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抚慰》梁椆

19、蒋利琳篇（三） 知道男生名

　　知道男生名字的蒋利琳又在超市撞见他几回。
　　一次他和蒋利琳上次看到的中年妇女一起排队，前面拿包的女人絮叨着零零碎碎，他就应付地歪头听着。
　　蒋利琳以为这次他不会偷了，毕竟亲妈都在跟前了。
　　但他像上次一般，一边低头敷衍着亲妈的唠叨，一边侧身伸到了货架。
　　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偷到了。
　　还是一盒避/孕/套。
　　蒋利琳哼笑，猜他会和谁用。
　　最好沉迷色欲，成绩一落千丈。
　　蒋利琳就这样假想着，心情有些舒畅。
　　但没想到一个晃头，和男生对视了。
　　蒋利琳斜了眼男生的校服口袋，随机转身瞥开。
　　刘卓晟无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盒子，心砰砰跳，不确定是否被人看见。
　　还有一次蒋利琳蹲在超市外面抽烟，蹲的地方能够看见一米多长的收银台。
　　那时的天已经冷了，天气也不怎么好，一连几天都是灰蒙蒙的。
　　蒋利琳在外面还没待个十分钟，脚已经有些凉了。
　　她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烟蜷放在嘴边哈气。
　　那个男生慢慢吞吞跟着队伍进入蒋利琳的视野中，蒋利琳没看到挎包的女人，想着老天又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不知道他这次除了一盒套子还能不能拿盒烟。
　　蒋利琳蹲在超市门口闲闲地望着，收银台围着两三个人，收银员依旧是那个急了就爱出汗的年轻女孩。
　　蒋利琳斜着眼睛看到男生的手垂着，过了一会儿向前伸去，蒋利琳不知道他伸向了哪里，静静等着。
　　很快，那只手重新出现，从容地伸进了口袋。
　　蒋利琳这时才发现男生的手很大，她几乎没看清他手里是否拿了东西。
　　结完账的男生把一堆吃的喝的拎出了超市，并很快看到了对面的蒋利琳。
　　蒋利琳看到男生停顿了一下，低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超市的台阶上，又看了过来。
　　蒋利琳记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
　　此时两个人就斜斜的隔了条三四米宽的马路。
　　犹如近在咫尺般相看。
　　“有烟么？”蒋利琳开口先说了一句。
　　男生愣了，反应回来正摇头时蒋利琳已经掏出了自己的烟。
　　“那抽么？”蒋利琳抬抬烟盒，像老烟民般熟练散烟。
　　男生更愣了，他总觉得这两句话问的意有所指，心里微微不安。
　　蒋利琳抬眼看着绷着脸的男生，想着他偷东西时总不会是这个表情。
　　两人互看了一会儿，蒋利琳率先收回视线，手掌撑着石板慢慢站起来。
　　像是要走。
　　起身的蒋利琳跺了几下冻得麻掉的脚板，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侧身又轻轻地问了句。
　　“你有女朋友么？”
　　男生盯着她没说话，眼神斜开，身体有了些防备，兜里捏着一个硬的纸盒。
　　蒋利琳瞥着男生，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原来没有呀。”
　　似一句惊讶，又似一声玩味。
　　男生忽觉脸烧，心里慌张，猜她已经看到。
　　蒋利琳说完转身走掉，只剩男生呆愣地站在原地。
　　男生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人薄羽绒服里一样的校服。
　　因这几次碰面，蒋利琳在学校里又撞见过几次男生，有一次集会，男生转头和身边人说话恰好看见了她。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蒋利琳没在意继续低头看小册子。
　　刘卓晟心里扑通一声，发现两个人竟是同级还是隔壁班。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脚底悄然升起。
　　刘卓晟强按了下去，镇定回身看自己的课本。
　　自此刘卓晟偷东西便不再那么轻松顺畅了。
　　排队时，他总会看看四周，找找暗中窥视他的身影，伸手之前反复确认，以至于心慌，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十分刺激，比以往唾手可偷时刺激了十倍。
　　不可避免地这种刺激让他有些着迷。
　　这种刺激让他极大舒缓繁重学习和刘母监视的沉重压力。
　　因此他下手的次数更多了。以往偷一两次，现在是三四次，以往只偷一盒套子，偶尔一盒烟，现在避/孕/套、口香糖、小玩意都行。当然他都只在货台上偷。
　　他直觉自己上瘾了。
　　但欲罢不能。
　　十二月底月考继续，这时的天虽不至于太冷，但薄一点的羽绒服还是有些单薄，保暖裤依旧可以不穿，毕竟跑起步还是不怎么舒服。十二月的冬天只是缩在教室里，上身臃肿，下身单薄，可以一整天不开窗通风。
　　考完蒋利琳回到座位掏出来练习册写题，一想到这次考试的成绩，心里多少有些厌烦。
　　同桌汪真从走廊里推着装满书本的笨重课桌一点点移动，想喊蒋利琳帮忙却又没叫出口。
