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中也】Set Sa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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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落地窗如今被拉上厚厚的幕帘。房间里亦没有开灯，只有两座烛台上的烛火在跳跃，如同置身某种远古山脉的洞穴。
森鸥外扫过一遍报告，笑眯眯地说：“完成得很好呢，柚。这次的任务比较复杂。辛苦你了。”
两天只睡了五个小时的少女如今强打精神站在首领面前：“这是我应该做的，首领。”
对于这个性格温和，完全不会拒绝别人，看上去也完全不该属于□□的少女，森鸥外了解的比什么人都要清楚。如同浅滩里摇曳的水草，看似柔弱，实则内里则有一股韧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钻牛角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明知道是南墙也要用脑袋撞一撞流了血才肯认。
除此以外，她也是他的一张藏匿已久的好牌。
“柚，总有一天，你会不得不用‘那个’的，”森鸥外弯起眼睛，“到时中也君就拜托你了。”她是他能放任太宰离开的最后的底牌。
少女的一丁点不自然被他收进眼底，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泊，让森鸥外藏在眼底的笑意更甚。连屋内巧克力蛋糕的信息素味道都浓郁了起来。
看来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效果呢。
与西伯利亚组织“群魔”交易的那天，中原中也带了最得力的部下前往。
又是一个好天气。海面风平浪静，白鸥在空中振翅斡旋，连海风都带着柔和的气息。中也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目睹一艘巨轮悄无声息地靠港。
从上面走下的正是组织的干部基里洛夫。他是个面容瘦削，神色忧郁的男子。暗红的头发长至肩部，一打眼看上去倒像个乐队的吉他手。他也是中也在西伯利亚时主要的谈判对象。
中也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同他握了握，双方便正式开始交接，一份份文件被递到对方的手里，也包括首领签字的支票。奇怪的是基里洛夫似乎在等待什么，他不止一次瞟向手腕的表，这没有逃过警惕的中也的眼睛。
“先生，这里有份文件缺失，是关于之后长期合作的协约。”
相当重要的东西。他临行前特意叮嘱手下一定要检查一遍，现在却没有带过来？
中也瞟了一眼自己的部下，见他一脸紧张地摇头，知道事有蹊跷，不动声色地说：“我会让手下把它带过来的，为了不浪费时间，交易过程继续？”
基里洛夫摊了摊手：“抱歉，尼古拉先生告诉我们一定要确保文件齐全才可以交接。”
中也的眼眸暗了下来。傻子也知道他们现在在找茬杀时间了。他一边假意吩咐部下给□□留守的人打电话，一边打量对方的阵势。从船上下来的一共只有四人。除了向导基里洛夫外，还有三名普通哨兵。解决岸上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那艘本来应该装满军火的船只现在里面是什么无从知晓。
但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自信。既然没什么好办法，就直接挑破吧。
中也单刀直入：“既然不想合作，为什么又要装出签署协议的样子？”
基里洛夫浅灰色的眼眸流露出忧愁，好似面对着无法反抗的命运枷锁。“我以为中也先生会更配合我们一些。”
中也扬眉：“配合你们演戏？”
此话一出，就像是镜子突然被打碎，比赛吹响了哨音般，战斗一触即发。
枪管□□发的白光甚于明朗的太阳刺眼，训练有素的□□成员立刻找好自己的掩体，霎时间□□这边只留中原中也一人站在安静宽阔的街道上。可他毫无畏惧，甚至勾了勾嘴角，森林里阔木气味的信息素瞬间在空中暴涨，黑暗哨兵的气息让普通的哨兵感到了极大的压抑。
“是谁想和重力一战啊？”
脚下的大地应声裂开。来自敌方密密麻麻的子弹停在中也的手边，此时成了馈赠。
随着极具爆发力的一挥手，一转身，橘发青年披着的大衣被暴戾的风扬起，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万弹齐发。
