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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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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回门
一场夜雨,梧桐苑内的矮株梧桐纷纷落叶,那株白玉兰也没幸免遇难地叶枯败地。
灰暗的清晨,两三个扫落叶的小厮,三四个丫鬟提着木盒行走,偌大的王府,静悄悄的,偏偏还是有人来扰了这寂静。
数名黑衣人躺在梧桐苑内,身上丝毫没有伤痕,却没了气息,路过的侍从皆都无声经过,不曾看刺客一眼。
脖颈处皆都有泛着冷气的水渍。苏棉不屑地啧了一声,主上真仁慈,指挥一众暗卫搬弄尸体。
“白将军?”苏棉刚出梧桐苑就撞见数日未见的白及,她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如果再放白及进去,她不知道白及会不会被揍,但她死定了 。
“王爷王妃还未起,白将军晚些再来吧!”她说着便活动身体关节啪嗒啪嗒的响。
“姑娘,如若不嫌弃,咱们王府练武场一会,如何?”白及也看出来女子的不痛快,便开口道明今日所来之事。
“走吧!”苏棉率先走在前面,有人可以撒气,何乐不为呢。
红帐暖情,隔绝外面的一场秋雨一场寒,低语声响起,羞红了了门外侍奉的侍女们!
“今日回门,我陪你过去!”亓宁微微起身,握住玩弄他头发的手,面色依旧发白。
“昨夜里吵?”覃玖伸进略有些温度的被里,软软地捏按他的腿,男人面上不显,但还是适用的。
“不吵,左右不过是他出出恶气,小打小闹罢了!”亓宁捏了捏额角,淡淡道。
男人的意思是不会让她出手了,为此覃玖加重了按捏的力度,
“十七对侄儿的纵容真是毫无底限可言啊!”
“犯不上的,今日我陪你回去!”
“差人回了话,我们午后过去”覃玖将衣衫给他披上,又补充道:“我炖了汤,先叫程尧进来服侍你更衣!”
她见他身心俱疲,也不忍心再给他添堵,蜻蜓点水般吻了侧脸,便唤了程尧,披了件外袍离开!
程尧进来,便是跪下请罪:“属下无能,没有手刃刺客。”
“无事,查的如何了?”亓宁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淡淡的薄荷香揉碎在鼻尖。
程尧又是摇头,恭敬的言语带着心虚:“回王爷,暂无头绪,但今日的刺客是死于冰针。”
亓宁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弥漫的碎香。
程尧见他没有说话,又说道:“王爷,苏姑娘和白将军在武场比试,属下要不要…”
亓宁拿下身上的外衫,略微疲惫地半躺着,摆了摆手: “暂时搁下吧,川乌那边盯紧了!”
“是!”
覃玖再次端了药汤回来,便见他一人昏昏欲睡,昨夜里没有休息好,秋雨湿寒,不利他身子,生生酸疼啃噬了一夜,将近清晨才眯了一会儿。
她轻声唤醒他:“先喝一些暖胃,再睡好不好?”
亓宁迷迷糊糊地睁眼,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清纯可人。顺着女人的动作,张口含住一勺汤,油而不腻,清甜爽口,温润细软。
覃玖愉悦地吹着勺中的汤,又喂了他一口。
亓宁锦被下的手紧紧握住,面上不显,一口一口地接受喂过来的汤,女人早已看出他心事重重,脸色比她离开前白了几个度。
两个人沉默地将这碗汤吃下,女子一向冷淡的眸子因着他恼怒了不知多少次,见他闭目休憩,她几经张口,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才离开,随着掩门的声响消失,瘦弱的双肩松动,一双丹凤眉神韵怠落,面色雪白,唇色淡淡,若有若无的叹息萦绕其间。
午后尚书府,一众人行礼,落座,高个的程尧将亓宁推到上位,青衣女子挨着坐在下位,两人全程无交流。
应远摸了摸鼻子,瞅瞅高个子程尧,又瞥瞥苏棉。瞄瞄冷容男人,又瞄瞄自家主上,他们这样式的交流。
老尚书轻咳一声,一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他,他硬着头皮开口道:“那个……殿下,夫人早年离开,只余下这个顽劣的女儿,若染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望殿下多包容!”
