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蓝烙

13、洛城无殇•云心无我

　　[人生何处不相逢]

　　洛城，我在这里等徵羽，一年又一年。我不知道在这无殇之城自己是不是能再度笑眼花开。
　　记得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婆婆对我说，霓裳，在这活死人城，不是它死，就是你亡。我问婆婆，这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摇头。
　　霓裳，霓裳。婆婆叫我名字的时候，额头的纹路深邃的如同自己院中苍劲的松树，一皱就有死皮刷刷的落下。
　　徵羽第一次写出我名字时就说，怎么会有如此千娇百媚的名字。

　　与徵羽邂逅是在十年前。那时塞外，烟尘绝色。我被风吹得动弹不得，我对婆婆说冷，于是她便将我搂在胸前。可即使这样我一张嘴仍吸了满口的土。婆婆说，霓裳，这是我们的新家。
　　我说不对，这不是。渭城在南方，而这里是西方。婆婆，霓裳要回自己的家去。
　　婆婆老眼满是泪光，她说，霓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无双门的人一把火将我们的家烧得干净，你的父母都成了焦骨，我们再也没有家了。
　　我说骗人。他们分明在那，分明没死。
　　那时候的我倔强又瘦小。婆婆生气的将我丢在沙地里。黄沙流土一样的将我淹埋，风出过带来的痕迹是坟墓的样子。婆婆说，霓裳，如果你回去，那么下场就是这样。这就是人生。所以，当徵羽离开前对我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是明白的。
　　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挣扎，于是就这样触摸到了徵羽那同样被黄沙吞嗤了的的手。

　　婆婆帮着我将他从黄沙里拉出，他的脸上全是厚厚的沙土。未等他睁开眼睛便听到远方有马队，一路追逐着咆哮过来。一排整齐的人影，带动黄沙的飞扬。我紧张的拉着婆婆什么话也说不出，婆婆抱着我们就逃开。
　　后来我才知道徵羽是为躲避仇家事先逃到这里却不幸被黄沙吞没的，几日后和他重返回来时我看到不远处黄沙流动带出来的尸首。可是他命好遇上了我，没有死在黄沙里也没有被后头的人给抓到。
　　婆婆就收留了徵羽，可他不肯跟着我一起学“云心诀”，总爱拿着他的毛笔到处涂鸦写字。我说他懦弱，男儿应该舞刀弄剑成天拿着一枝不能做事的笔有什么用。
　　我虽爱看他拿笔涂鸦，可说的话字字讽刺句句挖苦。他终于被我激怒挥着沾满浓墨的笔朝我眼睛划来。
　　眼睛没有受伤，可是每到见到强光或者其他刺激眼珠的东西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掉下眼泪。这是一个怎么治也治不好的毛病。似乎从开始就注定我和徵羽拖欠了再还，还了再欠的关系。
　　从开始的开始，我就一直知道。

　　[云心奥妙连云出]

　　占了个荒芜的山头，安顿好了一切以后婆婆开始教我和徵羽“云心诀”。我知道这是练“云心奥妙诀”最基本的入门口诀。婆婆说，这里是不归山，不归不归，人生只有不归这一条路，即使练功称霸江湖后也是如此。
　　“云心奥妙诀”总共一百三十一句，句句珠玑，字字乾坤，只要练成心法即使不修炼外功也可凭借实力名扬天下。换句话说，练“云心奥妙诀”是一个最快最简便夺江湖的方法。这也是我“无道山庄”为何会被各大门派联手一夕间灭门的原因。
　　虽说“无道山庄”在江湖上的名气比不上“慕容世家”还有“名剑山庄”，可因为有“云心奥妙诀”百年来在江湖上也是呼风唤雨，屹立不倒。可当今江湖匪类因人人都想得到这条捷径，于是串通一起毁了“无道山庄”百年的基业。
　　婆婆不是柔弱的女子，五十年前她曾叱咤风云。她亲眼见着前人的基业在自己的手下被毁灭，心里更是愤恨难言。她对我说，霓裳，你要记得报仇。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看到了徵羽。他遍体鳞伤，只因为不肯学习“云心诀”，所以婆婆将他打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皮是完整的。我看到徵羽眉眼的不屑，看到他手上得宠的毛笔，还有专注看着我的眼神。

