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抚慰》梁椆

17、番外：蒋利琳篇（一） 十月份，天

　　十月份，天气渐冷，几场秋雨过后，天色越发萧瑟。
　　一个星期天，蒋利琳在小区的超市注意到一个男生。
　　男生在她前面，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蒋利琳正百无聊赖地排着队，一个低头，她看见男生的手伸向柜台边的货架悄无声息地拿出一盒东西塞在了敞开的外套口袋里。
　　整个过程自然老到，蒋利琳直觉他应该不是第一次。
　　偷窃的男生似乎很有信心，没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慌张，手不抖，眼不瞟，头不转，就像随手装了个东西般，装完懒懒地等着结账。
　　蒋利琳看他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女式包，肩膀微斜，脚下放着几箱吃的和喝的，不时提着东西跟着队伍向前挪动。
　　蒋利琳拿着一包酸奶猜想着他的心理活动，他是浑不在意？紧张忐忑？还是刺激愉快？
　　蒋利琳从他不露怯的偷窃中猜测他应该很享受。
　　可能属于找刺激那一类。
　　轮到男生结账时他先张口要了一包烟，随后把脚底的几箱东西提上收银台，收银员转身拿烟，此时上一位男顾客拿着账单指着其中一项问收银员是不是算错了，额头微微冒汗的收银员一边抓着男生推过来的商品，一边分神回应男顾客，忙乱中蒋利琳看到男生把那盒收银员忘记扫码的烟拿到手里装了起来。
　　蒋利琳有些惊讶，浑水摸鱼摸得实在顺手啊。
　　她感叹他们学校如此藏龙卧虎。
　　实在可畏。
　　蒋利琳把自己零星的一包奶扔到台上，顺手也要了一包烟，最后老老实实结账。
　　毕竟小偷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结完账的男生把东西放在超市门口，上身倚在一边的玻璃墙上，像是等人。
　　蒋利琳拎着奶出门，摸摸校服口袋，掏出打火机，一个人蹲在超市一边的绿化带边沿上抽烟。这也算是她每周一次的放风时间了。
　　蒋利琳自嘲，自己的高三也快堪比蹲牢房了。除了牢房的空间大点。
　　高考就是一座监牢，蒋利琳每日每夜被围困其中，一心闷头学习考试，不见其他天日。
　　蒋利琳夹着烟缓缓抽，一支烟时间，她看到那个男生提着一大兜补脑的核桃走出超市，前面是拎着大箱小箱的中年女人。
　　人慢慢走远，蒋利琳把嘴里的烟碾灭缓缓活动麻掉的微凉的腿脚，后知后觉地想到男生偷的那一盒东西是避/孕/套。
　　心下哑然又好笑。
　　谁知道人各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呢。
　　只能再叹一声人不可貌相。
　　放完风的蒋利琳没再耽误，回到寂静无人的家中继续整理复习资料，并在心里算着下午回校上课的时间。
　　并未留心这个普通而单调的暮秋周末。
　　一轮复习全面而琐碎，各科老师又顾忌着给二轮预留时间，所以即使有心细致也不会太拖沓。所有的复习都只一句话，课下靠你们自己。
　　高三的复习是每个人孤独而煎熬的考验。
　　蒋利琳不断告诫自己专心点、再专心点，不去想家里的那些糟心事，不去想复习时遇到的艰涩丧气，更不去想远一步的雄心希冀，只让自己眼盯着课桌，心想着各门各科。
　　也不给自己打气，只是一头复习地向前走。
　　她让自己摒弃掉了很多不必要的情绪和感情，一心磕书。
　　她以为这样就能更好地节约心力，集中复习。
　　这种方法也许短时间确实可行，然而却不知高三实在漫长。
　　任务繁重的一轮复习中夹杂了大量的周测和月考，日复一日的高度复习，然后周周复始，月月相似。
　　不行的，人会坏掉。
　　十月底的月考刚过，班主任老张就开始鞭策大家准备十一月中旬的期中考试，并不断强调十校联考，一模前的大摸底。
　　复习形势又严峻了些。
　　高三不管是从学习强度、精神考验、还是心理压力等各方面而言，都是一条螺旋向上的曲线，随着高考的到来不断增强、不断上升，直到每个人的阈值。
　　月考成绩很快下来，大家匆匆看过排名并未太放心上，毕竟期中联考才是重头戏。
　　蒋利琳晚饭时间看了几眼讲台前报告栏的成绩单，拿着课本记在几次月考成绩下面准备再分析一遍，转身时随意瞄了一眼靠前的几个排名。
　　分差大的有点难看。
　　联考用的外面专业机构的试卷，一份一两块，六门下来十多块倒也不便宜。
　　只是也容易出现泄题泄答案的事。
　　不过总归是风声或者小范围的传播。
　　明面上校方始终会不予理睬。
　　最后哪个人成了一跃龙门的黑马，知情的同学只会了然地笑笑。
　　联考过后开总结会，为文理科年级前二十颁奖。
　　蒋利琳低头用指甲划着历史书心不在焉地听着。
　　她还是年级三十名，与领奖无缘，甚至与进步无缘。
　　看了一段需要背诵的知识点，蒋利琳微微跑神。
　　台上老师念着名字，底下学生人影走动，一群人上去又下来，脸上微笑或平静。
　　又叫了一个名字，蒋利琳感觉到左前方一个人影离开，恍惚回神时不经意瞄到男生归队，蒋利琳苦笑一下。
　　一个小偷的成绩都比她好。
　　真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学什么。
　　领完奖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站到蒋利琳前面，蒋利琳回想着刚刚被念到的名字。
　　刘，刘什么晟吧。
　　蒋利琳盯着左前方男生的后脑勺，狠狠盯着。
　　一个偷烟和避/孕/套的男生。
　　专注换不来百分百的进步。
　　蒋利琳有些愤恨，有些心痒，但也只是心里的感受。
　　对于这些，忽略就好了，或者掩埋掉。
　　仍是一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