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BG]灵犀》醉里乾坤大

5、第五章 巧克力

　　第五章 巧克力

　　井然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年幼的他在练琴，未曾停顿的肩膀和手臂沉重而疲惫，身旁的爸爸却还是神情严肃的表示不满，看的他越发紧张。
　　可他却一点也不难过，爸爸在家，他们一家人还是能够和以前一样其乐融融的欢聚一起。
　　他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有了向往的工作，事业上取得了成功，遇到了心仪的姑娘。然后他们相爱、结婚，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他所爱的人近在咫尺，没有比这更幸福而圆满的人生。
　　他的妻子很爱他，就连睡觉也舍不得摘下他亲手挑选的求婚戒指，璀璨的红宝石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忍不住叫他捧着她的手轻轻亲吻。
　　猛然关上的盒子中断了眼前的绮丽，带着哭腔的声音遥远冰冷：“井然，对不起。”

　　他被猝不及防的惊醒，昏黄的余晖将房间笼罩在梦幻的光影中，让他一时不知眼前是真是幻。尤其躺在他怀里安睡的侧脸，竟莫名与梦中的场景渐渐重叠，他所向往的人生，仿佛就在此刻触手可及。
　　眼前的画面竟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多希望这一刻就是现实。
　　若不是骆小曼及时醒来，真不知井然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骆小曼拢着凌乱的头发，来时的裙子被井然拽的变形，不幸结束了它短暂的使命。她有些埋怨的看向井然，正撞上对方慌里慌张别过去的脸，不由好笑：“不许回避！”
　　“对、对不起。”被擒过来的脸一时不知该把眼神放在哪里，无论是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是丢过来的报废的裙子，都令他很是心虚。
　　“说话啊，你不会是要我裸奔着出去吧？”
　　“啊？不会。”他急匆匆打开行李，手忙脚乱的翻找着衣物，第一次无暇顾及如同爆炸现场的行李箱，拿出衬衣裤子，“你、你要不然先应付穿上，然后出去给你买衣服。”
　　井然身形修长，难得有件修身的衣服，不过套在她身上还是显得格外宽大，看上去显得有些娇小玲珑。可是让她穿男士衬衣……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通红的耳尖及后颈已出卖了他的内心，骆小曼暗自叹气，她还真是运气爆棚遇上个大龄纯情男。看他的反应，只怕再这么下去会变得不可收拾，便没话找话道：“你是不是还要赶飞机？”
　　不用她提醒，井然也知道自己已错过航班。只不过没有遵循时间观念这件事，远比不上同一个陌生女人发生荒唐所带来的冲击。看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竟让他产生属于自己的错觉，于是机械的应答：“啊，时间已经过了。”
　　手机里除了大量的信息提醒，还有来自母亲十多个未接电话。示意了一下便去阳台拨过去，也给她留下缓解尴尬的空间。
　　“喂，妈。”
　　“我还没到转机，我、我没上飞机。”
　　“就、就有点事耽误了……”
　　电话那边抓住他躲闪的语气不住盘问，絮絮叨叨充满关切，他却没有丝毫不耐的回着话，声音柔和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扬起的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张罗马的心动瞬间。
　　骆小曼觉得自己需要立刻、马上去买一件新衣服，长裙也好短裤也罢，她绝对绝对不要他的衣服再在身上多停留一秒，否则会成为一个巨大隐患。
　　井然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打完电话，又重新订好机票，看了看时间还算宽裕：“走吧。”

　　此时正是酒店一天最忙碌的时候，大门外停满了前来入住的旅行团车辆，只给行人留下一条狭小的缝隙，仅供侧身而过。窥见她胸前的弧度透过衬衣的缝隙若隐若现，井然自觉的转过头，手腕却被纤细的手指握住：“小心。”
　　原来他脚下还有一节台阶。
　　傍晚的罗马游人如织，地陪挥舞着各自的小旗子提示着身着同色帽子或外套的旅团不要走散。初到此地的游客格外兴奋，一群说着中国话的老头老太太叽叽喳喳的凑到一起，混乱的队伍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她从这群人当中经过，瞬间被淹没在其中。
　　井然一下就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急匆匆穿过人潮，一对老年夫妇十指紧扣，说什么都不愿他从中经过。
　　“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转了个身，这才饶过那道屏障。
　　好在终于在人群末尾看到她，明媚的比所有旗帜都显眼的一张脸。
　　一路过来被挤出一身汗，骆小曼拢着头发不住扇动，她感觉到自己的汗水绝对打湿了衣领，不知衬衣还回去的时候，井然会有多抓狂。
　　“需要我帮忙吗？”井然嘴上这样说着，手里却毫不犹豫的捧住她长长的头发，迅速的将其扎拢在一起。
　　原来他脑后的小尾巴还真是自己扎的。
　　“你笑什么？”
　　骆小曼忍着笑意，抓住脑后的马尾，另一只手弯出略小的圈向他后脑勺比划：“不错不错，业务挺熟练。”
　　井然也笑了笑：“谢谢。”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看着她脑后的马尾，自认为尚有进步空间。

　　当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井然正收到来自航空公司的信息，提示他距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有三小时零十九分钟。
　　深红色的长裙优雅夺目，固定肩部的细带如同锁骨链缀着一条细碎的同色锆石，衬得她细长的脖颈格外好看。
　　就算没有戴任何饰物也好看。
　　“会不会有点正式了……”骆小曼迟疑着提起裙摆，穿成这样出去的确有点怪。
　　“你不喜欢吗？”
　　“喜欢。”对着试衣镜整理裙摆，就算召来别人侧目又如何，反正是穿在她身上，“好吧，就要这个了。”