　　十四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杀人。
　　杀的是洛城一豪门家的老爷。婆婆说，就是他当年出资赞助那些“侠客”偷袭“无道山庄”的。
　　徵羽不愿意出山，那惟有我。我没法违抗婆婆的命令。
　　杀人的那夜，月亮明亮的仿佛掉了下来。我只轻轻说了一句口诀，他就浑身没气力的瘫倒在我面前。肥大的身躯，只有那双老眼在苦苦哀求。他说，姑娘，我和你无仇，你为何要取我性命。莫不是有人出钱让你这么做吧！我出十倍银两。
　　我说，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我“无道山庄”一百二十口人的性命。随后一刀挥下，他的鲜血飞溅了我一身。
　　回到不归山后，我躲在一旁哭的绝望又寂寞。徵羽在我身后看我，我说我恨你，因为你不肯杀人，你不肯报恩，所以我手上都是鲜血。
　　其实我知道这不能怪徵羽，为父母报仇的事原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可我却自私又任性的把这也归咎到徵羽身上。徵羽何辜？他不过是被婆婆收养，欠了一份养育的恩情而已。
　　徵羽擦掉我身上所有的血迹，然后拉着我的手去见婆婆，说，师傅。徒儿愿意出山，为您杀尽一切仇人。
　　徵羽是武学奇才，我虽能凭借“云心奥妙诀”独步武林可如果是他，那他的功夫较我更是胜于百倍。我知道“无道山庄”的血海深仇很快就会得以平复。

　　婆婆终将“云心奥妙诀”的至上口诀“云心无我”教给了徵羽。所谓云心无我，也只是抛开心中一切杂念将“云心奥妙诀”的宗旨灌输整个生命。这样活着的人，一生将被“云心奥妙诀”控制，所以“无道山庄”的人从不将“云心奥妙诀”练至如此地步。
　　婆婆说，徵羽，我已把我医生的所有都传授给了你，从此你就是武林最高的统治者。
　　徵羽点头，笑容隐退，温情不再。他的手除了握着我家世传的那把秘剑“连云剑”再也握不了其他。
　　徵羽，徵羽。
　　我如何能偿还你清澈的生活？我该如何偿还。

　　只短短三年，徵羽便将江湖染得血红。
　　婆婆说，霓裳，我终究舍不得你满手血腥，现在有徵羽替代你不是很好？我传授他“云心无我”的目的就是想让他替你为“无道山庄”复仇，反正徵羽迟早也会为自家父母报仇，我与他不过互相利用罢。
　　原来婆婆，早有预谋。

　　[追风一出谁与争]

　　徵羽终究决定离开了不归山，在一次轰动的血洗门派事件后。
　　他走的那晚我拉着他的手，我说，徵羽，徵羽，你别走。
　　徵羽满眼都是火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杀了太多的人，连眼睛都满是妖性。他说，如果没有你，不会有今天的我。人生何处不相逢，霓裳，我们会重逢的。
　　我不知道听了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将“云心奥妙诀”的小册子塞给他。我说，徵羽，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婆婆是骗你，她教你的“云心无我”是假的。你快走火入魔了，或许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徵羽问我什么是真正的“云心无我”。我说，没有真没有假。真正的“云心无我”，我不知道，但听前人说是将一切都转换变化，但离不开本质。徵羽，或许你走了以后才会懂。
　　徵羽走了以后，我的眼睛流泪越发的频繁，日子也都变得单调。我这才发现，原来当初，哪怕是看徵羽拿着毛笔乱涂的时候，我都是幸福的。

　　徵羽走后，江湖上便盛传出有一无敌剑客，名唤“连云主人”。婆婆知道徵羽走了，不但拿走了“连云剑”还偷走了“云心奥妙诀”的心法谱，顿时气得吐血。她抓着我的手说，霓汤，徵羽不能留。他将是我们重建“无道山庄”的心腹大患。
　　我知道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不该把心法交给他，不该鼓动徵羽闯江湖。只能默默跪在婆婆的床头一声不吭。徵羽此次出山闹江湖必定打草惊蛇，对我将来重建基业一定会有所影响。徵羽的死活与我无关，可千万不能阻挠我光复家族的心愿。
　　婆婆，霓裳一定取回徵羽的项上人头。
　　婆婆，请你允许霓裳再次使用“云心无我”。我会结束徵羽的性命，同样会重整“无道山庄”的雄风。

