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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冷宫 “可有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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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学堂里,沈清然九岁,独自捧着一本书,正郁闷着。
林穆和其他师兄都约好了出去玩些危险刺激的,因沈清然是个女孩子,年纪又小,带着颇为麻烦,就把她撇下了。
窗头冒出来一个小脑袋,见着沈清然显得格外开心,“清然,一起去玩吗?”
沈清然撅着嘴巴,见是顾文若,傲娇道:“你不是和他们走了嘛!”
“我不和他们一起,我陪你。”说着,顾文若摊开手掌,里面藏着几两碎银子,“走,我带你买莲蓬吃。”
沈清然咽了咽口水,动了动机灵的小眼睛,古灵精怪道:“好吧。”说完立刻冲出了学堂。
顾文若牵着沈清然,一路奔跑。江南的小桥流水上飘满了乌篷船,时令蔬菜瓜果应有尽有。
沈清然没有人陪,不常出来,见着热闹,开心极了。
不一会儿,顾文若就找到了小船上卖莲蓬的,知道沈清然喜欢吃,买了一大篮。
沈清然心满意足,还在逛各种小摊,顾文若跟在她身边,替她剥莲子,就这样两个小孩,一个吃了一路,一个剥了一路。
后来顾氏迁府邸去了姑苏城,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却不能再在一起上学堂,再大一点,就见得更少了。
直至有一天顾府夫人下了请帖,邀沈清然参加顾府的茶花宴。分别多年的玩伴再次相见,沈清然隐约察觉到除了友谊,顾文若眼里所萌生的其他的意味。
当晚,沈老先生与孙女于房内谈心。
沈清然伏在祖父的膝上,老先生爱惜地拍抚着孙女的背,每一下都是无尽的疼爱。
“可有不愿?若你不愿,阿公也不会逼你。”
沈清然紧靠着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知道爷爷近些年身体每况愈下,唯一的牵挂就是自己的婚事,而顾文若就是他中意的人。
沈清然对自己的婚事本没有什么执拗,她的阿公早已为自己考虑好了一切,“我愿意。”
没过两天,顾府的婚书就来到了沈宅,顾夫人还贴心地带了几个归乡的太医来为沈老先生看病。
不久,大理寺抄家的官兵到了。
此后,沈清然与顾府就再无联系,直到今天顾文若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清然回忆起小时候的日子,林穆他们与自己朝夕相处,但从来不会来逗自己开心,甚至还会吵架拌嘴,互不相让,倒是顾文若,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总是在身边陪着自己,好像都是开心的画面。
送婚书那天,沈清然在沈宅的后花园,看着顾文若,一本正经地问他,“你娶我,是因为你爹娘,还是你自己?”
顾府二老不止一次对这个儿媳妇流露出喜爱,婚书下得很快,沈清然并不介意,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要弄清楚。
顾文若满眼笑意的看着沈清然,多年夙愿终实现,他很庆幸今天是自己在这里和沈清然谈论这些事情,“我爹娘是很中意你,不过更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娶你。”
一场婚姻匆匆定下,双方都没有半分勉强,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如果没有后面的事。
沈清然很庆幸当时顾文若没有反问自己,是祖父想让她嫁还是她自己想嫁。这个答案她当时回答不出来,此刻也是朦朦胧胧。
她不明白自己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答应和顾文若成亲。是喜欢?因为两人自小相识,情谊深厚,结为连理。是不喜欢?因为那些情远没有到让人食髓知味的地步。
自己与顾文若分别两年,她从未为此悲痛欲绝,从未为那场夭折的婚事感到惋惜。随着岁月的冲刷,复杂的情感逐渐分明,沈清然大概是明白了。
沈清然躺在床上,端详着手里的荷花玉簪,她问自己,那这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她似乎格外地珍惜,小心翼翼地藏着这支簪子。
过了将近二十年寡淡的日子,沈清然竟不知世间还有如此复杂的东西,那内心是她连自己都无法深挖到的隐秘。
翌日
沈清然看着一堆衣裳,想到昨天上午箫怀辰见自己的时候,就质问为什么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沈清然就立刻选了一身穿上了。
淡蓝色的罗裙显得人很干净清新,袖口、领口、裙摆处有暗纹的绣花。沈清然心想,还好不是特别招摇,不然真是穿不出去。
今日箫怀辰去了北大营巡查,白日里肯定不会召见自己,沈清然为避免夜长梦多,想趁着空赶紧去找顾文若。
换了身衣服,沈清然觉得走在路上别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变了,从前宫人们对她的打量还比较隐晦,如今面上的好奇、小声的讨论已经随处可见。
沈清然记得之前任逸也是从来穿自己的衣服,多为月牙白宽袍,应该是大家不习惯的原因,过段时间就好。一路不理,直接往千音阁去。
立政殿内
上官昀华倚在美人榻上,仔细地看着手中的信,不禁哼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紫蕙进来回话,“娘娘,人已经拿住送到冷宫了,如何处置?”
