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不渡他》小猪穷奇

13、第 13 章

　　休息到下午申时，听到外面轻轻的敲门声。是一个叫作迦叶的小沙弥奉师父之命来叫卜真去藏经阁。小和尚七八岁年纪，圆脑袋大眼睛，一笑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和小伽小时候很像，而且名字也很像。”卜真看到小和尚立马想起了卢伽小时候的样子。

　　卢伽用手捏捏小和尚的脸蛋：“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可爱！”又问卜真：“我小时候真的这么可爱吗？”

　　“是的，很可爱，不过是个爱哭包，被蚊子咬上一口都要哭半天。有次三师弟往你头发上丢了只虫子，你吓得嗷嗷直叫…”卢伽边走边说他小时候的丑事。

　　路过一片种满牡丹花的大片花田。只见五颜六色的牡丹开得肆无忌惮，引得蜜蜂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采蜜。

　　听说莲池方丈最喜牡丹，其次是荷花。整个寺庙的花圃里都种上了牡丹，有水的池塘里栽种着还未开放的睡莲。

　　“你们在谈论什么？这般开心？”不知何时，莲池突然冒了出来，站在那片繁花盛开的牡丹田里。他微笑着，那温润清雅的气度把天姿国色的牡丹都快给比下去了，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卜真除了对佛经能侃侃而谈，第二个就是卢伽小时候的事情，每次说起来一馍筐也盛不下。

　　卜真一时笑意还在，道：“是卢伽小时候的事情，他五岁就跟着我修行了。刚才看到小迦叶瞬间想起他以前了。”

　　“小哥哥小时候是个爱哭包，连虫子都害怕！”迦叶拽着卜真的袖子对卢伽做了个鬼脸，嘲笑道。回过头却对上师父平静的目光，瞬间恢复安静，好像有点怕他的样子。

　　“哎，你这个小和尚…”卢伽在八岁娃娃面前丢了脸面，伸手在他头上弹了一下。迦叶灵活地躲进卜真的袍子后面，一边冲他吐舌头，一边观察着莲池的动向。

　　一个法号伽蓝的大和尚抱着一件新衣走来，原来是莲池看到卜真的衣袍已经破旧，于是安排弟子给他专门做了一件。那件衣服是用上等的杭州丝绸所做，质地柔软，暗黄色看起来华丽高贵。

　　卜真连忙拒绝，不肯接受。自己只是个泥土里行走的和尚，配不上这样华丽的衣服。无奈莲池态度诚恳，最后不得不暂且收下。

　　藏经阁内，卜真与卢伽相对而坐，焚香对弈。春日里下午的阳光不那么刺眼明媚，却散发着丝丝动人心弦的味道。从窗户外轻轻射进来，带动室内一片浮光掠影。

　　他们时而讨论佛经，时而静思修禅，或问或答。一会满脸疑惑，一会豁然开朗。

　　古书上说伯牙与子期是高山遇流水的知音，在莲池看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知音。

　　莲池道：“既然生亦是苦，活着也是苦，为何众神要创造这地狱人间呢？”

　　卜真回道：“世间万物，离不开一个缘字。当年女娲造人，也是缘于自己太过孤单。却没想过人以后的命运。你若是感觉上天苛待与你，那你便觉得人生是苦的，倘若你事事看开，心中留有知足两字，你便觉得人生是甜的。”

　　莲池又问：“两根木头相互摩擦便会起火，火灭之后木头也随之变成灰烬而消失，就像人一样，一辈子辛苦劳作，最后一把火也会化为灰烬魂飞魄散。如此看来，这人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留恋的呢？”

　　卜真回道：“木头牺牲自己为我们带来光明与温暖，同样，我们也在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为别人服务，你为我充军保家卫国，我为你种粮安邦天下。所以，我们都是在互相贡献互相利用。当转换一个思路时，你会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

　　莲池又问：“学佛禅修真的能度化众生吗？为何佛教已盛行千年，可是这时间还是有是非曲直，黑暗邪恶？佛祖真能就救得了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吗？看到世间的险恶，我有时候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学佛的意义在哪里。有时找不到自己的人生方向。就像一个盲人，眼前一片黑暗。”说到最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修长的手指不时转动着佛珠。檀香缭绕间，那双迷离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卜真。

　　卜真对上他的眼睛，他那双黝黑明亮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眼睛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佛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心不变，万物皆是不变。即使这世间万般险恶，可是我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温暖善良。至于因果报应，我想不是这一世所考虑的事情，地狱里自会给那些恶人安排一切。今生只做好自己，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最后这几句话如春日里响彻云霄的惊雷，莲池一时间眼神定住，他不知在回想什么，连呼吸都微弱了。

　　卜真走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的时刻了。他们参悟了两个时辰，却感觉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莲池呆呆地看着被卜真坐过的蒲团，那凹陷处一个圆圆的坑，像一个可爱的鸟窝。

　　这一夜，一向失眠的莲池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似乎也在和卜真谈论经典，互相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