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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唯她 “下旨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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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过去了
上官昀华没有兴趣看那么血腥的场面,在隔壁摆了个桌几喝茶,紫蕙每个时辰就会进来回一次话。
“还没有说吗?”上官昀华晃了晃杯中的茶,淡淡地问。
紫蕙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办事不利,摇了摇头。
上官昀华侧眼看了看,道:“不怪你,这人骨头硬。陛下杀了她全家,灭门之仇,她还能不动声色地待在陛下身边,这般能忍,不会轻易开口的。”
“陛下不是会被美色所迷惑的人,这件事······我们要不要通知甘露殿,让苏公公来处理?”紫蕙小心地询问道。
皇后娘娘已经为着个细作劳累一整天了,此刻已有疲态,看着天色渐暗,放下手中的茶,起身说道:“再试最后一次,问不出就杀了吧。”
上官昀华出了门,这最后一次,由她来问。
房间里的血腥味浓得散不开,上官昀华看着脚边奄奄一息的沈清然,淡蓝色的罗裙上血迹斑驳,终于不再那么刺眼。
她蹲下身,捏正沈清然的脸,道:“你好并不容易保下了这条命,为着旁人,因此断送,岂不可惜?”
沈清然意识不清,声音虚弱,“这世上自然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上官昀华的脸色变了,她深深地看着沈清然脆弱如纸般的脸庞。
忽的偏头失笑道:“本宫突然不想杀你了。”嘴角勾起的笑意危险而致命,“来人,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割下来。”
上官昀华不喜欢亲手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她是皇后,她要做的是母仪天下,这些事只需要吩咐下人去做就好。可是此刻她看着沈清然,不由得想把那份傲气碾碎,想看看她究竟怎样才会崩溃。
沈清然的目光轻微地闪烁,眼见着宫女拽出自己的手,她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乱了喘息,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奏琴之人最宝贝的就是一双手,沈清然没有想过若下半生双手残疾,该如何直视那张七弦古琴。正如此刻她也无法直视尖刀靠近自己的手指,她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破开,指尖没有划开皮肉的剧烈疼痛,有人来了!沈清然支撑着清醒的那一口气瞬间松了,然后再也没了知觉。
箫怀辰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这么一副骇人的场景,他不顾一切,飞快上去拉开了围着沈清然的宫女太监。把人半搂在怀里,颤抖的手拨开沈清然面上的碎发,确定了她还有喘息,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上官昀华从未见过箫怀辰这个样子,她看着昏迷的沈清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一会儿,她就对上了箫怀辰质问般的眼神,她拿出那封信,解释道:“她与人互通书信,其心可诛,我······我只是······”
箫怀辰厉声打断,“送皇后回立政殿!”说完就抄腰抱起沈清然离开。
上官昀华怔在原地,屋子里的太监宫女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紫蕙见皇后呆站着出神,上前安慰道:“娘娘,我们回去吧。陛下已经发怒了,此地不宜久留。”
上官昀华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箫怀辰没有听她的任何解释,抱着人就离开了。他那时根本不在意什么背叛、细作,担心的只是沈清然的安危。紫蕙扶着上官昀华,引着她离开了冷宫。
箫怀辰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清然一路跑回甘露殿,身后还跟了许多侍从,浩浩荡荡一行人,沿途的宫人见状纷纷避让,在一旁又忍不住抬头看看此情此景,高高在上的皇帝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琴师,想也不用想这其中故事是有多曲折。
本来也知道沈清然与众不同,那暧昧不清的传言似真似幻,但今天过后,眼见为实,大家终于对这“与众不同”有了明确的定义,心照不宣。
“太医呢?”箫怀辰一回来没看见人,烦躁地问。
他去冷宫前就吩咐小太监去唤太医,就是没说清楚叫到哪儿,四五个太医不明所以,还以为皇帝有什么不舒服,急匆匆地赶到甘露殿正殿后的寝宫候着。
小太监立即回道:“在皇上寝殿里。”
顾文若在一旁看着受伤的沈清然躺在箫怀辰的怀里,看着箫怀辰担忧的神情,看着箫怀辰把人抱进自己的寝殿。
他在那“谣言”中寻找真相,他赌了一把,赌对了。
苏福升走过来,说:“今日多谢顾公子来找皇上,救了沈姑娘一命,陛下之后会有赏赐的。”
