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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萝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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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萝卜
骆小曼爸爸的回答出人意料,就连井然也被他的话愣住了。
“你不同意?”白亚茹似乎不能接受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
“是的,”女儿是与常理思维背道而驰的女儿,爸爸显然也是特立独行的爸爸。尽管人类社会早已步入现代化,但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大多数人的思想还停留在传统阶段——顺水推舟,皆大欢喜。可是骆涛的想法显然和常见的父母大不相同,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领带,面对反问轻轻颔首,“我看不出来我的女儿有立刻结婚的必要。”
“这还用看吗?”白亚茹顿时激动起来,“骆小曼肚子都……我们井家的孙子当然要负责,你这做父亲的难道还想看着别人对自己的女儿指指点点说闲话吗?”
“妈,你这话……”
“这话说的,好像你儿子要和我女儿结婚,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那这就更没有必要了,我骆涛虽然不是什么名人大家,但就算骆小曼和不同的男人生一足球队,我骆家也养得起!”
被打断的井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骆叔叔……”他不是一直都很支持自己追求骆小曼吗?现在带着怒气到他家里,生气也好发火也罢,至少他应该不是真的反对吧。
骆涛招招手示意他坐下:“井然,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疑惑,我是不反对你与小曼交往,甚至还鼓励你打开她的心结,可为什么却反对你们仓促结婚?”
井然闪烁的目光确定了他的提问。
“我不反对你们交往,是因为你们可以有无限的时间来了解彼此。可是因为一个孩子就要结婚?不好意思,我不会让我的女儿的人生就这么被套牢!”
“什么被套牢!”回过神来的白亚茹再次反驳。如果不是外人在场,她真想揪着儿子的耳朵问那个骆小曼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父女两的思想哪一个正常家庭能受得了。“好啊,骆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反正我儿子青年才俊事业有成,不缺好姑娘喜欢。你既然这么愿意自己的女儿当未婚妈妈,我也没什么反对意见!”
“妈!”别说是骆叔叔,妈妈的话井然自己都受不了,骆小曼本来就有心结,多一个人同意只会让她多一份压力。骆叔叔的话虽然直白,但未必不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
骆涛拿出手机,原来从进门就一直接通着:“小曼,他们家什么态度你都听到了吧?”
“我听到了。”随着声音响起,一直听着电话里动静的骆小曼也推门而入。
她一直在门外旁观着这场风波。
“小曼。”井然万没料到骆叔叔还有这招,惊慌失措的抓着她的手不住道歉,“你听我说,我妈、我妈她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她不是那样故意说的你的。”
“我知道,”心里有个小人一直在斥骂自己,这不正是她已经预料到的不是吗,难道还有什么期待不成?可是她却一直侧过脸不敢与井然直视,不忍那双深邃而清亮的眼眸里映出她痛苦的模样。“你知道我的意思,现在这样你也不用再纠结。爸,你说完了我们就走,我先出去等你。”
事态的急剧转变井然无法接受,唯有下意识的追出去,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总觉得哪里不对,明明妈妈的态度已经接受,可骆叔叔为什么要反对?而且这个时候骆小曼其实可以不出现的。
“你是故意的。”话里虽是冷冰冰的提出质疑,可手上却毫不松懈,将她的手拢在手心呵了呵气,以舒缓怀里两颗心脏不安的跳动。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撩动着她的心弦轻轻颤栗,他总是这样,一眼将她的目的看穿。“至少这样白阿姨不会认为不结婚是你的过错。”
湿润的眼眶在夜风中微微作痛,随即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化开,冷冽的寒风中他的注视如同提早破冰的春水,汩汩的流淌过她的心田:“傻姑娘。”他很尊重他的母亲,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的意见最重要。
“那、那现在骆叔叔和我妈谈崩了,我们……”
“没关系,我爸对哄女人最有一套了,白阿姨绝对会消气的……”呃,好像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我、我的意思是说,白阿姨不会为难你的。”
井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眼神狡黠的凑近:“都说女儿像爸爸,你说骆叔叔会哄人,我怎么没听过你说过设什么好话哄哄我?”
你需要我哄吗,不都一直是行动派?骆小曼忍着嘴角的笑不住腹诽,面上还是佯作无辜:“你又没生气我为什么要哄你呀?”
