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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竹马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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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竹马往事
一夜秋雨,晨雾弥漫,如置仙境。
女子推开小窗,披着外衫,暗唇启启合合,一道暗影闪过。
“如何了?”
“属下无能!”浓雾下,依稀看见暗影跪下。
“罢了!”
“主上,属下定会寻得的!”
雾气浮动,余得女子一人,细白的手指抚上暗色的唇角,无声的笑意蔓延,这世上总有一件事情难住人的。
她点着一早煮好的青茶,帐子里悉悉簌簌的穿衣声响起,只当不闻,持着茶壶不停,清香浮动,最后一杯稳稳当当的从空中漂浮向帐子间,刚好男人掀开帐子。
亓宁衣裳齐整,见半杯冒着热气的青茶浮在眼前,也只是瞬间微怔。
门外响起规整的敲门声。
“进!”
“小姐?”苏棉推门探了个头进来,然后笑嘻嘻地整个身子挪了进来。
“王爷!”见到亓宁之后,她正了正身形,行了个礼,收敛了一点儿笑意,但依旧嬉皮样。
覃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启程了?”
“是的!”苏棉完全收敛笑意,主上这是不在王爷面前掩饰寒水阁。
“昨日阿桐交了玉牌。”苏棉眼底划过一丝担忧,此行之地,凶险之极。所谓玉牌是寒水阁人的信物,有人出任务,都要上交玉牌,以示自己不在阁里。
覃玖又问:“元胡?”
苏棉凝重地点了点头,元胡。不毛之地,寸草不生,多为蛇虫出没,江湖之人闻之色变,只有医痴之类的人感兴趣,毒医一七尤为更甚。
“秦苏,阿洛一同前往!”
“为谁?”覃玖品了一口茶,又开口问道。
苏棉摇头,想到苏桐叮嘱的事情,不知应不应告知。
覃玖了然道: “我暂时不会动瑾郡王府!”
这瑾郡王府最近与她可是有缘的很呢!
苏棉:“……”
主上怎么会知道。
亓宁:“……”
关亓初瑾什么事儿!
“去吃饭,回府!”覃玖将轮椅推过来,男人一直垂着眸子,并未移动半分。
覃玖淡淡地唤道:“苏棉?”
“啊?那个那个什么,”苏棉扯着斜在肩上的发辫,一步一步的后退,“小姐,顾季行来了,老头儿问您能不能……嘿嘿”
话语消失,门板一晃,瞬间无影,房门紧扣。
一向面无表情的亓宁竟弯了弯唇角,若隐若现的酒窝,可爱至极,他一向不笑的,没人知道自己有一处酒窝,毕竟没有什么震慑力。
“好笑?”
覃玖今日才发现男人的另一面,那处浅浅竟迷醉了她,白白的细指穿过腿弯,一个用力,男人就落在了轮椅处。
“你这丫头确实不同于他们!”
“他们”是指贴身侍奉的人还是寒水阁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十七,若哪一日我不在你身边,让苏棉跟着你!”覃玖推着他穿过亭廊,那温声细语地声音没过秋寒,绕在亓宁心间:“程尧一人我放心不下”
她话语间的顾及连着亓宁的心隐隐作痛,他们不知或者知道终有一日一语成谶。
“你要去……”哪儿?
“染儿!”
他的话语让一处男音截落,前方急匆匆赶来一着靛蓝色锦袍的男人,约摸刚过弱冠之礼。
“臣顾季行拜见王爷!”
男人瞧清了轮椅上男人,慌忙行礼,他昨日刚回帝都,就听闻应染嫁给了摄政王,他心有不甘,且不说幼时的青梅情谊让他放不下,光摄政王困于一方轮椅就委屈了应染。
“顾季行?”亓宁垂眸呢喃道,季凉的庶弟。
庶这个词在武灵是极为少见,毕竟男女身份又分为坤泽,乾元,中庸,几乎武灵人达成一致,家主极少纳妾。
可是顾渊是因为醉酒与顾夫人贴身丫鬟一夜情,这才有了顾季行,顾夫人念及感情,才抬了丫鬟做姨娘。丫鬟也忠心,顾夫人仙逝后也尾随而去,两人抛下顾季凉和顾季行两个小孩。
“是的,吏部尚书是家父!”顾季行解释道,再怎么不待见有疾男子,但眼前这位是武灵帝国的摄政王,皇帝也要卖三分薄面。
覃玖对上顾季行怜爱的眼神,还有眸中的爱慕以及其他情绪,心中嗤笑。
凤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这就是苏棉提到的季行表少爷。
“臣失礼!”
