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BG]灵犀》醉里乾坤大

15、第十五章 开始

　　第十五章 开始

　　“齐齐，你的咖啡；小窦，这是我翻译排版好的说明册；Jenny，你要的新型板材介绍，还有家装博览会的门票；徐姐，你要的2020城市规划书。”
　　不用惊慌、不要惊讶，诸位确实没有看错，一大早到处忙碌的那个人正是新入职的骆小曼，也是工作室成立以来唯一的一位实习生。
　　实习生？是的，虽然井然一再强调要给她正式职位，可是如今业界到处疯传着她的流言蜚语，与其对着无谓的人百般辩解，还不如降低存在感，重新积累信誉。
　　做实习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也早已做好重新再来的准备。
　　“在公司的时候，记住一定要与我保持距离，你听见没有啊？”
　　井然有些头疼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她了，实习生自有下面的助理设计师带领，他一个总负责人要是有事没事召见那才会惹人注意。本想着近水楼台，却成了望穿秋水。
　　“井老师好！”“井老师，早上好！”井然走进工作室，点点头回应下属们的问好示意，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骆小曼人呢？
　　在办公室落座后拨通助理内线：“一杯咖啡，谢谢。”
　　给井老师送咖啡这件事向来不缺自告奋勇的人手，虽然他总是神情淡淡的回一句“谢谢”，但运气好的话也可能随机获得一张笑脸或几句单独专业指导。不过自从有了实习生，这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竞争便宣告终结。说也奇怪，井老师当初为了签下骆小曼都亲自到金檐“上门闹事”了，可她每次进去送咖啡不到十秒就出来，仿佛里面不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大帅哥而是火坑，使得一些想趁机八卦的人也渐渐失了兴致。
　　井然见到助理进来，面色一楞，随即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上午十点您要与青水市视频连线确认工程完成情况；十一点去参加城市展览馆的开馆仪式；下午一点去参加大爱城二期项目策划提案会；下午四点四十要与罗马进行视频连线沟通古庙都城修复项目的意向……”
　　在工作上，井然一向都是认真而严谨的，助理在汇报完又补充道：“井老师，小会议室的视频线路有些故障，骆小曼正在修理，努力保证在十点之前接通信号。”
　　“哦好，谁？”井然下意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下一瞬便被助理的话给搞蒙了，“怎么让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没有叫维修师傅吗？”
　　“叫过了，可现在正是早高峰，恐怕赶来的时候会耽误时间，所以骆小曼现在正通过维修工视频指导进行修理。”
　　“胡闹！”电子线路多危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坐不住的井然一把助理打发走，便状若无意的“经过”小会议室。
　　不过骆小曼看上去可一点也没觉着这是个苦差事。
　　“李师傅，你说的不对，明明是A线接D口，C线也接D口，我们刚才都试错了，现在的技术一直在更新，这种端口早都改成一对多模式了。”
　　“嘿嘿，小姑娘你很聪明嘛，比我懂得还多。”视频那端的李师傅见骆小曼竟然可以靠着远程指导自己把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便不再有争分夺秒的紧迫感，也趁机开起玩笑来。“不过说真的，这年头会自己修理线路的女性，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小姑娘你蛮厉害的嘛。”
　　骆小曼被李师傅一口一个“小姑娘”叫的实在不好意思：“李师傅，我都毕业好几年的人了，实在受不起您这么叫。”
　　“喔唷，看不出来嘛！”
　　“哈哈哈，实话告诉您我这里开的美颜，十层滤镜打下去，八十看着也像十八！”
　　“小姑娘你还真幽默！”说话间骆小曼将电源接通，演示视频显示信号终于接通。
　　“修好了？哇厉害厉害，那、那我就不过去了，记得电话随访给我个好评！”
　　“好的，李师傅再见！”

