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也】Set Sa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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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对着海面发呆时，中原中也正在想回□□述职的事。
他刚从西伯利亚出差回来，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见上首领一面，就被太宰拉到交易现场又跑了一个来回。
余光瞥见洁白的信封被怒涛吞噬的瞬间，中也暗自哼笑了一声。太宰其人向来捉摸不透，这次未成想在恋爱上栽了个跟头，甚至还一反常态地问他在海里丢垃圾到底犯不犯法——这种举动同他档案里的累累鲜血比起来，恐怕连撒哈拉沙漠里的一粒沙尘，西伯利亚的一片雪都不如吧。
他懒得理伤春悲秋的搭档，脚边金色的雄狮不耐烦地先朝前跑过去了。
太宰很快追了上来，神色恢复如常，轻描淡写。他脚边的黑猫从容不迫地舔着爪子，一副物似主人形的狡猾模样。
“我听说了哦，中也这次带柚出去了吧。带那样柔弱的小姐去那么冷酷的地方，可是很不绅士的举动哦。”
中也发动汽车——这是他最近新买的一辆卡宴，虽说款式适合出外勤，但是低调而不减大气的内饰，外部流畅的曲线都让中也爱惜不已，极少开它出门。黑猫和雄狮在后座打成一团，呲牙咧嘴的咆哮声一刻未停，他和太宰早已见怪不怪——幸好精神体不会掉毛，这是中也对此唯一的想法。
“任务需要。这次需要有情报人员的参与。”中也挂上档，踩下油门，发动机安稳平静地运转，没有一丝杂音。车两旁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他自然知道太宰暗含调侃的试探之意，反唇相讥，“倒是你，看来我不在的时候，找了个好向导。”
太宰倒也没气，冉冉笑着盯着窗外的景色。
两人口中谈论的人，是情报部成员柚。今年十六，父母早年都混黑，有了女儿后就此退隐，对女儿加入港口□□也没什么意见。柚的眼睛偏圆，两颊还带着点被青春期挽留的婴儿肥，身材娇小，但总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无框圆眼镜，略显老气。和港口□□的大部分成员一样，她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哨兵或者向导的身份，平日里也只在情报部里做些文书工作。
两人之所以对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女都有印象，是因为一次跑腿。
彼时柚去中也的办公室递交下次任务的情报（这种跑腿的工作不知为何，很少由部门里的其他人做）。情报很古怪，似乎经历了层层加密，连坂口安吾都未正式做出批注。中也本就不精于此道，因此被恰巧也在那里的太宰嘲笑了个遍。“中也的脑子不愧是和蛞蝓一样大小啊。”他拿起牛皮纸袋，抽出其中一份，扫视了一眼，笑着说：“让我好好告诉你吧，中也，这是中东地区一些组织特有的一种加密方式。它的名字是……”
“伯尼文。”
“伯尼文。”
太宰有些讶异地看着目露雀跃的女孩，唇角微微勾起：“看来我们情报部有了一位精于密码学的小姐呢。”
女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低下头小声回答：“太宰大人说笑了，我只是爱好者而已。”
太宰掂了掂纸袋：“你叫什么名字？”
“——柚。”她嗫嚅道。
见完首领，申请到三天的假期，中也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身体里积攒的疲惫一瞬间漫过全身的各个角落。他迫不及待地想冲回家里倒在床上睡死过去。醒了之后靠在沙发上再喝点酒，看着窗外徐徐落日，没有太宰那个烦人精的打扰，就是一个完美的假期。
电梯门在他面前徐徐打开，一场争执映入眼帘。
“柚，这份文件你帮我去交给太宰大人吧。”
“啊还有我这份，拜托了。”
五六个档案袋被一起扔进柚的怀里，少女明显面露难色，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拒绝。如果是平时，说不定她会默默叹口气，然后走进电梯。但这次不一样。
“港口□□给你们发工资是为了偷懒的吗？”中也走上前，冷着声音问。
众人哗然做鸟兽散，各自取回了文件，忙不迭地朝中也刚刚走出来的电梯间推搡而去。
“谢谢你，中原大人。”柚说话的声音还是低而柔软，和她在西伯利亚对着风雪时一个样。
“出外勤的人都有一到三天的假期，为了保证效率，还是适当休息比较好。”中也随口嘱咐道。对方毕竟跟着他跑前跑后近两个月，作为文职人员还是很辛苦的。
