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抚慰》梁椆

18、蒋利琳篇（二） 最后一场秋

　　最后一场秋雨过后，梧桐树上的烂黄树叶也落得差不多了。清晨慢慢有了冬日的寒意，阳光开始可有可无，一些女生懊恼厚实的毛衣脱不下来了。
　　月底一个周日蒋利琳照例找白莉娟要生活费，白莉娟照常瞪她一眼，赌气道：“没有，向你那死鬼爹要去。”
　　蒋利琳站在餐桌旁不说话地等着。
　　蒋利坤低头吃早饭。
　　蒋明在床上睡大觉。
　　“快点，我还得背书。”蒋利琳看着白莉娟喝完米粥，面无表情地又催了句。
　　白莉娟把碗往桌上一摔，发火：“你倒是架子挺大，不挣钱就算了，要钱还对我摆脸色！”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别跟我要！”
　　“没有！”
　　蒋利琳站着没动，继续等着。
　　从饭碗里露出脸的蒋利坤看了眼他姐，替她求白莉娟。
　　“妈，你就给姐吧，她都快高考了，别耽误她学习了。”
　　白莉娟瞪他，利落地收走桌上的碗盘。
　　“你不用给你姐说话。”
　　“吃完收拾东西去，去你奶奶家写作业。”
　　蒋利坤耷着头回屋，路过蒋利琳碰了碰她的手。
　　蒋利琳对他笑笑，推他收拾书包。
　　白莉娟把碗碟丢在水池，还不忘提醒蒋利琳。
　　“一会儿把碗洗了。”
　　蒋利琳没吭。
　　白莉娟气恼，脱了罩衣打她：“听见没！”
　　蒋利琳看她：“给我生活费！”
　　白莉娟气笑：“你又不住校，要什么生活费！”
　　“学校离家也不远，中午回家自己做着吃还花什么钱！”
　　蒋利琳不说话。
　　“资料你也给我少买！”
　　“整天上学学，回家学，也没见你成绩进步！”
　　“趁早别学了！”
　　“考个野鸡大学，你也甭想给我要学费！”
　　白莉娟对着蒋利琳喷完，喊蒋利坤，两人砰地关了门。
　　蒋利琳低头揉脸，才发觉手里塞着蒋利坤的零花钱，他出门前塞的。
　　蒋利琳涩然，拖着双腿回屋。
　　蒋明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摸着头疼的脑袋去厕所放/尿。
　　尿完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找水，看了眼冰箱，心里盘算中午还是回爸妈家吃一顿。
　　蒋利琳在书桌前听到厨房的声响，又写了会儿走出房间。
　　“小琳，早上你妈没给我留吃的？”蒋明看到蒋利琳随口问。
　　“不知道，你自己看冰箱。”
　　蒋明叹气，肚子空叫唤。
　　“爸，你有钱么？我没生活费了。”蒋利琳走到餐桌前径直问他。
　　“我哪有钱。”蒋明自嘲。
　　蒋明的工资一向是白莉娟操控，为了防止他喝酒，零花钱常常少的可怜。
　　不过蒋明还有第二钱袋，时常啃个老，拿点老太婆的钱，白莉娟也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私下常骂慈母败儿，迟早让蒋明喝个腿蹬西。
　　“没生活费向你妈要啊。”蒋明不在意地说，再次打开冰箱细细翻找。
　　蒋利琳看着埋头冰箱的蒋明，继续耐心问：“一百有没有？五十也行。”
　　蒋明看到里层一小碟酱肉，欢喜地拿出来。
　　“你自己去翻钱包吧。”
　　蒋利琳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卧室找他钱包。
　　翻来翻去不到两百块钱。
　　蒋利琳抽了一张红的和一张绿的，把剩下的零钱装好。
　　回到厨房把白莉娟藏在储物柜的全麦面包给蒋明拿了出去。
　　“爸，不太够。”
　　“我还得买资料。”