　　出山后我去了“无双门”窃剑。我要夺回“无道山庄”的另一把绝世好剑，追风剑。
　　名刀将干将曾与他的妻子一同铸过一对同名宝剑“干将”，“莫邪”，可有谁曾知道干将在打造好“干将”与“莫邪”后为防止这两把剑被恶人所得因而充满邪气，所以特地观测天地最后铸造了“连云”，“追风”，“邀星”，“息辉”这四把剑。希望用这四把剑的灵气来克制邪念。
　　可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因为这四把剑拥有至高的灵气，所以比 “干将”，“莫邪”更容易入邪道。
　　“无道山庄”曾经拥有“连云”与“追风”，连云剑被徵羽拿走，而追风剑在山庄被灭的那日被“无双门”的主人季笑天带回了洛城。
　　不管如何，我都要拿回属于我的剑。我有我的计谋，我不怕那“无双门”的蠢材。

　　小时侯听人说，“无道山庄”之所以可以笑傲江湖，因为山庄里的人各个都智慧超常。这点，我深有体会。
　　一切的一切，我都有我的打算。
　　是我利用了婆婆还有徵羽。我利用婆婆对孙女的心疼而不弄脏自己的手去报仇，我利用徵羽对我的怜惜而用他的手去杀人。我早知道什么是“云心无我”，我也知道徵羽练功为何会走火入魔。
　　一切因我，只因我故意抄乱心法口诀让徵羽去练，只因我不想为报仇而过多的浪费重建山庄的体力，只因我怕日后徵羽真的会无人能敌威胁到我。
　　曾听爹娘说过，云心无我，其实也是佛语。练成则得道，练不成则入魔。无道即是有道。婆婆给徵羽的“云心无我”我动过了手脚，而真正的“云心无我”事先已经教我偷练了。
　　婆婆的眼睛在当年山庄被灭门时就被大火烧灼的失明了，她如何能看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唆使徵羽离开不归山目的也是能借此逃离婆婆。婆婆目光太短浅，她想的只是报仇，而我，想的是江湖。
　　我想看看江湖，我想用我的手称霸。所有王者天生都是无情的，我应是“无道山庄”的主人，我应该是独占江湖的鳌头。
　　我有千娇百媚的名字，人如其名。可越是美的东西，内质里越是毒。
　　怪只怪你们，不该将我看得单纯又柔弱。
　　只要我的追风剑到手，我不信江湖中还有谁能与我争天下。

　　[红颜巾帼眉眼伤]

　　或许我不该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就像我挖空心思的伪装单纯，伪装柔弱一样。并不是所有表面都是理所当然，这点我应该知道。
　　我没想到我随便抓的，那看守“剑冢”的女孩就是“无双门”的新主子，季无双。
　　季无双是男子，可容颜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他当时盘坐着闭目养气，加上周围磷火刺得我流泪我才一时大意，被他抓了个正着。
　　我说我是霓裳，既然被你抓到那就悉听尊便。
　　季无双说，霓裳？霓裳！真是好名字，千娇百媚。
　　我的眼泪落的更凶狠。徵羽曾也说过这样的话。他离开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恍若梦一样的时常在梦中喊着他的名字醒过来。他就像我这眼泪，源源不断，不知何处是尽头。
　　原来我，是爱他的。

　　季无双最后还了我追风剑，又放我走。他说，霓裳，欠的总要还。等你办完大事，我便娶你。
　　无双许了我一生一世，可这不是我要的一生一世。我的一生一世谁能给我？
　　无双，你的情债你要我如何还？是否也像徵羽，欠个永远。