　　汪真看着一心写题的同桌撇撇嘴，暗叹倒霉，选了个这么冷漠无情的同桌，无奈下只能继续在人仰马翻的教室里用力搬课桌。
　　周末蒋利琳在冰柜间再次看到刘卓晟偷东西时，她自认没那么耐心了。
　　她随便拿了一包酸奶去收银台。
　　悄无声息地站在刘卓晟身后等他出手。
　　在刘卓晟垂着头警惕地伸手时，她一个横手，把货架朝前面的人身上扫去。
　　哐当一声。
　　乱七八糟的瓶盒包袋撒了一地。
　　收银员和门口的顾客纷纷看过来。
　　蒋利琳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刘卓晟愣住，低头看着地面，脸色通红，回神后连忙俯身捡东西。
　　各色的糖、儿童小玩具、还有十来盒避安全套被刘卓晟捧放到柜台，并一个劲地说着不好意思。
　　蒋利琳冷眼哼笑，就这脸皮还偷东西。
　　刘卓晟灰头灰脸地迅速结完账，出了超市远远地站在一处等刘母。
　　蒋利琳看着刘卓晟拎着几箱东西快步走出超市，慢慢走上前结账。
　　“你这个东西忘拿了。”蒋利琳说着朝刘卓晟扔了个东西。
　　站在超市外台阶上的刘卓晟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
　　只是低头看清楚东西时，脸上火辣。
　　是一盒套子。
　　隔着几步远的蒋利琳歪头看着他。
　　“没错吧？我记得你几次拿的都是这个牌子。”
　　语气平常，神情平静。
　　刘卓晟心底一声轰响。
　　还是被看见了。
　　手里浅灰色的盒子像是证据，确凿地让他哑口无言。
　　蒋利琳看着刘卓晟的张口无言，笑笑走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刘卓晟手里捏着扁扁的包装盒，问了句：“刚刚是你推倒的架子么？”
　　两人挨近，身体不足二十公分，蒋利琳微抬头，刘卓晟微垂眼，互相安静地看着。
　　蒋利琳眼睛笑笑，没承认也没否定。
　　“帮什么忙？”刘卓晟看她笑完，心里有了答案。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
　　蒋利琳又贴近几分，语气轻扫对方，眼睛不经意撇了下那盒套子。
　　“拿这个东西，有炮/友么？”
　　刘卓晟轰地一声，心底潮热，耳尖和脸颊像在憋气般出现晕红。
　　另一种刺激。
　　酣爽酥麻、心房震动、神经刺激。
　　指尖都有些敏感颤动。
　　这是一种比偷要爽百倍的心底颤抖，畅达每个神经末梢，久久不息。
　　蒋利琳看着对方的反应，也细品着自己的感官变化。
　　“你想么？”
　　问完，刘卓晟一震，心底的酥麻由内向外扩散，抬头直直地看进蒋利琳的眼睛里。
　　蒋利琳就站在刘卓晟的身前，回视他。
　　“卓晟！”
　　一声叫喊猛然打断两人。
　　“放学等你。”蒋利琳低头快速说完，擦身走掉。
　　“那个女生谁呀？你们俩贴那么近干嘛呢？”
　　刘母快速走到刘卓晟身边，瞥着走远的女生问。
　　刘卓晟连忙抓紧手中的盒子，支吾着说是同学。
　　刘母不高兴地看他，警醒他高三可不要谈什么恋爱。
　　刘卓晟把盒子装进羽绒服里的校服兜里，拉上羽绒服拉链，弯腰提起东西含糊应声。
　　刘母不放心，直到刘卓晟下午回学校上课前，明里暗里、软的硬的明确表示了一通高三绝对不能谈恋爱。
　　刘卓晟应了几句，刘母想要再敲打时，刘卓晟装作低头学习躲过了。
　　他在想着晚自习放学。
　　一切皆如他想。
　　蒋利琳在校门口的拐角等他。
　　一路两个人没说话，刘卓晟加快了几步走到蒋利琳前面。
　　刘卓晟上楼时稍稍等了蒋利琳几步。
　　楼梯间的声控灯明明灭灭，踏着两个人的步子开开关关。
　　那是两个人的开始。
　　十二月底的一个冬日夜晚，两个人在刘卓晟暗黑的租房里相对。
　　开始有些冷清、局促，刘卓晟的脸像火烧了般麻辣滚烫，心底轰响。
　　黑色冰凉的夜晚，暖气片迟缓地发着有气无力的热气，窗外的月色暗淡，深深藏在浓稠的黑夜里，只余一点光亮。
　　蒋利琳手脚冰凉地被抱住，她藏住心底的忐忑，和脸上的表情。
　　寂寞空辽的夜晚谁能拒绝的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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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段时间两个人各自躺在一边。
　　刘卓晟回想着刚刚。
　　只是那天晚上开始的梦幻，结束的却很潦草。
　　刘卓晟回过神时身边的女孩已经在穿/衣服，刘卓晟张了张嘴，半天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一句话。
　　蒋利琳穿衣服如脱衣一样，没有一点拖沓。
　　上上下下几件衣服穿完，她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就要走。
　　刘卓晟躺在窗户边的单人床上扭头看着她。
　　“诶......
　　你……还来么？”
　　寂静的租房里刘卓晟看着走到门边的女生问。
　　女生停下，微微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可能吧。”
　　说完扭开门离开。
　　刘卓晟把头埋在枕头里发呆。
　　过了半天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