“谁说的,我现在就生气了。”说着表明态度的松开手,忍不住点点肚子,“我可是有证人的。”
“噗嗤——”他假模假式的恼火的神情,真想忍不住上手把这张过于可爱的脸揉回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过再心软,今晚这一出可就要破功了。“那你继续生气吧,我先走了。”
出来的骆涛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亲近,示意骆小曼赶快跟他离开。
“欸?”对于父女两人的离去,井然真是一脑门的问号,他刚刚……是不是被骆小曼反套路了?
也不知他和骆小曼出来后,骆叔叔对妈妈说了什么,她现在看上去好像平静了很多。
——“我爸对哄女人最有一套了。”
……是这样吗?
她虽然不再激动,却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妈,骆叔叔他的话你不要太在意,你不是也说过嘛,这艺术家总是有些惊人之语。你放心,我会好好说服他答应我和小曼的事的。”
“你这孩子,不要在背后议论长辈是非。”
刚才还针锋相对,现在却出言维护,小曼的爸爸到底说了什么?
白亚茹知道,儿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衷别人故事的人,可骆小曼的爸爸既然向她挑明,她也不会向自己的儿子隐瞒。
“骆小曼的爸爸说他不同意你和小曼的婚事,是不想让你们重蹈他的覆辙。”
说起来,骆小曼确实是个不幸的孩子。她的父母因为她的存在而走到了一起,可却没能履行相守一生的诺言。自我放逐的爸爸保证了她衣食无忧的成长,却忽略了母亲和家庭缺失对她的伤害。这一切,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说到这儿,白亚茹也想起当年井然他爸爸离开的日子,她以为天都要塌了。好在她及时醒悟,全心全意培养井然一步步成才走到今天。
可是骆小曼显然没有这个运气。所以她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能完全怪她。
而骆先生更不愿看到自己的人生悲剧,再在下一代人身上重演。
也不知井然他们这代年轻人,能不能明白大人的这番用意。
“妈。”听了这番话,井然真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
骆叔叔的话未必没有道理,如今再多的言语也是苍白,唯有用事实证明,他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骆涛。
骆叔叔比井然想象中还要行动迅速,骆小曼假期一结束,便自己带着她去了市政综合项目第二个示范城市。为了彻底隔绝井然再来“骚扰”女儿的可能,甚至接受了当地大学美术院校的邀请开办短期授课,专心致志的陪在女儿身边。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两位年轻人趁此能够冷静,不要因为世俗的观念而选择错误的人生方向。
因此除了几次给爸爸做课件要拜托井然查询资料外,两人竟真的甚少交流。
罗马身为艺术之都,很多西方绘画流派及知名画家都出身于此。骆小曼要井然帮她找资料,也是想借此唤起他对罗马的兴趣。
那是他梦想起航的地方。
她的用意,井然当然明白。
只不过罗马那边的安排也太过紧急了些,几天后就是意大利古迹修复项目最后一次竞标会。他是井然,可以直接参与最后一轮竞标,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骆涛应邀的学校为表重视,专程将骆氏父女安排在一所独栋的公寓。虽然公寓的构造极不符合骆涛的审美,但至少要比当地政府为骆小曼安排的集体住宿好得多。
无论是她的工作还是身体,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当然重点是,这里安保很好,井然要想不经过他同意与骆小曼私下见面,那是万不可能。
于是改道专程从这座城市出发的井然,面对小区森严的守卫也犯了难。
明天爸爸有课,因此他早早就睡下了。骆小曼悄悄把手机带回房间,蹑手蹑脚的好像做贼一样。
也不知他从哪里看的伪科学文章,说是经常看手机对胎儿发育不好,嘁,还不是怕她跟井然私下联络。其实爸爸的心理不难理解,二十多年对她甚少关注,现在她有宝宝甚至可能要和别人在一起了才知道尽一个父亲的责任,真不知该说他早干嘛去了还是意识到爸爸是真的老了。
自从知道手机被没收,井然自是不敢打电话过来,也不敢发一些会让爸爸见了动怒的信息。
今夜井然没有发“晚安”过来。
21:00……21:10……21:13……21:14……21:15……
比平常整整晚了十五分钟,骆小曼还没有收到井然的信息。
……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呸呸呸,不许乌鸦嘴!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看到那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就算有上面一排之前整齐的问候,也不能消除她的忐忑。
他这是……开始放弃了吗?