　　追风剑在暗地里与连云剑争辉，没有人知道是我杀的人还是徵羽杀的。这些庸人只晓得徵羽的连云剑，他们如何在这世上再找出一件与“连云”像媲美的利器来？
　　早就无法平静的江湖被我又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我一路杀去，同时也一路寻去。我希望在这千万滴鲜血中能看清徵羽的眼。他说过，人生何处不相逢。只要是他说的，我便相信。
　　可是徵羽依旧没有现身，一直都没有出现。只有在我刚入江湖的时候曾闻到他的味道，现在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气味，是不是因为我也像他一样，杀人太多，麻木了。
　　我在找，江湖上的人也在找。我一路走去，以至渭城。曾经被叫做家的地方，如今只有残骸。看着残骸，我发誓，十日内我定将往日辉煌双手奉上。
　　其实婆婆并不希望我回到渭城。渭城是无梦之城，因凡人总会毕生追随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幻梦而死，所以祖先在百年前就订下规矩，凡是渭城子民皆不得有梦。
　　我虽是渭城人，可我有梦。这不是幻梦，我定要亲手实现。

　　既然徵羽不再出现，那江湖势必无人是我的对手。当然我不怕，哪怕徵羽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他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炮制了一个伪“连云主人”，当着各大门派的面一刀毙了他的命。
　　比徵羽更行云流水的动作，比他更轻巧漂亮的杀人。只是三日，“无道山庄”的匾额便重新被高高的挂起来。当然江湖的人心险恶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山庄重振的当日，便四处有人过来挑战。他们欺负我是一女流之辈，见我单身一人便瞧不起我，于是来闹事。
　　我在他们面前笑的欢喜。这个晚上，整个“无道山庄”血流成河，血甚至将门前的渭城河也沾染得腥气。死的死，残的残，余下的人再无造反之心，后悔不该惹我这样的魔女大开杀戒，纷纷跪在我面前以我马首是瞻。
　　“无道山庄”百年的基业在我手中再度复活。为了今日的成就，我失去的太多。我不惜利用了至亲的人，背叛的至爱的人。
　　可我眉眼的伤又有谁知道？

　　[繁华一世无情哀]

　　我在“无道山庄”造了一高楼，取名“追风”。我天天在这里看这世间繁华，步子离不开半寸。

　　婆婆，你看到了吗。“无道山庄”再度复活了。你听到江湖里那些人怎么说我的么？他们叫我“追风仙子”，说我挥剑的时候快若闪电，像仙子一样的翩然美丽。
　　婆婆，我们不用再呆在洛城那活死人城了。我们可以回自己的家，过原本的生活。那座无殇城已经无法阻挡我们“无道山庄”的风采。再也没有人敢再上来挑战或者做什么了，因为我是这里的当家，我是武林的霸主。
　　婆婆，你看听到爹娘的满足的笑脸了么？
　　可是婆婆，为何你没等到霓裳回来？在我离开不归山的第二个月，婆婆就生病死了。她睁大着不甘心的眼睛。我知道她还在等，等我带回徵羽的首级，等我光大“无道山庄”的门楣。只可惜，终究没有等到。
　　为什么我又再度成了一个人。婆婆不在，徵羽也不在。

　　正月，夏分。一个陌生人，黑衣斗篷。他背着连云剑闯进了“无道山庄”，他说他是徵羽，要来见他青梅竹马的好友，霓裳。
　　我欣喜得来不及打扮就这样出去找他。他见到我，久久的没有说话。我在他身边轻轻的叫，一如多年前那样。徵羽，徵羽。
　　徵羽脱掉斗篷，依旧是那样的容颜，没变。他说，你不是霓裳。我的霓裳楚楚动人，杀了人以后哭得柔肠寸断，没有你这样。
　　徵羽说我的生命里只有设计与杀戮，不是那个成天跟在他后头看他涂鸦的女子，不是现在这个，高高坐着，将人命当蝼蚁般践踏的女子。
　　徵羽最后说，把我的霓裳还我。

　　徵羽拉我出了“无道山庄”，带我走过蜿蜒的山间小路，走过潺潺动人的溪水，最后到了树林里的竹屋。他说，只有这里，才能避免外世的浩劫。我笑着说不信，才想跨进门便瞧得一我见尤怜的女子从里头缓缓的走出。
　　徵羽说，这是我妻子，浣娘。