顾季行瞥见亓宁微露的不满,一时失神,赔了个礼数。
“走吧!”覃玖眼角含霜,凤眸犀利,推着亓宁先一步错开男子。
幼时青梅再见,早已成他人妇,望着远去的佳人,心中涩涩,早知如此,就应求着姑父将应染许给他。
当初应远应道:“染儿应自己寻得良配!”
现如今不是应染寻得,而是圣上赐婚,聪明如他,怎会不知是局,怕只怕他也是一枚棋子。
“不知王爷和王妃在姑父这里,在下唐突了!”顾季行落后两人一步。
两人并不答话,心中各有计较,昨日新妇回门,武灵礼数,新妇在娘家留宿一日是规矩。
“王爷与王妃的大喜之日,在下不在帝都,改日定会奉上贺礼。”顾季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顾少爷不在帝都,情有可原!”亓宁接话道。
三人之行并没有冷场,亓宁却觉得今日的路程格外的远,腰部的旧疾因着冷雨的缘故,竟有些坐立不直。
“季行表哥昨日回帝都,今日便来府中,可见表哥与姨娘的关系甚好!”
“我幼时丧母,亏得姑母抚养,少时常来贵府戏耍,不知王妃还记得!”
“不曾记得,幼时遇害,丢失了记忆!”覃玖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可笑,她本就不是应染,怎会记得他们。
“幼时遇害?”亓宁按了按眉角,插了一句话。
“是的,不过是外人伙同仆人携了我去!”她替亓宁掩了掩毯子,是掠了应染,连着顾夫人受害,最最可惜的是,她和老头儿都去晚了,那段时日应老头魂都丢了。
“没听你说过!”
“左右不过是父亲的政敌或仇家罢了,可怜了妾身的母亲!”故作神伤的抚了抚眼角,旁边的顾季行着急,却碍于身份,饶是亓宁眉头一直紧蹙。
亓宁拍了拍肩膀上的手:“应大人不像是会结敌的人。”
“王爷还不知道吧,老.......父亲犟得很,谁知他是不是无意得罪了什么人?”确实是得罪了人,否则老头儿也不会借助她的力量来揪出仇家。
“找到仇家了?”亓宁冲赶过来的程尧招了招手。
一时无了言语!
两个人一问一答走完了剩下的路段,顾季行全程没插上一句话,尴尬的站在一旁。
“王妃替本殿跟应大人告别,本殿还有些政事处理,先行一步!”亓宁一字一句地说道,又冲顾季行点点头示意离开。
覃玖不放轮椅,程尧站在一旁默默地缩小存在感,王妃的气场太大了。
她看着这人儿撒谎,不仅气道:“王爷还有政事?”
别人不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亓璟早在半月前暗暗收了权,他还有什么政事。
亓宁应下,眉头皱的更紧了,低斥了一声程尧。
“王妃,得罪了!”程尧接过覃玖手中的扶手,推着王爷快步离去。虽然快,但是很稳。
程尧边推边问道:“王爷,还好吗?”
男人倚在轮椅上,喘着粗气,应道“快些回府!”
“王妃?”顾季行唤了一声望着覃玖,只见覃玖一直盯着亓宁离开的方向。心中苦涩,佳人的心早已暗许。
“苏棉,回府!”
“王妃——”
程尧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抱起王爷,微愣,王爷才单独离去不到半刻钟,王妃便跟了上来,亲历亲为的服侍王爷,一瓶接一瓶飘着清香味的药,珍贵啊,弥补内力的珍品啊,他光是闻了闻,便觉得神清气爽。
“呆侍卫,驾车了!”没有眼色和见识的呆瓜。
程尧愣愣地牵起马绳,根本没有意识到苏棉的称号。
苏棉:还真呆。
“可舒服些?”
车内,男人面对着她坐着,惨白的脸埋在她肩窝,整个人趴伏在她身上,上半身衣裳凌乱,后腰处温暖的细手,顿挫有力的揉按。
“嗯——”死死的咬紧唇,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可是他忘了外面驾车的两人功夫不浅,也低估了自身的忍力。
“啊——”一声惨叫,女子的手按到最严重的腰窝。
外面的苏棉接过程尧手中的马绳,这纯情的小侍卫啊,她多瞄了瞄几眼脸色通红的程尧。
“这儿疼的厉害?”覃玖又按了几下,还照顾一般问道。
“嗯——嗯”亓宁疼的有点哽咽。
“很疼?”
