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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放灯 “那你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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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确实不是沈清然特别热爱的事情,她怕是不是自己不经意间的消极情绪让朝阳察觉了。
“我没有讨厌过你,反而格外珍惜,所以不想辜负你的好意。”沈清然走过去安抚这个小她三岁的女孩,亲昵的称呼:“朝阳?”
朝阳抬眼看她,她贪婪地渴求着沈清然带给她的短暂陪伴,她孤单极了,但是她怕自己的锐气伤到沈清然,说:“你来自江南,我来自北凉,你我之间隔着天涯海角,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一样,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沈清然和煦一笑,“当然!虽相隔千里,但我相信你的北凉一定也是个世外之源,方能有不染纤尘的你,是奏琴、是骑马又如何,心意想通者,各自纷呈。”
朝阳自小被宠大,心性稚嫩,沈清然说什么便信什么,此刻真是被这话安慰到,笑着点头。
立政殿
上官昀华正在喂养院子里的孔雀,宫人来报,她的脸色阴沉不定。
紫蕙有些担心,因为自家娘娘苦心找来的棋子废掉了。
宫人退下,上官昀华的立刻收起了脸色,继续淡定安静地喂孔雀。
凡事不能一蹴而就,越难的事情做成功了才最有意思。
紫蕙总是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毛病,她比上官昀华小一些,见她快要沉不住气,上官昀华道:“不急,总会有办法的。”
她缓缓地踱着步子,意味深长道:“时间会带来许多机会。马上就是天灯节,本宫要安排宫中祈福的事,这些东西先搁置吧。”
每年入秋,大周设有天灯节,游街结伴,阖家团圆,共同祷告,心想事成。
这天亥时皇帝会在宫中最高处天阙阁放飞孔明灯,百官、嫔妃紧随其后,百姓敬仰皇权纷纷来到京都大街上聚集观看。
宫人们也可以放自己的孔明灯,但是得稍后,不得与贵人的灯相撞。
沈清然看着大大小小的宫人路过,手里都拿着一盏素色孔明灯,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在孔明灯上写上愿望,就能让天上的神明看到,这是天上人间连接的唯一纽带。
“姑娘,要不要来一盏?”今明两日良辰佳节,许多宫女都不当差,小宫女格外热情地问沈清然。
“不用了。”
沈清然从前在琴川也会陪祖父放孔明灯,这也是琴川当地的风俗。
祖孙两人一人一盏,但是两人都不会在孔明灯上写什么愿望。
“为人最忌贪念,妄图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些东西必会招致灾祸,清然你明白吗?”
年幼的沈清然提笔的手顿住了,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疑惑:“可是我想写让阿公长命百岁。”
两鬓霜白的老人面目慈祥,满眼爱意,说:“阿公年纪大了,生死都有定数,这是人知常情,强行弥留人世间也未必会顺心。你希望阿公不顺心地活着吗?”
沈清然坚定地摇头,放下了笔。
两盏素色的孔明灯未着一墨缓缓升起,明亮的烛光照亮了平静安详与天真无邪的脸庞。
箫怀辰今日要忙的事情很多,沈清然一整天都没见到他。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她善于把自己藏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院子很安静,没有人会来打扰。
沈清然一整天都在看书,没有出去,天色渐暗就睡下了。
甘露殿的宫人们都去天阙阁观灯了,只剩下沈清然一个人。太安静了,她竟然觉得有些睡不着。
亥时到了,沈清然起床披了件衣服。她站在院中,望向了最高阁楼。
一盏孤灯率先缓缓随风升起,成为无边黑夜中唯一的光亮,又显渺小孤独。
顷刻之后,大片明灯如群鱼过海,浩浩荡荡汇成璀璨星河。照亮了宫城的上空,也照亮了沈清然的眼睛。
她久久地凝望着这片星河,不自觉地笑了,真的很美!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勉强能将人叫醒。
沈清然估么着现在大约子时,“谁啊?”
门外没有应答,沈清然睡眼朦胧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此刻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箫怀辰手里端着一盏孔明灯站在院子里。旁边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桌子,上面备有笔墨。
箫怀辰冲她欣然一笑,沈清然那仅存的半分睡意也没有了。
“我当是谁扰了我的清梦。”沈清然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台阶,来到院子中央。
凉风习习,卷走了盛夏难耐的闷热,只剩下清爽惬意。她看着箫怀辰月光下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盛了自己。
“来和你放灯。”箫怀辰晃了晃手中的孔明灯。
沈清然瞥着这盏精致的孔明灯,打趣道:“天灯节时只能放一盏孔明灯,你已经放过了。”
“刚刚那是皇帝放的,现在这个是我和你放的。”箫怀辰笑看着沈清然,耐心解释。
沈清然走到桌边,细细看过每一件东西,慢悠悠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是皇帝?”