作为港口□□，不，恐怕也是全横滨数一数二的体术高手，除了可怕的哨兵力量，中也的身手本身就够他在枪林弹雨中保全自身。但是敌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见子弹不好使，他们很快使用了更具杀伤力的火箭筒和大炮，这种冲击力更强的攻击更难被中也在触控的瞬间重力操控，算是相当难缠的一种。
但也只不过是比较难缠罢了。
中也“啧”了一声，没有摘下手套，开始缓慢地解放力量。如今太宰不在这里，他遵循首领的嘱咐，不会全力使用“污浊”，但这不妨碍他触碰到一点解放的边缘——尽管代价是会暂时性的失去理智。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闯入了这片战场。
“那个……之前说好的协约副本……拿过来了。”
这声音软而清甜，该死地熟悉。
但是中也已经无暇顾及了。因为解放力量势必会带来的混沌已经向他袭来……
就在混沌的阴云压上身体的刹那，一切突然消散了。
反倒是敌我双方的哨兵一个个同时突然都萎靡了精神，昏昏欲睡，空中突然翻涌的柚香冲散了各种信息素混杂的炮火气味。只有中也还神采奕奕地站在战争舞台的中央，掌握着刚刚解封的力量，迷茫地看了看各自休战的人群，抬手扔了个黑色的重力因子过去，巨型船只就此爆炸，缓缓沉入了横滨湾。
但陆地上已经登陆的部队里有并不受影响的普通人，他们还在端起枪支和火箭炮，企图做最后的抵抗。
中也紧跑两步拎起柚的后衣领，喊道：“给我躲一边去！你个文职人员跑到这里添什么乱？”
“是首领让我来这里送文件的啊……”
柚小声的嘟囔被炮火的声音冲散，中也“哈”了一声什么都没听清，索性先把残余的部队解决了。矫健的金色雄狮驰骋战场，咬断了一个又一个精神体的喉咙，深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飘拂不停。
一只洁白的蝴蝶颤动着翅膀落在了雄狮的头顶。
“你这家伙，居然是向导吗？”
清场结束。中也大踏步朝柚走来：“明明之前的表现一直像个普通人。”
“是‘向导素泛滥’的向导。”柚说，“我不能自如地引导普通哨兵的精神，对他们来说我的向导素只会让他们连战力都消解了，太过浓郁。所以还是像个普通人比较好。”
雄狮甩了甩尾巴，歪头向上看去，最后猛地跳起，前掌合十想要抓住猎物，却被蝴蝶轻轻松松地逃脱了。
港口的风有些凉，柚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中也低头盯着她，少女一直在刻意躲避他的目光，此时更是局促地低头不语。她在为了欺骗他而感到自责。中也将肩头的大衣披到她身上，整理了下位置拢紧，借助这个动作越发靠近了她一步。
柚有点受宠若惊，抬头时却见到干部俊朗的面孔缓缓靠近她。
“中，中也大人……”
“咚”地一声，中也的头砸在了柚的肩膀上。
果然还是没逃过过度使用力量之后造成的虚脱啊。
柚无声地挣扎了一下，向正躲在墙角偷窥的中也的手下发出求救的信号。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在一起？”
我困惑地搅拌着一杯橙汁，望着不远处太宰正和中原斗嘴，两人信息素撞击起来浓烈至极，却又意外好闻。在场的其他人无论来自武装侦探社还是港口□□都习以为常，各自谈笑风生。萨摩耶撒着欢跑向黑猫所在的地方，却又被威风凛凛的金毛鬃狮吓得秒怂——我的精神体总是给我丢脸。
柚害羞地笑了一下：“是中也先生有一天突然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骑机车去兜风——”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完全没听懂我在问什么啊。
柚是两年前来到公会上班的，成为了在我之后又一个踏入名为“坂口安吾”的猫头鹰苦海的社畜。我被安吾分配过去带她，所以工作生活各方面知道的会比其他人大抵多些。
第一次听说柚的男朋友是那个叫“中原中也”的男人时，我惊得险些掉了下巴——毕竟柚曾经是个□□的事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她几乎只会化最基本的淡妆来上班，对安吾那种近乎病态的“社畜”生活居然有着干劲满满的阳光向往，无论被分配到什么艰巨的工作都会默默接受——顶多为难地咬一下嘴唇。再加上她干净隽秀的脸庞和着衣方式，说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完全没有问题。