　　井然站在门外，看着她巧笑倩兮神采飞扬，一时忘了收起心动的笑容。
　　难得见到她露出开心自在的一面。还以为她会自觉委屈，倒是他想多了。
　　只不过……她怎么和陌生人有那么多话可聊？井然轻咳一声提示对方自己存在，敢把老板晾在一边的实习生他也就见过这一个。
　　骆小曼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更不知自己的“无视”竟然会让他感到内伤。折腾一阵终于修好线路，她指指恢复正常信号的显示屏一脸求表扬的看着井然：“怎么样？”
　　井然却丢过纸巾：“擦擦吧。”只顾手上忙活，什么时候脸上蹭到灰都不知道。
　　辛辛苦苦竟然连一句好话也没有，骆小曼接过纸巾板起脸：“井老师，请注意你的态度！”
　　啧啧，这到底谁才是上级谁才是下属啊？
　　可井然就是拿她没招，走近几步抽走纸巾：“别动！”虽然语气有点冲，可手下还是十分温柔的擦拭，澄澈的眼眸里倒映出一张渐渐恢复干净的脸。
　　也是难为他这个洁癖了。
　　“井老师……”
　　“这里没别人，好好说话。”
　　他真的不太想听骆小曼张口“井老师”闭口“井老师”，这个称谓总让他有种长辈的错觉，无端生出几分距离。
　　“井老师，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亲你了。”
　　还玩上瘾了？见她一脸预谋，偷笑着弹对方一记脑门：“不可以。”
　　“啊！为什么？”
　　“本人拒绝师生恋。而且，”眨了眨眼试探，“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好可惜。”
　　“可惜什么，你也应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只要涉及类似话题，她要么百般回避，要么就是用更荒诞的逻辑来抗拒，譬如现在。
　　“NONONO，人生苦短，我怎么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时间将至，小江的视频请求发到显示屏上。
　　井然眉头一挑：“这就是你的森林？”
　　“呃……”初到青水市的头几天，小江被她当向导差遣连连叫苦不迭，可离开的时候又态度转变大献殷勤，井然心里再不爽也只能隐忍不发。本以为将他留到青水市能让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毛头小子冷静冷静，谁知这些天给骆小曼的电话就从没断过。甚至难得的几次好气氛都被突然来电打断，不仅被迫听那傻小子的废话，还要悄没声的做隐形人。
　　骆小曼不是不知道井然的醋意从何而来。
　　一个井然就已经令她难以招架，她可不想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当然不是，这最多只能算是树叶、片叶不沾身的叶！”
　　井然有些无奈，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她看上去都毫无波动，也不知心里一直在坚持什么，始终都无法令她动摇。
　　可是他不会退缩的。
　　“那我算……”
　　“井老师请坐！”井然正要迫近一步，骆小曼却突然为他拉开椅子，身后随之走进与会人员纷纷落座，她躲得倒很及时。
　　“骆小曼，你也留下。”
　　“好的。”

　　这是工作室所有成员第一次亲眼见证井然设计的大型建筑体完成效果，从模拟图到实物，其宏伟而热烈的印象让人深刻，他们真真切切的被这位国际建筑设计师所折服。
　　井然将众人的掌声安抚下去，随即话头一转：“今天我让大家过来，除了共同查看青水市的地标完工情况，还想让你们看看临县的新广场及地标设计。”
　　小江在那边把信号切到临县直播点。
　　骆小曼的设计还未完工，不过还是能看出大概模样。
　　“这个设计当初虽然没有在青水市通过，但后来被临县采用，你们觉得如何？”
　　虽然风格迥异，却自有闪光之处。
　　大家以为这是井老师出的临时考题，纷纷从各自角度进行评点，总的来说，还是优点大于缺点的。
　　“好，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那么身为设计者的骆小曼，你对大家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这是骆小曼设计的？在座众人有些意外，还以为她能进来是井老师善心大发，也不是没有人背地嘲笑过她的“金奖”，真把她当做能力平平的“实习生”随意使唤。
　　能被肯定的实力，胜过道听途说的千言万语。
　　只有做到这样，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重新开始。
　　“我接受大家的意见，以后会慢慢改正逐渐进步的，谢谢你们！”
　　透过善意的眼神及赞赏的掌声，骆小曼看向井然的目光充满感动，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场，她恐怕会忍不住冲过去狠狠吻向他。
　　井然看得见她眼里的渴望，趁着无人注意将两根手指放在唇上碰了碰，轻轻点在桌面发送过去。
　　骆小曼在这边接收到他的信号，迎着他探询的目光将手指也放在唇上轻点，幸而荧幕的光线让她身处逆光里，才不致被人发现嗵嗵的心跳敲红的脸。