箫怀辰也走到桌边,把灯放下里,开始磨墨,温柔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不是皇帝。”
沈清然仔细想了想,好像从很久之前,箫怀辰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自称过朕,更不会让自己去跪他。他对她一直都很好,甚至是从第一面相见的时候,毫无征兆。
沈清然忽然正经,问:“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放过了我全族人的性命?那个时候,你明明还不喜欢我。”
暧昧不清的话用坦诚直白的语气说出口,总能有震撼人心的效果,沈清然没有箫怀辰想得那么羞涩。有些时候,她是一张白纸,无知亦无畏,有的时候又像一件旧物,历经世事,沧桑透彻。
“因为我喜欢你的琴音,琴声即心声,那是我二十多年来听到的最纯澈的琴音,你的坚韧、善良、清明由此可见一斑”箫怀辰说:“连坐本就容易牵扯进无辜的人,我怎能再伤害你。”
箫怀辰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因此在唯一的清明出现的时候,他能一眼辨别,牢牢抓住。他很难想象,若那天苏福升没有向自己引荐沈清然,会是什么后果。
箫怀辰只带来了一盏孔明灯,他拿出火折子将灯点亮,昏黄的烛火,温暖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来,写吧。”箫怀辰一手抓着灯,一手将笔递给沈清然。
沈清然看着笔,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接了过来。可是拿着笔,她却不知道该在那透着微光的孔明灯上写什么,她向来没有这个习惯。
她侧头去打量箫怀辰,箫怀辰已经拿着笔在灯的另一面写起来,一副极认真的样子,没有发现沈清然在偷看。
沈清然勾了勾嘴角,她好像知道自己该写什么了。
这一刻,那些曾耳提面命的道理瓦解,那颗古水无波的心终于有了想要。
一笔一划极尽温柔,单薄宣纸诉满衷肠。
“一、二······三!”
一盏橘黄的孔明灯从小院子里缓缓升起,载着真挚的情谊飘向远方,诉说于天。
“你写了什么?”箫怀辰问。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那不一定,也许我能帮你实现。”
沈清然有些心虚地微微低头,“你呢,你写了什么?”
“我说出来,你能帮我实现吗?”箫怀辰抬眉看着沈清然,慢慢地凑近。
沈清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微微后仰,两声干咳,“你什么都有,还用我帮你实现什么。”
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打岔笑着说:“我们去外边散步吧。”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
“还不是都怪你,这么晚折腾,我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沈清然嗔怪道,微抬下巴,“来不来?”
箫怀辰眼里噙着笑,跟了过去。
深夜无人,星辰为伴,两人踩着一路的月光,随风而行。
“去哪?”箫怀辰问。
沈清然回头,“不知。”
箫怀辰浅浅一笑,“哪儿都好。”他看着前面的浅蓝色罗裙摆,灵动轻盈,在夜色中又显朦胧飘逸,他怕那是虚幻,所以脚步紧随。
“那里什么时候栽了杨柳?”沈清然新奇地问箫怀辰。
“大概是入夏的时候。”
“我们过去看看。”沈清然看箫怀辰走在后面太慢,拉起箫怀辰的手一路小跑过去。
手与手瞬间相触,不可言说的柔软,箫怀辰心尖一颤,木楞地任由沈清然牵着过去。
十来树杨柳临岸而立,青葱茂盛,夜风中摇曳枝条。
“你喜欢杨柳?”箫怀辰问。
沈清然摇摇头,满眼杨柳树,“琴川有很多杨柳,春天里柳絮纷飞,感觉亲切。”
琴川,沈清然的故乡。箫怀辰一直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能孕育出这般的沈清然。
今夜的她褪下了所有的老成持重,忘却了所有的伤疤痛苦,毫无芥蒂地拉起箫怀辰的手,流露出了久违的活泼灵动。这让箫怀辰十分惊喜,他终于看见了沈清然原本的样子。
这本应该是她的样子,可是如今却如此难得。
“你从前在琴川会做些什么?”箫怀辰问。
他想知道沈清然从前生活,那应该单纯而美好。可命运弄人,他们的相识伴随着家破人亡、异乡漂泊,箫怀辰没能在最好的时刻遇见沈清然,这是他的遗憾。他想近一点,再近一点,看清那些错过的风景。
沈清然没想到箫怀辰会对琴川感兴趣,想了想说:“我自小和我阿公一起住,后来和师兄们一起学琴读书。”记忆开始分明,夜深人静时情意上涌,“我是学堂里最小的,但是他们都学不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箫怀辰顺着沈清然问。
沈清然有些得意地道:“因为每天回去以后,我阿公还会教我奏琴,给我讲书,他们都没这待遇。”
微风吹拂杨柳,也拂过沈清然的脸庞,仿佛此刻还在琴川,“我们会去北山采风,去田间摘野菜,乌篷船里买莲蓬,春日明媚里结伴郊游······”
箫怀辰看出来,这是沈清然梦中的桃花源,光是想到就能打从心底开心。
杨柳······杨柳······琴川·······师兄······
箫怀辰想到了什么,冷着声音问:“你究竟为什么最喜欢《杨柳岸》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