可就是这样一个很容易害羞的、心地善良的姑娘，不仅之前是□□，而且居然还是□□两大黑暗哨兵之一——中原中也的女朋友。
人真是不可貌相。我摇晃盛着香槟的细口杯，再次感慨。
这次历来不对盘的武装侦探社和港口□□两大哨兵组织之所以能够在一艘游轮上心平气和地举行宴会，是因为他们刚刚作为横滨的保卫者，共同抗击了来横滨作乱的俄罗斯组织。公会在方面发挥的作用不大，顶多指使我多找太宰跑了两趟腿送情报。因而我有幸看到了俄罗斯组织的领头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太宰与中原一样，是顶尖的黑暗哨兵，精神体未知，异能力未知，脑子非常好用。但是看着比太宰还要柔弱。
柚听我这样说还困惑地问，俄罗斯不是人均能和熊搏斗吗？
大概只是传说吧，我这么回答。脑子好用可比肌肉硬可怕多了。
夕阳徐徐沉落海面，金红的光线消失在海面的刹那，高级游轮里的灯光变幻了颜色，人们纷纷开始随着音乐跳起舞来。精神体按照主人的意愿或收回，或在场内追逐打闹。我问柚怎么不去和中原跳舞，柚小声说她跳得不好，还在学。
但是照样眨眼就被中也卷走了，港口□□体术第一的干部即使不用他的异能力，也能将柔弱娇小的女性轻松抛起，柚完全忘了不会跳舞的不安，像个孩子一样在他怀里咯咯直笑。赭色的发丝拂过她脸颊，勾卷着中原中也极具张力的信息素气味，还有他本人身上令人心醉神迷的气息。
一曲终了。音乐暂时停歇，宾客四散而开。
中也同柚说：“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他只身走出宴会厅，发现太宰一手扶着船边的栏杆，正嘴角含笑地对芥川龙之介说着什么，后者神色不忿又执拗，像是一条拼命想要抓到猎物的孤狼。
中也没好气地说：“别跟那家伙废话，芥川。”
芥川看到中也来这里有点惊讶，倒是太宰难得没同他拌嘴，弯弯眼睛，敲了下栏杆，不怀好意地走回船舱去找什么人了。
中也来这里找芥川倒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但之前横滨保卫战他被武装侦探社的侦探乱步绊住了手脚，对后来港口□□发生的事还有一些细节不太清楚，趁着中场休息随便同芥川聊了聊，还关心了一下他的肺病。
“中也！”柚突然闯入二人谈话的尾声，一手一杯上等的香槟，“啊，芥川君，晚上好。”
“晚上好。”
芥川的精神体——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折耳兔不耐烦地晃了晃耳朵，蹦蹦哒哒去宴会厅里面躲风了。
“那在下先回去了。”芥川朝两人点点头，临走时还被一阵海风激的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中也将外套披在柚身上，接过她手里的香槟，随意靠在刚刚太宰扶着的栏杆上，“晚上外面风很凉，你穿礼服不冷？”
会场里的音乐再度响起，却因为海雾和玻璃门变得模糊隐约。柚眨眨眼：“咦？是太宰先生跟我说中也有可能想要在这里喝点酒。”
“哈？”中也举起酒杯后仰，“那家伙说的话你也……”
喀拉。
什么金属断裂的声音。
刚才还喝着酒的人突然和半截栏杆一起消失，柚傻了眼，没有任何思考就跟着跳了下去。
下坠中的中也哭笑不得地看着朝他扑过来的人，连张口问候太宰的长辈这样头等重要的事都忘了。这家伙太久没跟着自己出任务，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异能力？
他偏头瞥了眼黑黢黢的海面，伸手将柚揽进自己的怀里，周身浮现出与夜晚不合时宜的红光：
“重力操纵——”
扑通。
两人径直掉进了海里。
周围的水因为重力操纵没有一滴沾湿了衣服，反而形成了一个水膜里的空腔。夜晚的大海看不清内里，只能看到鱼群游过的一些阴影。柚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满目都是中也得意而自信的笑容。
尽管大海隐约模糊，她却不可思议地看清了中也的眼睛。那是完全不同的，却又同样辽阔的大海。
是她最喜欢的中也，执着着追寻的中也。
“我觉得中也的眼睛比大海美丽。”她说。
中也勾了下嘴角，拢紧了她肩上的外套，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吻。
在静静起伏的海面上，清朗的月光碎成了星屑。
一只洁白柔软的蝴蝶，停在了金色雄狮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也】Set S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