　　徵羽告诉我他这些年的经历。每听一个字，我都犹如在生死里走过一回。
　　他说出山后因练“云心无我”而走火入魔，所以见人杀人，见佛杀佛。不断的与其他门派撕杀打斗，并且以此为乐趣。
　　后来在灭“青矍门”的时候见到了浣娘，一见倾心，愿意为她抛弃一切，宁愿自废武功也不想在将来发狂时让她受到伤害。
　　徵羽在说的时候字字情深。他说，霓裳，你知道么，浣娘的眼神与以前的你多么的神似。多么神似。
　　我看着青日，眼睛又是一阵酸痛。眼泪流了出来，我顾不得擦。徵羽，你还记得你当初许诺过什么？“青矍门”也是当年毁我“无道山庄”的祸首之一。
　　我看着浣娘，一脸凄楚却仍旧是干净的眼神，心头一恼，手里未出鞘的追风剑开始不安分的鼓动。徵羽一把扣在我的手上，霓裳，回头。“云心无我”的真正境界，或许只有在我自废武功后才算有所体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切都可以虚幻成真，一切都可以幻化成空，或许这才是。
　　他拔出了曾经辉煌过的连云剑，刀身已经生锈了，钝得连砍一张纸都砍不破。他最后说，霓裳，我想为浣娘好好安分的活着。
　　我说很好，你的事，与我何关？
　　他说，霓裳，回到从前的那个你吧。
　　摇头，我回答，我是霓裳，我是追风仙子。一声比一声坚定，眼泪再也无法掉下。

　　[红尘多情空留恨]

　　三年后我回到了洛城，洛城又名无殇之城，说是城里的人即使人死心也不会死，因为洛城的子民都会做完生平最想做的事才合目。我想证实这个传说。
　　无双来找我，我对他说，做你想做的，我还有一个梦想没有实现。让我去，随后我会回来，我嫁你。
　　无双拉着我的手说保重，我一挥马鞭头也不回的走。我把我的追风剑还给了他。
　　我知道，只要我一天握着“追风”，我就无法摆脱心里的梦魇。

　　不归山。我终于知道前人为什么会给这样一个旖旎秀丽的山取这么一个荒凉的名字了。
　　人生本是不归，无论你走哪条路，都无法再走回当初的起点。只是婆婆，你教了霓裳所有的学识武艺，你为何没有把这个道理告诉我。
　　我不知道“云心奥妙诀”在江湖上会不会流传下去，我也不知道假如哪天我就这么走了那么“无道山庄”又会如何。江湖像布坊里的染缸，手指一沾尽是血一样的鲜红。
　　我的心已经死了。在当日徵羽把浣娘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就死了。徵羽无非想告诉我，他爱的是以前那个柔弱单纯的我，而不是今日的霓裳，追风仙子。
　　我的眼睛一直在流泪。当初徵羽那毛笔刺我眼睛的痛楚仿佛又回来了。我感觉到我的眼泪滴到“追风”上，我感觉到“追风”在慢慢的死亡。
　　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无法笑出声来，徵羽，这是否是因为我欠你的关系？

　　我心已无任何杂念。盘坐下来，双手合什。我最后念一遍“云心奥妙诀”。
　　传说真正练成“云心无我”，抛开心里所有杂念方能达到“无我”境界的人，可以将神智依附在任何物体上。我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我想尝试。
　　眼前是一只小虫虫缓缓飞来。我的魂魄依附而上，顿时海阔天空。
　　徵羽，让我看你一眼。

　　我飞到了徵羽身边。渭城里头最大的一所文馆正在招收学子，而徵羽他正执笔在应试。我想，这不是他期待梦寐的生活么？
　　是的，是的。
　　徵羽的字，刚正纤长，有种文采风流的感觉。其实徵羽，原本就只适合握着他的笔过一生，平淡且随意，任何的杀戮都不适合他。
　　只要抛开那罪孽的“云心奥妙诀”，他还是他，可以用他的文采争取到他想要的生活。
　　继续看。突然瞥到他的“添”字中少了一点。这样他如何能成？围绕着他不住盘旋，并有意识的将他的视线带领到那错字上，无奈他丝毫不懂得我的苦心。最后仍旧挥手将我赶走，我笑，惟有攀爬而上，耳边听得他说，这恼人的小虫，若再不走莫怪我拈死你。
　　终究是解脱。一切都可以虚幻成真，一切都可以幻化成空，我懂了。
　　只是可惜，我终究没有找到机会说爱你。徵羽，我的徵羽。

　　云心无我，云我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