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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陷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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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陷井
“我……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冰凉的指尖骤然捂住他的耳朵,睁圆的眼睛闪闪烁烁:“你、你什么都没听到!”
微凉的触觉令井然浑身激灵,下意识将这双“威胁”的手攥在手心,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掩盖不了眼里的促狭:“这不好吧。一字千金,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可抵万金了。看来这次来罗马,还真不虚此行。”
也许是见惯了井然言听计从的一面,以至于被拒绝的骆小曼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任其拉着自己往前走,一时忘了抗议对方打乱自己的“漫游”。
一簇雪团落到他脑后的小揪上瞬间被弹开,井然对此恍然不知,只隐约看到他上扬的唇角,被屡屡“击中”的发尾毫不气馁,蓬勃的如同一只不住欢鸣的小鸟。
这话真让他这么开心吗?
看着十指交握的双手,原来习以为常的细微末节,也可以让人心潮澎湃。
前行的井然被拽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佯装冷静的神情掩饰不了眼角溢出的得意,反正听到的话可不是实物,一经接收,概不退还。
“井然,我喜欢你。”
骤然瞪大的眼睛似是不相信平白无故的好运气,可连连暴击真的好像中了头彩。
得不到回应的骆小曼有些生气:“没反应就是拒绝喽?”
“没有没有,我、我也喜欢你。”
“那你可以答应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这简直就是历史性的一幕,如果心里的烟花能化做实物,恐怕落雪的云层会被震得顷刻雪崩;可随即想到骆小曼如此反常的举动,竟让他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安。
心里的小人天人交战,难得主动示意的人却不容他斟酌:“快点头呀!”
这恐怕是最好看的小鸡啄米。
呸呸呸,什么小鸡啄米,明明是两颗琉璃珠终于找到慧眼赏光,喜不自禁的发出光芒。
要将她抱住有点难度,幸而他的怀抱够宽广,足以让他盖上属于自己的印章。
“所以,骆小曼小姐,你肯承认是我井然的女朋友了?”
微微低垂的双眼单纯而真挚,他将自己的视线与她放平,竟有些不敢确信。
“是的,井然先生,从现在开始,距离我们结束情侣关系还有……”投向怀抱的骆小曼似是没看到骤然变色的井然的眼神,自顾自的抓着他胳膊看了看时间,“唔,还有17个小时。”
僵硬的胸膛让她很快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这一次她没有回避:“井然,我、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井然心思敏感,他很清楚能让骆小曼放下心防是多么不易。所以她能主动开口示意,已是极大的转变。只是这时限是什么意思……
“好,你说吧。”
电车叮叮铛铛的从市区穿行,踽踽而行的行人中不知有多少人擦肩而过,唯有身边同行的人才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的手心攥着一片雪花,与渗出的冷汗描摹着掌心的纹路。
“17个小时之后,我就要回国了,所以到那个时间点,我们不说分别、不说再见,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回到之前,也不用说……分手。”
“谁说要分手!”湿乎乎的手心下意识将她揽住,外套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印记,印证着主人的惶恐不安。
他的脸离的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洞悉她的内心。她还是没有放下心结。
“井然,你知道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僵持这么久突然就向你表白,我也不知为什么向你确立关系,也许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所以我才害怕。”
不可否认,她的心动;不可否认,她的依赖;不可否认,明明是决定一个人享受自由,一路上却无时不刻不感受到他的存在。
真理之口那里,她已预支了谎言的额度。
坦然面对似乎没那么难,就像他们过往缱绻那般自然而然。可欲望,是两个个体一拍即合之后可以互不相欠,而情感,却往往不受控制,难以做到毫无牵连。
再相爱的人,也会有分歧、争执、矛盾,无论是来自旁人还是自身,都无可避免被消磨。等到爱意殆尽,只会留下痛苦。
所以在时限之前,她宁愿在关系还未恶化之前,给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
“你啊。”明明想得比谁都远,井然却要被她这份天真弄得百味杂陈。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两人的未来,也愿意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她慢慢改变。只是她现在也有想法,那一昧的独行显然要随之调整。
古人云,堵不如疏。
既然她有了松动,那么不妨期待她的下次递进。
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精致的眉眼:“在此之前,我可不可以邀请我的女朋友骆小曼小姐,做我今夜出席宴会的女伴?”
井然实在无法拒绝萨里奇夫妇的再次邀请。
拿下了万神殿修复项目,意喻着当初遭受拉斐尔打压的中国建筑设计大师卷土重来。
他这一举动,甚至吸引了意想不到人的关注,当井然听到某位赴宴人的名字时,他这才答应邀约。
“我穿的上!”