骆小曼的手指悬在井然的头像上,万神殿的穹顶在方寸间越发显得遥远深邃,仿佛一经进入便无可回头。
她还从来没有进来过他的世界。
他的朋友圈里发的不多,除了偶尔转载一些建筑设计上的重大新闻外,有关他自己的信息很少。
她很快就翻到一条与众不同的信息:
一看就是他自己画的简笔画,一只兔子眼巴巴的看着面前土里的新芽,配的文字是“从此以后我也是有萝卜的兔子啦【笑】”。
看看日期果然是……他们得知小家伙来临的那天。
下面有工作室的员工好奇的问井老师什么时候养兔子了,他却神神秘秘的回了个“嘘”。
之后的图画就更好猜了。
在勤劳的兔子浇水、防晒、彻夜守护等精心养育下,那颗萝卜长势喜人。
有人猜井老师是不是跟着白阿姨在家里种菜了,十分捧场的回了一句“井老师什么时候请我们尝尝啊”,然后在接下来的信息里再也不见那人评论的身影。
嗯……一定是巧合。
手下一动,骆小曼在几天前他最新一条的图画下点了个赞。
辛苦你啦,兔子先生。
正在一遍遍回味,信息提示他又有更新。
这次绘画的环境不怎么好,似乎还能看见纸后趁着的斑驳墙壁,闪光灯下越发显得内容凄惨:
一道高高的栅栏挡在兔子和萝卜之间,兔子可怜兮兮的望眼欲穿,身旁还有一只行李箱,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别。
这也太过分写实了些……等一下,这个栅栏的花纹怎么和小区外面的这么像!
他、他现在不会就在大门外吧?
其实只要发过去消息问问就好了。
可她还是悄悄地出了门。
长长的道路在她脚下望不到边,头顶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煞白的路灯投下一团团绵密的光线,窃窃私语着有位身怀六甲的人在此经过。
她好像怀揣着最重要的行囊,即将奔赴一场私奔。
真的是井然!
他不知她的具体住址,也不能惊动爸爸,不知被拦在大门外多久,整个人都有点冻得哆嗦。手指颤抖的收好纸片,整个人却没有丝毫不耐,依然保持着温和坦荡的姿态。
“井然!”要从背后将他抱住对现在的她来说似乎有点难度,只是手一伸过去便被他下意识捉在手心。
井然将两人拉开一点,仔细把她的手送回衣兜里:“我身上吹了风,衣服上冷。”
看着她面色红润精神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我怕发了消息被骆叔叔看到会为难你,就看到你的点赞才试着告诉你信息。”他在说什么,骆小曼好像并没在意,只第一次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黑夜中如此显眼自带光芒。
嗯……一定是他皮肤够白的缘故!
“我是不是应该遗憾,我的一个秘密被你发现了?”糟糕,井然你不要再眨眼睛了,再眨下去可能全城就要停电了。
哼,眼睛大了不起!她也……算了比不过比不过。
“你在看什么?”井然被她过于专注的视线盯得不好意思,“我在问你话呢。”
“啊?”衣兜里的手下意识贴住肚子,沉睡中的小家伙敷衍的翻了个身以作回应。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你肯主动翻我的朋友圈,证明你开始在意我了?”
扬起的嘴角角度完美,刚刚好勾住她的心跳。
“谁、谁在意你了!”骆小曼眼神闪烁的狡辩,“我只是觉得你画的剧情挺有意思的,只是最新更新剧情转折有点突然,我、我好奇嘛……”
“好奇?”井然将行李箱拉到她面前,“现在看明白了吧?”
他还真的要出远门?“你要去哪里?”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
“什么问题?”
“骆小姐,你刚刚一就直盯着我的脸,请问是从我脸上看出剧透了吗?”
明知故问。她把肚子往前伸了伸:“我这不过是顺便胎教,不是说多看看长得好看的人宝宝也会长得好看……”
……
井然在愣住几秒后骤然大笑。
她一定是喝多了,虽然孕妇禁止饮酒,但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见了他就醉了呢?
他一本正经的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叮嘱:“一定要长得像我哦!”
“你神经啊!”骆小曼被他的举动闹得哭笑不得,这还是井然吗,不会是在冷风里吹傻了吧?
井然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要去罗马了。”
他终于决定了?“现在就去?”
“对,两个小时后的飞机。”他想告诉她,梦想与他们,都是他的未来。“罗小姐,可以给我个鼓励吗?”
“舌头捋直了……”骆、罗,原来萝卜是那个意思……
“你一定会成功!”身形有些笨拙的她要想偷袭似乎有些难度,直到被井然小心抱住。
他悄悄抿了抿嘴,似乎有些冰凉,于是放弃接受她的主动,只是顺手将她的头发缠绕在扣子上。
这是世间最柔软也最牢固的枷锁。无论他走到多远,都已被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