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太宰】洋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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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拉出火场时
她攥紧他温暖的手 又松开
仰着头问
死亡本身是一颗行星吗？
还是一片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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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连绵，被风裹挟着一吹就要把人的骨髓冻住的夜晚，太宰治撑着一把伞站在雨幕里，站在十字路口前。沙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打湿，连带平时蓬松的头发都有些萎靡不振。
对面青年鲜明的橘发代替红灯一般闪现，他穿过斜雨，没有撑伞，雨水却也晕不开他的衣裳，温柔地拂过他的肩头。他在太宰面前站定，抬起头盯着太宰说，在玉水车站。那里停着一列废弃的火车，明早就要处理了。而后他转身按照来的路线返回，余光却下意识地瞥着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太宰治。
他停住了脚。烦躁地吐了口气，仿佛要融化面前的雨水。
中原中也喊道：“太宰！”
你会后悔的，你还要后悔么。
你还要失去什么，才会感到后悔呢。
太宰像是猛然惊醒的幼兽，又像是被冻得战战。他抬起伞面，没留给中原中也最后一个眼神，拔脚朝玉水车站的方向飞奔。自从那个人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跑得这样快，哪怕逃命也是优哉游哉。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他拦下出租车，跳进副驾驶：“去玉水车站。”见司机打量自己的眼神，他露出了平日里常有的模糊笑意，冷静地补上了一句：
“请闯红灯。”
——死亡会让人变得像猫一样吗？会和我跳圆舞曲吗？
桔梗放下茶水，抽着气说好烫好烫的时候，突然这样问在倚着门框的太宰。自从她被太宰从火场里救出来之后，就一直问这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太宰往往会笑得很开心，他鸢色的眼睛里住着太阳，端起加了好多好多奶的咖啡。
“桔梗如果想要知道的话，应该和我一起去殉情才对吧？”
桔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的性命是太宰先生救出来的，所以有一半是太宰先生的。”
自从母亲和她不幸卷入纵火犯的案件，只有她只身被太宰救出来时，武装侦探社做过她短暂的收容所。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房子，找到了打工赚钱的兼职，作为一个普通而又有点特殊的15岁少女正常围绕自己的生活再次运转了起来。
太宰听到这里一愣，调转视线盯着小窗漏进来的金灿灿的阳光，有什么散发着面包似的香味：“那我需要征求剩下的一半的意见吗？”
桔梗笑了，淡粉色的嘴唇弯起来就像落下的樱花花瓣，“剩下的一半说，既然是太宰先生救回来的，就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太宰垂下眼：“看来被说服了啊。”
桔梗笑着说是啊。
自那以后她就没有再问过和死亡有关的问题。偶尔倒是会围绕《完全自杀手册》上的方法论与太宰探讨。一般都以说服太宰某某项自杀痛苦又浪费时间告终。
少女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喜欢穿各式各样的连衣裙，嫩绿色的，粉色的，鹅黄色的，长至脚踝的，膝盖以上三公分的。对他不怀好意地提出穿萝裙时，却正义凛然地拒绝了。她也像她的名字一样，喜欢各种各样的花朵。自己却极少能叫的上它们的名字，唯独对小朵玫瑰情有独钟。
这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于是当桔梗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时，尽管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气，太宰却莫名觉得馥郁到微醺。他会对少女毛茸茸的试探莞尔了然，而后不着痕迹地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没过几天，桔梗的心思就像水面的波浪在夜晚停止了。
这没影响她脑袋里依旧有稀奇古怪的问题。
横滨海的那一端会有鱼游过来吗？
人鱼美丽的鳞片是用摔碎的浪花做的吗？
“……国木田先生，这是什么？”
还有她第一次捧着从嘴里咳出的白百合的花瓣，茫然地看向国木田的时候。
太宰闭上眼睛，车外掠过的霓虹冷光如同冬季的云一般沉沉地盖在他的眼睫上，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敲击着，敲击着，迎接着未知的黎明。
乱步说这是花吐症，是因为暗恋过深引起的。恋恋如毒，如果她爱的那个人不向病毒证明他爱她，她就会死去。
桔梗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恋爱？我？她笑着想说什么，却对着乱步咳出了一串紫阳花瓣。
哎呀，我可喜欢绣球花了。她笑眯眯地说。
与谢野的是鸢尾，福泽谕吉的则是万寿菊。似乎单独面对不同的人，桔梗吐出来的花也会不一样，但意外地微妙符合着每一个人的形象。
毕竟是一起救下的人，好心肠国木田终究不愿意看着桔梗莫名其妙地死去，他看着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宰，说你和我一起帮帮桔梗吧。而且她还是你这家伙亲手救下来的。