不要和正在饱受身材走样的女人较劲,除非你长了一张和井然一样让人难以生气的脸。
呃,现在就算是井然也不起作用了。
要以现在的身体套进修身的裙子里确实有些难度。
井然抱着几件宽松的礼服裙凑近:“我知道你穿的上。不过,”指指被撑圆的腰部,“今晚应该是骆小姐大放光芒的时候,暂时不需要他来抢风头。”
“噗嗤——”骆小曼笑着拨开对方的手,“我还不是想穿得好看点,才不致跟你去拖后腿嘛。”
“你穿什么都好看。”将选中的礼服拿给她看,“要不要再试试?”
“……好吧。”
她紧张的不是裙子不是穿着,而是一道出现时该如何面对旁人对他们关系的猜测。限定情侣,还是孩子的爸爸?
“嗨,萨里奇太太!”
萨里奇夫人见骆小曼十分吃惊:“哦,曼!”
她和先生也听说了骆小曼之前的事,很是惋惜人才被毁,如今她不仅和井然一道出现,而且人看着还……
“萨里奇夫人,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骆小曼小姐是我在中国的工作室里的一位助理设计师。”
原来如此,萨里奇夫人按捺下心里的想法,指引着二人进去。
盛装出席的井然,无疑是整场宴会最耀眼的一颗星。当然前来赴宴的人,大多数也是奔着他来的。
可惜井然并不善于与人攀谈,没几句便不动声色的冷淡下去,还有他带来的女伴,既无法饮酒又不能跳舞,偏偏分走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你再靠过来,那边的俄罗斯小姐估计会忍不住想崩了我。”
井然头也没回,好不容易萨里奇夫妇招待客人去了,他只顾着同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身为男朋友,眼里只有你一个。”
呃……如果不是肯定井然并不热衷社交网络,恐怕骆小曼还以为他偷偷看了“男朋友求生欲大全”,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还有这一面。
看着成熟稳重,实则单纯有趣。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你那个。”动了几口的披萨被她推向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的盘子。
井然切了块给她:“嗯。”
七分熟的牛排还有些腥味,又将那块肉丢了回去:“不要了。”
小小一块肉已被扎的面目全非。
井然还未开口,便被骆小曼抢先:“不要跟我讲道理!”原来对男朋友耍赖是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食不言,不挑食,不浪费实物……骆小曼的行为在井然看来已是“出格”。可是面对她的肆无忌惮,嘴里的食物却别有滋味。
自己挑的女朋友,哭着都要宠着。
呸呸呸,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井,这位是卡尔先生;卡尔先生,这位是井然,这位同样是建筑设计师骆小曼。”
“哦井,能在这里见到你太好了!”一番热切的寒暄,众人再次落座,只是骆小曼的神情却有些异样。
“我、我先去……”正欲起身便被井然拽住,他看着萨里奇夫妇:“萨里奇先生,我能借用卡尔先生几分钟吗?”
“啊,这……可以可以。”萨里奇夫妇见此连忙离开,萨里奇夫人甚至还悄悄拍拍骆小曼肩膀,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待到座位上只有三人时,井然这才表明他的目的:“卡尔先生,我知道你今天为何而来,巧合的是,我也是为你而来的。”
被点破意图的卡尔有些尴尬,身为国际人文居住设计奖评选负责人,自从这个国际大奖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中国设计师以黑箱操作的方式取得,这个奖项地位也备受质疑。他一怒之下,在公众媒体上宣称对此事毫不知情,并且几年内将不会考虑中国设计师的参赛资格。
此言论一出立即激起轩然大波,一度谴责那位“设计师”和扬言废除奖项的言论居高不下。万般无奈之下,奖项评选会决意将当初的获奖顺延,也就是废除当初那位金奖资格,改由获得银奖的井然取得金奖荣誉。
井然是享誉国内外的知名建筑设计师,有作品、有地位,就算暂别罗马,在中国也完成不少优秀案例。奖项给了他,既是实至名归,也是为国际大奖岌岌可危的地位树立信誉。
时过境迁,井然早已不在乎那个银奖,只是这件事不能不解决,否则永远都会成为悬在骆小曼头顶上的一把剑。
桌下井然的手无声的摩挲着她的,眼神示意:“你觉得呢?”
“我是应该把金奖还给你。”
“不是还,而是丢掉。”井然看向卡尔先生:“我觉得补奖没有必要,倒不如下一次申报比赛时我们再参加一次如何?”