柚摇了摇头：“情报部最近很忙，新任的情报官还没有决定。很多事都忙不过来。”
中也恍然。公差两个月，□□的内部动作他也多多少少听红叶大姐提起了一些。曾经的情报官坂口安吾被证实是公会安插进来的秘密间谍，监视港口□□的运作——显然，同时拥有两个强大的黑暗哨兵的□□令他们不得不有所忌惮。但首领很完美的解决了这次问题，并且拿到了公会颁发的正式许可文件。唯一的代价是，港口□□有一人牺牲。
无论是情报官向导坂口安吾，还是牺牲的哨兵织田作之助，都和太宰曾经是友人的关系。然而一个彻底背叛了他，一个已长眠于泉下。
作为坂口安吾曾经的得力下属和崇拜者的柚，此时如果去见那个太宰，多少心里会有点胆寒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朝柚挥了挥手，离开了。
而他离开的背影，却被这栋楼最高层的人注视着。
“你不放心中也那孩子吗？鸥外。”
身着深红色花纹和服的女子挽起绯色的长发，用金簪固定，巧笑道。
“无论如何，中也君现在是不会背叛我的。”森鸥外将一小碟蛋糕捧到他的精神体爱丽丝面前，“但太宰君恐怕是留不住了。钻石之间的互相打磨不得不暂且告一段落。”
“在我看来，他们两人都已经是锋利的宝剑了。”
森鸥外眯起眼睛笑了，端起一杯红茶，望向窗外阳光灿烂下的横滨海：“没错。但是，剑过刚则易折。太宰君失去了友人，以此为代价得到了‘正义’所铸成的剑鞘。但是，中也君的哨兵力量比任何一柄宝剑都强大，这也是让我担心的一点。”
“他或许还需要点别的什么。而那必须是稳定的存在。”
绯色雀鸟依偎在肩膀上，红叶抬袖掩面，似在轻笑，再没答话。
中也将卡宴停在距离总部三条街道的路边。他在今天清晨接到了首领的召回指令，西伯利亚的一些事务需要接受询问。休假归来，他精神丰沛，橙红的头发和宝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跟在他脚边几乎寸步不离的波斯狮肌肉线条有力，而且最近开始在长浓密的鬃毛，一人一狮走在街上回头率相当高。
路过情报处时，他瞥见坐在电脑前的柚。她皱着眉头，用圆珠笔的末端焦躁地戳着脸，间或在纸上涂涂抹抹，理顺思路。显然手头上的事相当难办，但她的表情分明就是要和情报死磕到底。被推到桌子一边的塑料盒里装着外卖，早就消失了热气，凉的透顶。有一只洁白的蝴蝶微颤羽翼，停在餐盒上。
楼里还能飞进来蝴蝶？
中也勾了勾嘴角，扶了一下帽子，走进电梯。
之前去西伯利亚是为了新一批军火的采购，双方拉锯不过五六个回合就默契地签订了条约——当然，中也素来谨慎的准备工作立了不小的功劳，而这其中少不了情报人员柚的身影。军火预计下个月会通过船只运到横滨港，届时将由中也率人和对面完成最后的交接工作。
身为首领的森鸥外难得仔细阅读了中也写的报告书，针对其中几个地方询问了细节，沉默不语地思索了两三分钟，抬头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中也君。”
“我应该做的。”中也朝首领微行一礼。
“之后应该也会很辛苦了，中也君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关于‘污浊’，恐怕还是少用为好。”
不同于其他哨兵，甚至不同于任何一名顶尖的黑暗哨兵所拥有的力量，中也本身恐怕就可以成为“哨兵力量”的本质，他的血液中流淌的哨兵因子是最为醇厚的存在。因此一旦全部解放，也是极为危险的存在。在那个时候，只有太宰治奇特的能力能将他的力量消弭无形。
中也感觉首领的话意味深长，并不多问，只是简短应了声是，就从首领的办公室退了出来。至于掩门时听到的甜腻声音在呼唤爱丽丝和一晃而过的小洋裙，他都习以为常地自动屏蔽了。
横滨今日的阳光委实不错，色泽透亮又温暖，中也背对着巨大的玻璃窗批文件，屋内放的是他最喜欢的摇滚乐队的歌曲。心情好无疑也提高了效率，他很快处理完堆积的事务。正准备开着自己心爱的车去找个餐厅解决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下属突然连门都没敲就闯入了他的办公室，在他拧眉之前惨白着脸说：“中原大人！您的车……刚刚被炸了！”
中也眨眨眼。一时之间大脑保护性地拒绝了自己听到的话。
驾驶证行驶本一应俱全都在储存箱里，后座放着昨晚买回来的好酒，内斗里的香水是他前几天从红叶大姐那里收到的，狮子式样的摆件则是在西伯利亚时柚和他闲逛从街上带回来的。更不用提他精心向厂家定做的内饰，认真挑选的座套……
“有多严重？”他捏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也没剩。是突然爆炸的。有一位下属接到您的消息去车里找文件，刚靠近就……就炸了。”下属结结巴巴，汗如雨下，“是大量的烈性C4，什么也没剩。”
脚下的地面陡然裂开，发出危险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墙壁也似摇摇欲坠，抖落几簇深灰的墙灰。金色的狮子已经开始不耐地用爪子刨着地毯。
