茶水，整理衣衫跪下，齐呼万岁。

　　明澄皇帝低头扶着太后的手，请她入座，而后自己才坐定，太后满脸笑意，招呼众人落座。此时落在别人眼中的是一副母慈子孝图。

　　卢伽自然是和公主坐在一处，比较靠前。看到太后的眼睛不时往他这边瞟来瞟去，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替公主斟酒倒茶，脸上含着笑，心里却把太后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一阵优美的琵琶声响起，拉开了宴会的序幕。舞台上哗啦啦飞来几个仙气飘飘的舞女，头戴红花，身穿绿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台下一片觥筹交错，推杯置盏声不绝。每个人都满脸微笑,互相致意。然而在卢伽看来，他们更像是一群戴着面具的假人，虚情假意，阿谀奉承。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恨不能给你插刀子。

　　皇帝手中一把折扇呼呼扇着，脸上也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肤色雪白。

　　一舞完毕，皇帝第一个鼓掌，下面的众人自然声音更大。有个小太监将一张白纸呈上，上面写着戏曲名字，皇帝挑了个《托孤》的桥段，讲的是上一朝，皇帝在临死前，把太子托付给自己的大将军，后来将军为了护住江山，战死沙场，小太子得知后悲痛欲绝，把将军厚葬，称作上父的故事。

　　戏台上，小太子披麻戴孝，一身白衣接过将军的骨灰，满腔悲愤化作仰天长啸，哭声震天。此时二胡声音凄凉哀怨，又闻唢呐声，苍凉悲壮。直叫人闻者落泪，见者忘情。

　　明澄眼睛一刻不错地看着戏台上的人,没人能读懂此刻帝王脸上的表情。待到戏终，他才缓缓站起身，鼓掌道：“真是一出好戏！！将军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想必后人也会永远铭记他！”众人在下面一片附和之声。纷纷称赞将军的爱国精神。

　　正在谈论间，有一人站起身高声质问：“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卑职看如今的赵王，与这戏中的将军是同一类人。当年先皇病弱，玉门关被鞑靼进犯,是赵王率领几万军士拼死相搏，才堪堪守住。后来天下太平,赵王却退居燕赵，把这天下拱手相让。陛下，此刻最值得我们铭记的应当是赵王！”

　　此番言论一出，场面立刻像被投进巨石的湖面，掀起轩然大波。

　　明澄向后望去，那人乃是之前赵王在玉门关的先锋姓崔名景，此人骁勇善战，为赵王赏识。他说出这话，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是要探求赵王的下落，二是要为他讨回公道。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当中更有许多跟随赵王在玉门关浴血奋战的将领，闻此言论纷纷慷慨陈词，“赵王当年不仅击退鞑靼，更是在大漠黄沙中开辟出一个塞上江南，此等功迹，应当载入是的，名留青史！”、“就是！听闻他早已进宫，如今只看见二王爷和三王爷在，为何独不见赵王？莫非…赵王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那些将领士兵纷纷跪下：“皇上赵王一片忠心，丰功伟绩，还请您明鉴！”

　　明澄脸上一片肃杀之色，太后也坐不住，此刻她正要起身彰显一下威严，却被皇帝一个眼色拦下：“太后身体不适，先行回去吧。”

　　“澄儿！”她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儿子即使做了皇帝，如果没有实权，也会被臣子掣肘。

　　太后被宫女太监簇拥着送走。

　　明澄独自一人，站在如玉的月光下，态度谦和有礼，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众人：“今日是中秋佳节，众卿能聚在一起，也是难得的缘分，既然是家宴，那我就依大家所言，把赵王请来，与大家一同庆祝！”

　　说完，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手，就有小太监飞快地跑来附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太监一阵风似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