说着说着竟是打开了话匣子,见覃玖现在这张“应染”的脸,神似已过世多年的母女俩,泪湿了眼底,眼角的褶子多了几道,望着覃玖说着她年少时的种种劣迹,像是覃玖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如若不是在场的人个个有立场,真的像是父亲不舍女儿,尤其是苏棉,听闻更是微不可察地拭了拭眼角。
青衣女子不语,一口接着一口茶品着,像是当事人不是她一样,
“父亲这是又思念母亲?”她开口打断了老头喋喋不休的话,应远闻言一顿,住了话头,时不时地去瞄覃玖。
一时间又有些沉寂。
亓宁打了圆场: “尚书大人爱女心切,本殿理解!”
“殿下!”应远喃喃道,当初自己为什么选了韩常呢。
他颇为感动,是什么时候选择了韩常呢,是哪时的事情呢,或是亓宁年龄太小,他为官一时找不住靠山,便小官职位入了韩常幕僚!
“宁哥哥——”一个娇俏的女音再次打破了厅内的寂静,只见门外进来了一个身着淡青坠流苏衣裙的少女,看到亓宁下首的女子一怔,娇媚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继而扑向轮椅处的男子,不料高个的侍卫拦住了她。
“程尧!”少女愤愤道,覃玖端着茶盏挡住唇角的嘲弄。
“韩大小姐?”应远瞄了一下稳坐品茶的覃玖,心里捏了把汗,示意后面诺诺跟来的妇人将她拉开,目前韩常他是开罪不起的。
“宁哥哥自从成了婚,青青就再也没见过宁哥哥了,若不是今日——”瞪了一眼要拽她的妇人,若不是今日央求母亲,要来拜拜尚书夫人的绣图,怎么会被放出府,估算着应家小姐要回门,宁哥哥也许会来,她也就撞撞运气。只为见男人一面。
“韩小姐,这位是我的王妃!”亓宁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韩青青咬了咬唇角,不情不愿行礼道:“青青见过王妃姐姐!”
果然,在场的人皆都皱眉,而覃玖冷着一张脸,自打出了王府的门,除了冷就没有任何表情。“本妃是应府的大小姐,并不曾有过妹妹,顾姨娘也没有给本妃添过弟妹!”覃玖看了一眼羞涩又诺诺的妇人,又道:“何处来了你这么个妹妹!”
苏棉和程尧皆都低下了头,苏棉的肩抖得格外的厉害。
“你——”韩青青堂堂丞相千金,何时受过如此委屈,一时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望着亓宁:“宁哥哥—”
“韩小姐,王爷是当今的摄政王殿下,还请韩小姐避嫌!”覃玖放下茶盏,掏出一抹青色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根根玉白细指。
“再者王爷是本妃的夫君,韩小姐如此称呼,会惹本妃生气,本妃生气的后果很严重的噢!”她轻声细语的话让除了亓宁以外的人皆都寒颤。
“韩小姐,本妃很少说那么多话。”覃玖再次端起茶盏,闻着凉气携带着香茗的味道,眯了眯眼,她想让她付出点代价。
瓷盖碰着瓷壁的声音缓缓传来,瞥了苏棉和应远一眼,两人皆蹙眉,又相自跟程尧和妇人耳语。
唯有韩青青和亓宁望着她,碰击声越来越快。
“你想干什么?”韩青青喃喃道,眼神迷离的望着覃玖,神情恍惚。
“青青,乖,姐姐和你玩!”覃玖冷清的双目透着诱哄,旁边的亓宁不由得蹙眉,这个女人叫韩青青乖,呵,真的是什么都可以说。
见两个人都不正常,他很疑惑覃玖究竟在做些什么,苏棉等人都低着头,掩着耳朵。
这边的覃玖一个响指,少女便清醒了过来,走到亓宁面前,盈盈一拜道:“宁哥哥,我要回去了,爹爹派人来接我了!”