顾文若这两天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见到沈清然,在午间的时候就发现沈清然失踪了,很害怕沈清然会出事。
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结果,他又问自己,若真的找到了,自己就一定能救她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不起了,他想到那些传言,无风不起浪。在沈清然的安危面前,那些怀疑、芥蒂都不值一提,他来到了甘露殿,让宫人立刻通知在北大营的箫怀辰。
沈清然得救了,顾文若放心了,但是救他的人不是自己,他只能等着、看着、担心着。
沈清然曾经平静地告诉顾文若,“我回不去了。”顾文若只当是沈清然的伤心话,没有多在意。可是此刻这句话犹如刀锋刺入血肉般让他心痛,这也许是真的,沈清然早就明白其中的无奈,而顾文若此刻才看清自己的渺小、力所不及。
他沉默着离开了甘露殿。
殿内
破碎褴褛的罗裙褪下,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箫怀辰心口一窒,哽咽了。
太医和宫人立刻上前处理伤口,箫怀辰就站在不远处。沈清然的脸苍白得可怕,与那些渗出的血迹形成鲜明的对比,昏迷中似乎还在咬紧牙关,喘着微弱的气息。
箫怀辰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凉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但也显得狼狈不堪。
他记起那天沈清然跪在自己脚边,他大言不惭抛出一句,“那朕给你想个办法。”他记起苏福升时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其实,箫怀辰又何尝没有想到,只是,当时的他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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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昀华回到了立政殿,满桌的山珍海味她却一口也吃不下,脑海里反复浮现箫怀辰抱起沈清然离开的那一幕。
以上官昀华对箫怀辰的了解,他不会无条件的偏袒一个背叛他的人。
“紫蕙,你说陛下会不会之前就知情?”上官昀华第一次这么拿不准一件事。
“有可能,娘娘拿出了信,陛下一点也不惊讶。”紫蕙道说。
“是我乱了他的局吗?”上官昀华微微皱眉,“所以他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紫蕙没有回答,上官昀华的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紫蕙听出了里面的失落。
饭菜已凉,夜已深。
“去甘露殿。”
上官昀华披着月色出门。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医进进出出,上官昀华没有想到箫怀辰把人放到了自己的寝殿。
她进到了殿内,不久箫怀辰就从内殿出来。
箫怀辰的袍子上沾了血迹,回来这么久也没来得及换,她心里早就思绪万千,可是面上仍旧平静,“臣妾有事不明,特来请教皇上。”
趁着空当小太监为箫怀辰更换外袍,箫怀辰道:“她传信的事是朕让她去做的,皇后不必多虑。”
上官昀华没有说话。
箫怀辰语气变得不善,“不过皇后的手伸得太长,甘露殿的人说带走就带走?”
箫怀辰责怪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上官昀华十四岁就嫁给了箫怀辰,这么多年箫怀辰从未对她说过重话,说:“臣妾以为她是细作,臣妾自有处置之权。况且,就算折了她一条性命,又怎么了?”
小太监退下,殿内只剩了两人,皇帝和皇后之间的对话也可以随意不少。
箫怀辰一步步走近,道:“那你听着,她不是你能处置的。在后宫,你做什么朕都不会过问,唯她例外。”
箫怀辰的眼神冷到极致,充满警告的意味,看得上官昀华心里生凉,“陛下,喜欢她吗?”
上官昀华抬眼看箫怀辰,她问出了今晚自己最好奇但最不想开口的问题。
皇帝坦坦荡荡的目光让原本的半分猜测变成了笃定,上官昀华感觉快要喘不过气,忽然失笑一声道:“我还以为,陛下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原来······”上官昀华低声笑了起来,碎了皇后以往所有的端庄。
她曾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箫怀辰看着后宫那些妃子的时候眼里是戒备、是冷漠,就像路边的花朵,过了就没有了,不会留恋。只有自己不同,她十四岁嫁给他,陪他历经杀伐,站在无人之巅,当箫怀辰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是信任。这种信任让上官昀华度过了漫长的没有情爱的夫妻岁月。
可笑,真是可笑!本以为会这样一辈子,虽有遗憾,总归是自己陪着他。可是此刻,她看着箫怀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告诉她,他动心了,而那个人不是自己。
“你回去吧,这事儿朕不追究,但往后,你也应该知道分寸了。”箫怀辰转身欲走,上官昀华又换上一副皇后高贵平和的姿态,缓声道:“陛下以为,您与她能携手一生,相伴到老吗?”
上官昀华看着箫怀辰顿住的背影,转身离开,扬声道:“下旨杀了她全家的人,是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