上官昀华将信叠好收进袖中,从榻上起身,紫蕙见皇后有出门的意思,连忙去扶上官昀华,道:“娘娘不必亲自去,那地方脏得很,奴婢来就好,不出一天,必然能问出娘娘想要的。”
紫蕙心思简单,但是必要时手段堪称毒辣,这一点上官昀华心里明白,只是今天她颇有闲情逸致,气定神闲地说:“不用,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位——沈姑娘。”
沈清然被人蒙住了眼,双手绑在身后。嘴里被塞了不知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门开了又关,人进进出出,可以感觉到这儿是一间屋子,身边还有人看着她。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门再次打开,动静不小,沈清然正警惕,忽然就有人给她松了绑,眼睛上的黑布立马被扯掉。
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沈清然良久看清了眼前人,锦衣华服的皇后娘娘坐在太师椅里,眼神不善地睨着沈清然。
上官昀华一进门就看见了沈清然身上的淡蓝色素纱罗裙,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她此刻看着沈清然不明所以的表情,仍然用着温柔的语气道:“沈姑娘,又见面了。”
同样的脸,同样的笑,不过不同于上次甘露殿门口的匆匆一面,沈清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皇后娘娘,有何贵干?”
上官昀华并不着急回答沈清然,她起身,绕着沈清然踱步,道:“知道这是哪儿吗?”
沈清然四处看了看,除了上官昀华刚刚坐的太师椅,屋内所有的物件,乃至墙壁都是破败不堪,透着股阴森,“冷宫?”
“没错,就是冷宫,而且最偏僻的一间屋子。在这里发出任何声音,外边的人都听不到。”
上官昀华观察着沈清然的反应,没有畏惧,她接着说,“你进宫有两年多了,背负罪名,真是不容易。不过幸运的是,陛下对你好,又是赦罪,又是宠信,整整两年!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一直想见姑娘,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沈清然并不打算和上官昀华闲聊,“不知娘娘今日请奴婢来,陛下是否知情呢?”
上官昀华迎着沈清然投来的目光,眼神又忍不住向下看沈清然的裙子,意味深长地叹了句,“他恐怕不知道更好。”
“怎么,你还盼着陛下来救你吗?”上官昀华讽刺道,掏出了袖子中的信,“你想好怎么和陛下解释了吗?”
沈清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封信,就是自己昨日寄给安王的那一封,此刻正被紧紧握在上官昀华的手中。
“根本没有必要解释,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他的人。后宫除了罗贵妃,生杀之权都在本宫之手,万事皆由本宫做主,这是他曾经告诉我的。这么多年来,本宫替他料理了所有的事,今天也一样。”上官昀华话说得狠绝,仿佛这一刻已经期待许久。
沈清然看着那凶光,认为上官昀华因为误会对自己动了杀心,解释道:“此事另有隐情,娘娘可以去问陛下。”
“本宫说了,你已经见不到陛下了。”上官昀华打开了信,仔细地看着信中的内容,“传信处为你寄信的小太监乘人不注意服毒自杀了,这背后之人手段了得,如今就剩沈姑娘你了。”
上官昀华盯着沈清然,厉声道:“你有什么隐情本宫不想知道,你只要说这信是送给谁的!”
上官昀华此刻只想揪出幕后的人,无心理会其中缘由,且小太监服毒自尽,摆明背后有人唆使,用心不良,就算沈清然说了八成也不会相信,认为她是想撇清关系。
上官昀华目的不明,若此事在自己这里泄露,那自己就成了一颗废棋,甚至对于皇帝和安王而言都是叛徒。
“我只负责传信的 ,我不知背后的人是谁。”沈清然低声说道。
上官昀华坐回了太师椅上,慵懒地靠着,她看着沈清然负隅顽抗就像在看一只蝼蚁挣扎,轻飘飘一句,“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