这时尚书府内的小厮赶来,覆在应远耳边耳语。
“那老夫送送韩小姐!”这韩青青可不能在这里出事。
亓宁点头应允。
屋内的人就剩下亓宁,覃玖,程尧,顾姨娘。
苏棉在韩青青清醒之前就离开了,像是有急事一般。
覃玖接过程尧换的新茶,又转向端庄正坐的顾姨娘:“姨娘和父亲的身体还硬朗,可以为尚书府添一个小公子!”
“王妃说的是!”妇人唯唯诺诺的点头附和。
“姨娘,我和王爷今日留在府内,以前听父亲常说姨娘的手艺,今日想请您……”
“下妾的荣光,王妃与王爷不嫌弃,妾这就去准备!”顾姨娘行礼告退。
程尧也出去了,厅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覃玖转身问亓宁: “王爷想问些什么?”
亓宁扯了扯唇,关于刚才韩青青的异常,还有这女子坦然的样子,他开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覃玖一时无了话头,她倒是想让他问点什么,这样说明他一点儿都不想了解她,小小的挫败感。
覃玖又开口说道:“这几日与十七相处,发现十七的胃口不是很好,今夜便在这尚书府留下,顾姨娘的手艺尚可,应老头的胃疾是她养好的,本妃尝试了解王爷的喜好!”
她推着神色莫名的他出门,去“应染”的闺阁,看着外面的日头,俯身低语道:“先推你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用饭的时候再唤你!”
他们转过几处走廊,前厅与后院之间是一处花园,担心亓宁的轮椅过不去,她只好推着他走远路,这处的场景,亓宁肯定是不会让他去抱的。
阵阵秋风携起落叶,丝丝凉意拂面而来,覃玖将午时备下的狐裘盖在他腿上,“路还长着,十七先眯一会儿,我带你转转尚书府”
天色慢慢暗淡下来。
“睡着了?”她轻轻的将人从轮椅上抱下来放进榻间,男人睫毛颤颤,引得她发笑,无奈只好忍着。
“十七,醒来就吃些食物吧。”她戳破他的装睡,故意将顾姨娘送来的饭汤拿到他的鼻尖下面诱惑。
亓宁嘤咛一声,一双微红的凤眸妙眼,迷糊的可爱:“覃覃……”
“外面飘起了细雨,就不往前面去了,十七可有哪里疼?”她擦拭着他有些冷湿的手,心疼地吻了吻,男人几不可见地微缩。
饭后,覃玖又掏出那块青色手帕,细细地抚弄手指。
“将这块帕子赠与我如何?”亓宁开口索求,青色的帕子质地上乘,柔软清滑,深青色的条纹缓勾出点点梅花图案,小巧又不失大方。
覃玖擦拭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说道: “嗯?十七只是想要这块手帕?”
她小心地折叠好,拉过男人的手,郑重地放进手心,亓宁攥住细丝柔帕,如同攥紧了女子的心一般。
“那就莫要丢了哦!”女人神经质般地低声笑了起来,这是第一次男人向她索取身边贴身物品。
这柔妙丝帕寓意可不凡。
“十七没有要赠与我的吗?”
“我……”亓宁竟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无声的收起丝帕,他确实是没有准备礼物。
见女子似是有些伤心,心情莫名的烦躁,情急之下将内衫里挂着一处白润的暖玉扯了出来,“这个给你!”
暖意携带着身体的余温落进女子的手里。
两人皆都不语,心里不像面上那般红燥羞涩,内心如同湖一般平静,这次细小的交换信物只是在二人的心湖上泛起一丝丝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