　　白亚茹将近来出现在儿子身边的女性仔仔细细梳理个遍，可依然毫无头绪。听说这阵子工作室完成了件大项目，便做主邀请所有员工到家里来聚餐。她就不信了，有她这双火眼金睛不会发现不了儿子和某个姑娘的“破绽”。
　　井然本来不想让她这样自作主张，唯恐母亲的某些言论会起到反作用。可是看到小江回来还是没在骆小曼的冷处理中降低一点点热乎劲，倒是觉着，或许这是个旁敲侧击的好机会。
　　大家见了白阿姨，纷纷感叹难怪井老师生的如此英俊，全都归功于有一位美貌动人的母亲。白亚茹被孩子们哄得心花怒放，直嚷嚷着要给他们多做些好吃的。
　　“白阿姨，我们来给您打下手吧。”有擅长厨艺的纷纷凑到她跟前，白阿姨人又和善见到谁都笑眯眯的，自然受到大家喜欢。
　　井然不动声色堵住后退的骆小曼，悄声道：“大家都在帮忙，你想吃白食？”
　　说真的，白阿姨的厨艺确实让骆小曼感到有那么一点点压力，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另一方面：“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把你家厨房烧了，会让我赔吗？”
　　“哼，赔死你！”好吧，这个理由井然表示接受，示意在房内参观的其他人，“你去找他们吧。”
　　整栋房子都是井然亲自进行室内设计，这对身为建筑设计师的众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落地窗外摆满了白阿姨栽种的各类植物，微风一起便卷起阵阵碧色浪潮。
　　就像井然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内敛，无论风雨如何摇摆，始终都坚持着内心无可撼动的力量。
　　骆小曼听着房内白阿姨热情的招呼，言语间无不为儿子感到骄傲，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以灰色的沙发为背景，虚构出一方独自的天地，她一个人蹲在落地窗前陷入沉思，
　　井然其实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无论知名设计师的身份给他戴上多少浪漫光环，他最渴望的还是在人间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火。遗憾的是，这与她的观念背道而驰，就算当初对陆衍再怎么全心全意，她也从没想过天长地久。
　　所以她不明白，井然究竟是以什么心态在她一再拒绝告白的情况下，还要与她一同随波逐流。
　　既然要拒绝，就连那些亲昵一起拒绝好了。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示，可是另一个声音立刻拆穿了她，她很享受与井然拥有的亲密时光。
　　可是这样下去，只会让井然越陷越深。
　　天啊，她是怎么了，好端端开始思考和井然的关系起来。
　　“吃饭了！”白阿姨招呼着大家。
　　骆小曼赶在别人发现之前迅速过去。
　　她一个人苦思许久，忘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情感与欲望这两者，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都是源于彼此无法割舍的眷恋。