中原中也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整层楼都能听见的声音吼道：
“混蛋太宰治！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当天，港口□□传来了干部太宰治叛逃的消息。
“中原大人还在生气吗？”
柚递过几份文件，是有关西伯利亚那次事件的一些情报总结，需要中也的过目确认。前几天中也的爱车被叛逃的太宰干部炸了这件事立刻被挂上了港口Mafia的论坛置顶帖子。虽然柚之前一直听说两人的关系不算好，不过多年搭档能做出这种事还是相当令人震惊。
“真跟那个家伙生气，不到一天就气死了。”中也“啧”了一声，接过文件。这三年和太宰不算朝夕相处，也算经常一起出各种任务，他早就习惯了对方过分戏剧化的行事风格，即使当时气得想拆楼，过个一两天还是会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行，还是好生气。
柚看着中也的神色变幻不禁莞尔，结果被中也狠狠瞪了一眼：“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将刚才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是一瓶上好的威士忌，金黄澄澈的酒液，细长的瓶口扎着浅蓝色的缎带：“这个，给中原大人的谢礼。谢谢您上次帮我解围。”
中也反应了两秒才知道她在说什么，推辞道：“小事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
柚柔软地笑了，不发一言，但眼神却很倔强地看着他，如同熔炼中的钢铁，直到中也无奈地收下那瓶酒。
“你啊，到底知不知道情报部的规矩是不能贿赂干部的？”
和旁的部门不一样，情报部的成员往往都是直接为首领做事，接受的往往也都是整个组织级别的命令，所以这种和港口□□高层互通有无是被默认禁止的——为了避嫌。
柚这时才反应过来，懊恼地低下头：“抱歉……”伸出手想要把酒收回，却被中也躲过了。
“算了。”中也掂了掂酒瓶，如同把玩古董的收藏师般，满意一笑，“面对好酒谁都不能拒绝啊。这瓶酒，你应该不介意我打开和红叶姐首领一起喝吧？”
柚赶紧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对了，中原大人……”
“什么事？”
想到首领前几天突然下发的关于西伯利亚的调查要求，恐怕那次公差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距离交接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港口□□又有一半的力量被抽调去追回叛徒太宰，柚垂下眼，转过身去，轻声说：“不，没什么了。”中原中也是那样强大的黑暗哨兵，是黑夜中最锋利的一把剑，她的关心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话音未落，她感觉自己被什么拦住了去路。
金色的雄狮透过浅蓝色的虹膜，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像是审视什么从未见过的猎物。从未与他人精神体这样靠近的柚吓了一跳，连忙向后撤了两步，神色不同寻常的慌乱。雄狮感应到中也的阻止，只好不情不愿地磨蹭着洁白的羊毛地毯趴回沙发边，像只病恹恹的大猫。
“中也。”中原中也神色倨傲，但眼神却又有点躲闪，“你可以这么叫我。”
柚眨眨眼，软软地应了声：“好的，中也大人。”
中也默然，只挫败地看着她，直到柚无声地带上门，他才叹了口气，坐下来准备继续工作。
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柚香。
他皱了皱眉。这个屋子里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除了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以外，偶尔会有一点太宰那烦人精的雨水信息素的味道——在两人针锋相对时。不过现在散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这股柚香，显然并非某种沐浴露或者香水的味道，反而是应激条件下弥散的信息素的一点气味。
他盯着酒瓶上蓝色的缎带，突然感觉喉咙的灼烧感让他口渴。
……那并非是冷水能满足的焦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中也】Set S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