　　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六分钟。
　　时间紧张的都不够他们共进晚餐。
　　为了避开游客线路他们选择了一条荒僻的街道。路两旁是居民区，偶有敞开的窗子投下一团团的光亮，四只鞋跟颇有节奏的敲击在石砖路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行走在这一片光影斑斓间，穿行过意大利人的生活百态。
　　从这里走出去，他们就该分道扬镳，回到各自的世界里去。
　　路口停着一辆卖冰淇淋的小推车，井然想起日间她曾为了甩开他的借口：“你想吃冰淇淋吗？”
　　“啊？我——”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他已经向摊主递了钞票。
　　他们来得太晚，只剩下巧克力口味。
　　骆小曼接过冰淇淋迟迟不动，井然见状伸出手：“你不喜欢？那给我吧。”
　　“不，不是。”骆小曼盯着雪球暗自打气，这种偏僻的小摊应该不会真的用巧克力做材料，什么口味无非都是香精色素任意搭配，你想要什么味道就有什么味道。应该是吧。
　　舌尖抵过凉丝丝的甜，这味道对她来说，还真是有点危险。
　　“看来你是真不喜欢，”井然见她一脸纠结，不由分说拿走她手上的蛋筒，“你那么瘦，其实偶尔吃甜食不会发胖的。”他只是单纯想起她瘦削的身躯，以及被拥在怀里的触感。
　　顿时懊恼着闭上嘴，他怎么这么不会察言观色，偏偏要犯忌讳。
　　可是自从遇见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已出格。

　　所有行李搬上计程车的时候，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两小时零三分钟。
　　他真的要离开了，要是再错过飞机，只怕会被航空公司拉进黑名单里。
　　她看着他上了车，向他轻轻挥手：“再见。”
　　“……再见。”
　　车后镜倒映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的裙摆摇曳出阵阵旋涡，夜色下独自的身影如同退场的吉普赛女郎，他眼睁睁看着她即将走出他的世界。
　　“Un momento，per favore。（请稍等）”
　　他不顾一切的停下车向她奔去。
　　“孟小姐，孟真！”
　　骆小曼听到有人喊孟真，可是这声音明明就是井然，还未想起是自己拿好友的名字搪塞了他，整个人便被拥进宽阔的怀抱。
　　她已经很克制的掩饰对他的心动，努力保持体面的道别。这样就很好，她不能给没有结果的事留下一点点希望。
　　她的手指很坚决的将他的胸膛抵开，面色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再见，你该走了。”
　　他们本就萍水相逢，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他是个成年人，应该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潜台词。
　　可是他张了张口，却终于做了最蠢的一件事：“孟真，做我女朋友吧？”
　　他曾在这座城市，以为自己喜欢上了程真真，所以兴冲冲的向她表白，却换来一败涂地。那么他是喜欢上了眼前的女人了吗？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接受与未来的爱人一开始就是难以启齿的关系。只是觉得她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不应再沉溺于这种荒谬里。
　　他走了之后，不知她又会投向哪个男人的怀抱。
　　看她的神情，无疑确认了自己是真的犯了蠢。
　　都怪这座城市，总叫人失去理智。
　　他什么意思，骆小曼都懂，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有过肌肤之亲，就要受他的言行指引：“对不起，我不接受这样的情感施舍。再见。”
　　无论他要不要与她再见，这一次是她主动离开，用行动表明与他的世界远远隔离。

　　此时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仅剩一小时三十九分钟。
　　出租车司机将车停在他身边大声告诫，就算是再老练的司机也不能保证按时抵达。
　　井然一上车便打通电话：“萨里奇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昨天展馆开幕的时候，您邀请的嘉宾里有没有一位叫‘孟真’的女士？……谢谢。”
　　飙车中的司机还不忘八卦：“Tu Ami Quella Ragazza？（你爱那个女孩吗）”
　　“Non。”他下意识的回答，可是要他再说什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骆小曼回到酒店，正好看到大堂的时钟整整敲了十下，此时距离井然飞机起飞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
　　下一刻她就在汹涌的头晕中倒了下去，上一次过敏发作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以至于她一时都没法应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
　　明明知道巧克力的味道再美味，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危险。可她偏偏侥幸，以为这一次不会中招。
　　都怪井然看她的眼神太过真挚，让她没有抵挡住诱惑。
　　要是她就这么死了，刚刚还不如答应了他。
　　她在迷茫的思索里渐渐失去意识。

　　距离起飞二十分钟的时候，井然终于登上了飞机。
　　手机叮咚作响，是萨里奇先生传来的信息：“井先生，很抱歉告诉你，那位孟女士是另一位建筑设计师带来的同伴，我对她的身份并不了解。”
　　提示灯一闪一闪，另一条信息也随之传来：“井，虽然我和我夫人都很放心你在异性交往中的分寸，不过我们还是觉得有必要告知你，虽然我们并不知那位孟女士的身份，但是那晚在场的都见到，她现在正和一位德国男人热恋中。”
　　直到空乘过来提醒他关闭手机，井然才恍然察觉自己盯着屏幕已久。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萨里奇先生再也没有消息发来。随着屏幕彻底黑暗，两只甜筒在此时发挥威力，让他很久没被折磨过得肠胃再次陷入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