这一行有句话,说是金奖以下的奖,都是参与奖。而像井然这样的人物被关注的那么热闹却得了个银奖,想也知道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是不会再给这个奖眼神的。
而他却要再次参加。
他的再次参赛,除了可以满足奖项评选的关注度及提高公信力外,还是在告诉大家,被污名化的骆小曼并不是一无是处。
微信提示最新一条来自骆小曼:整整一屏的飞吻小人。
真人在身边,她这样是不是资源浪费?
于是发了条消息:男朋友准许你实施行动。
她回了一张害羞的小姑娘的脸:不要辣,人家的男朋友还没几个小时,太主动会把人吓跑的。
肚子里活动的小宝贝发出人生第一个疑惑:我是怎么来的?
井然愿意再次参赛,这对卡尔先生来说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良方,于是也不在意对方的突然冷淡,就此告辞。
目送卡尔离去的骆小曼被调回下巴,是井然落下飞快一吻。
这蜻蜓点水的一瞬差点没把骆小曼吓出一身冷汗:“喂!”
“我亲我的女朋友,天经地义。”
“井先生,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金色长发的女子身材修长,行走间高开叉的长裙隐约可见一双长腿玲珑有致,她长得很漂亮,临时学会的汉语虽然语调怪异,但总算是完完整整的说完了。
挺厉害。
“Scusa,io……”井然下意识摇摇头,表示抱歉。
被拒绝的女人回到扎堆的同伴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敢说,今晚在座的女士们一定在打赌,看谁能先邀请到你跳舞。”
如果不是他这张脸天生具有免死金牌,否则他的拒绝会被人斥责为“毫不绅士”了。
“你这么清楚,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干过?”
“打赌算什么呀我和孟真她们……”一时口快的骆小曼意识到此刻身旁的井然还有一个称谓,那就是“男朋友”,于是立刻装作乖巧的转了口风,“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殷红的酒液在手指间荡漾,摇曳处令人迷醉的漩涡,“我想想啊,上次在罗马,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骆小曼差点被饼干卡住喉咙,如此直白还是井然吗,也是,自从把他当做男朋友,连她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我就是见色起意了,你有意见?”
飞扬的眼角溢出藏不住的欢喜,他又再次偷袭成功,甚至还放下狠话:“能被骆小姐见色起意,是我的荣幸。”
不行不行,再在他身边待下去迟早要变成一只熟透的虾子,以前怎么没觉着井然这么能说啊,脸不红心不跳的话信手拈来。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同理可证,井然的情话也绝非速成,难道是之前为了给她催眠喋喋不休的搜罗情话锻炼了他的接受能力?
是吗……?
也不知自己之前是怎么一脸淡定的听完的,难道“男朋友”三个字真的有这么大魔力?
晃晃悠悠的走到乐队边,萨里奇夫人刚刚弹奏完一曲,便获得先生热情拥吻及全场掌声。
他们还真是恩爱啊。
“曼,可以拜托你件事吗?”
“萨里奇先生,您说。”
“我想邀请我的太太跳一支舞,能否拜托你进行钢琴伴奏吗?”
“……好吧。”有些生疏的活动着手指,很久没弹过琴了,希望自己不要掉链子。
在井然家里看到过他有一架很大的钢琴,他应该也会弹吧,想到这儿,不由紧张起来。万一那里弹错了,不得被他抓住把柄笑话。
此时的井然正走进舞池,如同唐僧肉进了盘丝洞,瞬间被一群容颜妍丽的各国女郎围了个水泄不通。
时限还没过,她还是他的女朋友。
不能等她离开罗马再献殷勤吗?
不能。
“井然,你过来一下!”
面对众人或疑惑或恼怒的眼神,她毫不在意的示意他靠近。
“我们……”
“你先别说话。”虽然起身不太方便,但被她勾出领带的动作倒很配合。
面容俊逸,舒眉朗目,这样的人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爱人。
骆小曼,你愿意吗?
井然就这样被她牵着微微俯身的姿态,眼底似贮有万千星光在静静流淌,挺直的鼻梁在山根处凹出蛊阵般的旋涡,微微开合的双唇露出甜丝丝的气息,浸染着蜜糖般的光泽。
“我亲我的男朋友,天经地义。”
手上微微使力,在感知到炙热而甜蜜的触感之前,在闔上眼睑的一瞬间,她看到一副奇景:
星河由此陷落,山巅为之倾倒。
“限时失效。”
喜欢是心动、是欣赏、是愿意与之共度一切美好;
而爱是独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