太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就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气得头顶冒烟的国木田。
从乱步那里得到的信息，让桔梗吐花变得相当地克制，她经常为了咽下花瓣憋得脸颊通红，一不留神反而会咳出更多的花瓣。明明将这些花瓣扫起来时还愁眉苦脸，转脸却又高高兴兴地把它们全都夹进牛津词典，似乎完全没想到那是用自己余生的分秒换来的。
中岛敦担心地问：“桔梗，你不要去找你暗恋的那个人吗？找到他说不定还有转机。”
你不害怕死吗。
桔梗笑得神采飞扬，她展开双臂，用夸张的口吻说这很棒啊，敦君。这样的死像是童话一样，她想都没想过。
“……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暗恋的对象啊。”
中岛敦困惑地挠挠脸，愁眉苦脸地说怎么会呢不是桔梗自己的暗恋对象吗，这个病难不成有漏洞吗。桔梗被他逗得笑出声，下一秒却双手立马堵住嘴，仰起脖子咕噜一下。
……咽下去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太宰感觉桔梗漫不经心地看了自己一眼。
自从得了花吐症后，桔梗很少问他古灵精怪的问题了，和其他人的对话倒也成比例地大幅减少。她满不在乎自己的病，却又费尽心思拖延着病情。就像磁石的南北两极一样矛盾。
可是太宰毕竟是太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他从没见过他的花，桔梗面对他时，从没吐出过属于他的花。
哪怕两人单独相处时。他甚至见过桔梗对着镜子咳出自己的桔梗花。
这时，他听见敦君敲了一下手心：“不然我们从花本身入手吧！桔梗最喜欢的是什么花？”
玫瑰。
“所以，有没有可能桔梗吐出玫瑰的对象，就是她暗恋的对象呢？”
一旁的与谢野摸了摸下巴，说敦君你说的没准还真有道理。桔梗现在吐出的花都快成了植物图鉴，却唯独没有玫瑰。
转天桔梗同太宰去买乱步爱吃的小蛋糕，在面包店门口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呀，中也，好久不见，你还是没怎么长高啊。”太宰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你这家伙，又犯什么病……这是怎么回事？”中原中也盯着太宰身后的人问。
桔梗正弯腰轻咳着，似乎是有点忍不住了。
红色的，含苞待放的玫瑰，落入了她的手心。
只是那不再是花瓣了。
太宰的心刹那间轻松了起来，却像是会飞的鸟儿脚下绑了千斤重的铅块一样。
但很快又沉落了下去。
原来中也就是桔梗的暗恋对象啊，他打趣道，蛞蝓的脾气可不怎么样哦，更何况他还是个帽子放置架。
这一张口就把中原中也所有的爆点都点炸了。他绷着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干巴巴地说他根本不认识桔梗。
桔梗鼓着脸，双手拿着自己刚刚顺手买的热乎乎橙色的羊角包，有点抱怨似的说：
可我认识中原先生啊。
虽然也不过是之前看他给爱丽丝买蛋糕的时候碰过一两次面。
太宰的脸上还摆着笑容，眼睛却霎时阴郁得发黑。那可是港口□□哦，他循循善诱道，那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中原中也听到这里大笑几声，说了句太宰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别人，然后毫无征兆地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烟尘横飞，街道上的人惊叫几声，连忙躲开。
桔梗一瞬间也傻了眼。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裸露的后颈上，微微发烫。
背光阴暗的小巷里，中原中也揪着太宰的衬衣领说随便你怎么作践自己都行，别在我面前冒犯首领。而后他甩开手，海蓝色的眼睛如同看穿了一切，嗤笑了句，今天就放过你了。
“胆小鬼。”
太宰的表情消失了一瞬。
桔梗在中也走之前还塞了几支自己产出的玫瑰过去，笑嘻嘻地送他离开了。完全不介意当个小叛徒。
……胆小鬼。
太宰扔下足已付车费的钱，下车时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领带上的绿宝石泛着生冷的光，来自路灯的馈赠。
【我死去的时候会变成什么花呢？会是桔梗吗？】
【果然还是桔梗比较名副其实吧。】
太宰沿着站台不停地向前跑，眼睛飞快地掠过车厢的玻璃，雨水抓住皮鞋的底部，让他脚下直打滑。
【为什么中原先生会说太宰先生是胆小鬼呢？】
因为胆小鬼不敢接受他人的爱。也不敢付出爱。
他们活在谨小慎微的试探里，活在荆棘和玫瑰交织的花丛里。
他们连看到阳光都会流泪，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雨幕迷蒙，灰色的站台边上停靠着静止的深绿色的列车，阒然无声的世界里，只有在奔跑的身影。
那是他的桔梗花。
她是他的洛丽塔。
太宰狼狈地撑着膝盖，抬眼望去，车厢灯光似乎将一个人柔和的脸庞清晰地投在窗户上。少女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有所察地抬眼看向他，冲他露出灿烂的笑意。
他眨了下眼。
那里的座位空落落一片。
太宰减慢了步伐。心跳在疯狂跳动，胸腔却如同撒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
他登上那列废弃的绿皮电车。
拾起了一束桔梗花。
生涩的绿，小心翼翼的粉与雀跃的明黄。
……
会是爱情的颜色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太宰】洋桔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