　　蒋明刚热好酱肉，看到蒋利琳拿来的面包赶忙接住，掏出两片加上酱肉再拿两片盖住，肚皮咕噜地往嘴里塞。
　　“回，回头，有钱了再给你，你先用着。”蒋明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对蒋利琳说。
　　蒋利琳想了会儿，最后放弃给蒋明拿盒纯奶。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有钱。
　　还是别浪费了。
　　中午蒋明喊蒋利琳去老太婆家吃饭，蒋利琳不愿意去看脸色，推说作业多。
　　蒋明穿了厚外套噔噔下了楼。
　　蒋利琳省着钱，自己下了碗白水面条。
　　白莉娟在小区不远的大商场做售货员，偶尔碰见蒋利琳的班主任，闲聊她的成绩，总会恨铁不成钢，张老师夸她努力刻苦，成绩还得慢慢来，不能急，白莉娟听得出蠢笨之意，恼心她和她爹一样无能。
　　生活费拖了半个星期也没给，蒋利琳不抱希望，握着蒋明给的钱吃饭。
　　蒋利坤的零花钱她没要，她让他存着，以后自己用。
　　蒋利坤抠着手指不接，蒋利琳打了他一脑瓜，说蒋明已经给了。
　　蒋利坤这才半信半疑地拿回去一圈裹得结实的钞票。
　　蒋利琳知道那是他几年的压岁钱，但她不知道几年攒下来竟会这么厚实。
　　可惜她已经很久没收到过了。
　　另一边蒋明确实又给了她几张钞票。
　　周日下午蒋明从老太婆家里吃完午饭回来，从自己钱包里掏出几张红钞给蒋利琳，让她买资料。
　　蒋利琳垂着头接了。
　　心里纷扰。
　　她在花着谁的钱，这钱从什么时候起有了区别呢？
　　愿意给你的和不愿意给你的。
　　他们家钱，就代表了爱。
　　给你钱，是爱你。
　　没有钱，总归不怎么待见你。
　　蒋利琳心情沉郁，裹挟着三分凛冽七分萧瑟的北风走在上学的路上，无言无语。
　　不过白莉娟最终还是给了蒋利琳生活费，即使晚了一个多星期。
　　期中考试过后班主任把距离高考的时间写在了黑板上，课间教室里的闲聊打闹都多了份焦急意味。
　　那是藏在心底的焦急和无措。
　　其间蒋利琳在学校看到过几次那个男生，吃饭时、升国旗时、或者上厕所时，也许这就是视网膜效应吧。
　　注意到一个人之后，他/她就会反复出现。
　　一次午饭，蒋利琳知道了男生的全名。
　　三五个男生端着餐盘呼啦啦占了一整排餐桌，蒋利琳恰巧一个人坐在过道隔壁。
　　几个男生坐下便低头吃饭，偶尔一个人抬头说句闲话，大家一边吃一边随意点头应和。
　　蒋利琳吃完起身时，一个转身看见了那个叫刘什么晟的男生。她没在意，端着盘子就要走时听到一个男生喊着打趣。
　　“刘卓晟，今天带奶了没？”
　　桌上的男生低笑，被喊的男生一个纸团扔过去：“你丫才带奶了，还能现挤！”
　　一群男生大笑。
　　被丢的男生指着刘卓晟的鼻子骂：“操！”
　　“帮你喝奶，你还不乐意！”
　　刘卓晟更气了：“操/你！”
　　“喝谁奶呢！丫嘴欠！”
　　几个男生乐的不可开支，嚷着：“张一天，就喝刘卓晟的！”
　　“去你们的！”刘卓晟骂。
　　“哎，刘卓晟，这你就忘恩负义了。”张一天指着他说。
　　“你说说，哪次我们没帮你喝奶！”
　　一句话落，几个男生笑岔了气。
　　帮刘卓晟喝奶的画面都出来了。
　　刘卓晟气得脸红脖子粗。
　　“要不是我们，你那奶谁帮你喝！”
　　口哨声响起，众人捶着桌子大笑。
　　开的黄腔惊动了小半个食堂。
　　蒋利琳听了个开头就走了。
　　男生的玩笑话无外乎搞/黄色。
　　成了主角的刘卓晟知道大家会逮着他越说越嗨，索性闷声坐下继续吃饭。
　　混着食物骂了句操/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