　　家里从没来过这么多客人，白阿姨的厨艺总算得到了尽情发挥，再加上几位女员工的“助力”，满桌佳肴真是看得人直流口水。大家举杯共庆项目顺利完成，在井然的介绍下，白阿姨再一次认识了工作室的各位。还别说，这些姑娘们长得都不错，又一个个能说会道的，没一个看不顺眼。不过近来井然应付她的功力上涨，总在她问到关键的时候打马虎眼，现在更好，老老实实的坐在她跟前，让她看不出他和哪个有端倪。
　　“阿姨告诉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找一个你爱的男人和他结婚生子，这样才算是完美的一生。”酒过三巡，白阿姨还是忍不住发表她那套理论，在座诸位既然能选择跟随井然发展，当然对她的观点不甚赞同。不过白阿姨是长辈又是井老师的妈妈，她再怎么说也没有人去反驳抬杠，一个个乖巧的点头附和便是。
　　发表完思想，接下来就是打探信息。他们这才明白白阿姨今晚的用意，只是井老师再好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加上白阿姨散发出来的掌控气场，一个个心里都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骆小曼很是庆幸自己坐的离白阿姨最远，她应该不会一个个问过来吧。
　　“小曼，这个给你。”眼前一闪，面前的碗里多了块红烧带鱼，小江不好意思的迎着她的目光：“白阿姨做的菜多好吃啊，你都没怎么吃。”
　　白阿姨听到这边动静，她一向对自己的厨艺充满自信，不吃她才不高兴。看着骆小曼亲切问候：“你叫什么……骆小曼是吧？怎么我刚刚听你同事讲，阿姨做的饭不好吃吗？”
　　“没有没有，白阿姨您做的饭怎么能不好吃，不过好吃的太多了，我这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吃哪个好了。”为表诚心，骆小曼很是积极的咬了一口碗里的鱼连连赞赏，“嗯嗯，好吃好吃！”
　　“好吃是吧？我给你说尤其是这个红烧带鱼是我最拿手的，井然从小最爱吃的就是我烧的这道菜，是吧井然？”这种时候，井然向来都是捧场的不住点头，可他现在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什么意思？“井然，井然？大家看看吃了他最喜欢的还不高兴了。喂！不要这么小气！”
　　大家被井然的反应逗乐了。
　　“妈，我就走了个神您胡说什么，大家还以为我舍不得请这顿饭呢！”说着井然将红烧带鱼的盘子转到骆小曼面前，“骆小曼，你既然这么喜欢这道菜就多吃点，不要老麻烦别人。”
　　嗯……白亚茹凭着多年的女人直觉，终于嗅出了一丝异常气息。
　　这个叫骆小曼的女孩从一进门就话很少，她也从其他人嘴里听到零零星星她的遭遇。
　　人总是对弱者天然的产生同情心，但也仅此而已。
　　“小曼啊，阿姨问你个问题你不要介意，你、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了最心爱的红烧带鱼，井然只能选择咽下一口白饭。
　　该来的还是来了。
　　骆小曼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模样，轻声回答：“白阿姨，我没有男朋友。”
　　“噢，是吧，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
　　“可是我有床伴。”
　　“什、什么？”骆小曼说了一个她从没听过的词汇，正要继续追问，被饭呛住的井然立刻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哎呦，儿子你慢点吃！”白阿姨及井然身边的几个递水的递水、递纸的递纸，哄哄闹闹围成一团。井然一边咳嗽一边指向厨房：“妈，汤、汤！”
　　噢对，厨房里还炖着一锅汤没上来，白阿姨匆匆忙忙的去给儿子盛汤。
　　“骆小曼！”母亲一离开，井然忍不住冲她低吼，他和他的妈妈都是非常传统的人，她知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会把老人家气到昏厥？
　　“井老师息怒！”虽然井老师一向不苟言笑，但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动怒，白阿姨还在家，万一吵起来老人家听到岂不更糟，于是众人连连劝阻他不要发火。不过这骆小曼也真厉害，平时看着挺随和一姑娘，怎么思想还挺……前卫？
　　坐在骆小曼身边的小江面色苍白，面前的饭菜再美味，可一旦冷掉便叫人失去胃口。可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好感，便被这样宣告终结。
　　井然生气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这样想。
　　她不理智，她的思想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井然既然明白，就该早做了断。
　　“井然，衣服换好了快来喝汤。”白阿姨从厨房出来便忘了之前的插曲，一颗心只顾着扑在儿子身上，锅一端过来就招呼大家，“快来快来，这个汤一定要炖够时间才能入味，你们快尝尝！”
　　大伙纷纷起身盛汤给白阿姨捧场。
　　没人注意她的眼泪落进碗里，浸润的米粒异常晶莹。
　　有人从她身旁走过，塞给她一块手帕，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手腕上那只眼熟的表。
　　手帕里另有玄机，还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恭喜我们的关系终于有了正式开始，虽然本人还是不太接受这个称谓。
　　落款是：骆小曼的唯一床伴 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