“........”
翻过他,果然男人眼睛红红的,一点儿都不像平时敛着脸的摄政王了。
疑惑的又戳了戳,换一处冷眼。
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自己的力度呢。
掀开他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细手抚了上去,出其不意的拧了他一下,换的男人痛呼。
“覃玖——”亓宁彻底炸毛了,推搡着她,自己跌落在地,光洁的额头撞在轮椅上,磕出一处青紫。
发丝些许凌乱,甚是狼狈,从未有一日这样,腰处传来的疼痛一阵一阵的。
苏棉、程尧:“........”
刚刚马车一晃。
覃玖陷入沉思,如果苏棉看见,她家主上又想什么古怪的药方杂症。
“十七——”
覃玖望着狼狈的男人,俯身去抱他,“我看看,伤哪了?”
亓宁一直垂眸不语,周身的气压极低,女子抬起他的脸,眼中的偏执沉郁一下倒映在女子的眸中,覃玖一怔,片刻抱紧偏头躲闪的他,安抚道:“不会了,覃覃不会再放手了!”
一语双关。
覃玖抚摸着男人碰青的额头,有些肿胀, “都青了呢”
淡香的药味又弥漫在空中。
“十七是不是特别怕疼?”
“........”
覃玖又出言保证道: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男人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别别扭扭地承认一声。
她抚弄着刚刚轻轻一拧就青的地方,青中泛着紫,低语道: “十七的痛觉较别人敏感一些!”
“痛觉?”
“嗯,就是脑中掌控痛的感觉,跟寻常人不一样”女人细细的解释给他听。
沉默着,任由女子将珍贵药膏抹在他身上。
“小时候几个皇兄总是教诲,男儿不能怕痛!”
半晌,亓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蹦了出来,却惹得对面的人勾唇,却又陷入了沉思,刚刚青中泛紫是那样的表现。
亓宁自小遇害废腿,无缘帝位,加之自己是最小的皇弟,几个位子高的皇兄是极宠着他,其中就包括宣王和安王,宣王嫂更是待他如亲弟。他又天生聪慧,总能出谋划策帮他们避开父皇的责罚。
父皇最宠爱的婉贵妃,红颜薄命,留下一子,被父皇寄养在婉贵妃的娘家,他是不知有这个皇兄的,这个皇兄弱冠之年后,回了帝都,第二年,众位皇子都承了王位,他也就是宁王。
暗面上的相争都拿到了明面上,皇兄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皆都不拉拢他,他隐于暗处,寻医拜师,常年不在帝都,那几年是争皇储之位的最激烈之时。
宣王夫妇据说是因寻他途中遇难,因为有心之人扯了他进这漩涡。
当年的人皆都认为是刚到帝都几年又得宠的亓宸,争锋相对时,大将军白殊倒戈,偏向亓宸,之后安王等人相继落败。
亓宸继大统之后,娶得白将军之女白苓,二人像宣王夫妇一般待他,他也曾生疑,终究亓宸临终之前袒了心声。
........
“莫要疑虑了,会有真相的!”覃玖继续揉着他的细腰。
“再忍耐一些!苏棉,回府!”
外面的苏棉应声答应,这是她第四次经过董婆婆的馄饨摊,为了主上和王爷多聊一会儿,她绕不少圈子。
旁边被她点穴的程尧一动不敢动。
梧桐苑。
月挂树梢,四下一如往处灯火明亮,但有些子孤寂,仆人暗卫一个都不在,就连梧桐苑外五丈外也没有人。
王爷寝室内。
“嗯嗯——呃嗯疼——”
“放松一些,别忍着!”
“啊——”
亓宁满头密汗,平常严肃的脸一时红润一时惨白,咬紧的唇角时不时的泄出一丝痛呼。
“别碰那里!”
“乖乖的,十七!揉开就好了!”
覃玖细细的把握着手中力道,尽量让他的腰舒服了。
“如何了?”将他裹紧,唯恐出汗着凉。
“嗯”男人有气无力,那舒服酸胀的腰部,可是说是轻松多了。
亓宁拽着青色衣角,要求道: “我要沐浴,程尧!”
“乖,我去准备!”
亓宁躺在放满药草的浴桶里,蹙着眉望着没有离去的女子。
“你——出去!”
女子手下的动作不停。
“我自己可以!”
“我帮你好好吸收这药!”覃玖摊开一处冰针。
亓宁望着那物,垂下的眸子中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