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太宰】就此堕入春风雾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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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和子听到那轻快的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放下酒杯和软布，转身取下半瓶白兰地，从冰箱速冻层里拿出酒杯，将白兰地、杜松子酒、苦艾酒、库拉索混合在一起。
冰块在酒液中下沉，撞击杯底发出鸣响时，太宰治在他的老座位上坐下了。和子将酒推给他，拿起洗到一半的酒杯，既没和他打招呼也没理会他兴味盎然的视线。将手头的一切工作做好之后，她给自己调了一杯混合果汁，打开了电脑。
这时太宰治才开口：“青森小姐——”
她鼻音上扬，算是回应。
“你有没有想过，去东京大学读文学科呢？”
她瞅他一眼，打字的动作一点没停：“听上去不错，但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她十五岁来到横滨，十八岁高中毕业，从老板手里接下了这家酒吧，之后一直独自经营——硬要算的话和一只三色猫一起。二十岁时，她遇见了太宰。
那时他也才十五岁，还是个成天嚷嚷着“今天自杀又如何如何失败了”“森先生答应给他的安眠药一直在耍赖皮”的小鬼。
尽管心里叫他小鬼，和子从未小看过这个黑衣少年。他十八岁刚过就被提拔为港口□□最年轻的干部。半年后，因为外国军队非法偷渡事件，原本的首领森鸥外去世，他成了港口□□新的首领，将□□打理得井井有条，使之成为盘踞在横滨深夜中的猛兽。
“哎——青森小姐好冷漠哦，宁愿和电波聊天也不愿意理我吗？”
“胡搅蛮缠可是会被讨厌的哦，太宰。”和子唇角没绷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电脑上弹出了新的消息。
「我准备动笔了。」
「真的吗？！加油！！！！！」
她一连打了六个感叹号，还嫌不够，又接连发了小人挥舞应援棒的表情。
“呐，青森小姐，试试叫我的名字怎么样？”
和子终于察觉了太宰今夜的反常。她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合上电脑，酒吧里的爵士四重奏戛然而止，沉默就此降落。她举起混合果汁，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哦，就是好奇。”
没什么就有鬼了。她与太宰交换目光，除了能在他的眼眸里，除了寻到深渊般的沉寂，别无其它。她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没办法开口，嗫嚅许久才吐出那几个音节。
“治。”
那双眼睛忽然有了光，尽管只是一闪而逝。
“决定了！以后请就这么叫我吧！”
“哈？”如果不是知道他自从当上首领后再没自杀过，和子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今天跳海时脑子里进了水。她想了想，说：“我感觉还是叫‘太宰’好一点。因为很清脆，很好叫，而且听上去也很有少年感。叫名字的话……”
Osamu。不知为何，那名字听上去像是春日小雨未落前，徐徐吹过的暖风，缱绻柔和地不可思议。与面前的□□首领相比……未免违和。
“叫名字的话，怎样？”
“唔，总觉得太过温柔了，像是呼唤情人的感觉。和你——”
不搭。
和子还没说完下半句，就被吻住了。
那是个和太宰的名字一样温柔的吻。是个和□□首领很不相称的吻。
“没有错哦，我就是青森小姐的情人。”他眨眨眼，笑得如同刚吃完一整罐蜂蜜的熊。
“和港口□□的首领谈恋爱？你是不是就是想赖我的酒钱。”和子刚想笑，就敏锐地捕捉到他对“首领”这个词表露出的转瞬即逝的厌恶。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的。差点被他插科打诨闹过去。她又喝了口果汁，说：“怎么，不喜欢做首领了？”这才半年，寻常人这个时候应该正处于沉迷权力的蜜月期吧。
“要不是森先生留下了命令，而且能让中也做我的一条狗，我本来也不想做。事情真的好多，每天都要批很多无聊的文件，都没空去做硬豆腐自杀了……”太宰撇着嘴絮絮叨叨，却被和子一根手指戳上额头，就此止住了话头。
“但你之前能逃开。现在之所以不喜欢，不就是因为你发现你不得不做这个首领，而不能像之前一样等到哪天厌倦了就高高兴兴地撒手吗？”她紧盯着太宰的眼睛，“而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你这家伙，自从当上首领的那天起，睡过觉吗？”
太宰没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笑了。不知道是身份还是衣着的原因，他笑的时候，总有种神秘莫测的味道。那样子就仿佛他穿过世间无数种可能性，如同神启降临在你眼前。
“果然，和子还是和子啊。”
“啧。”和子没想到他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又用指尖戳了一下他，太宰夸张地左摇右晃。这个话题就此默契地终止，没有人拾起。和子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店里再度响起低沉舒缓的钢琴曲。太宰趴在桌子上，戳着酒里的冰块。酒吧里只有此处点亮了灯光，不知从何处飘来了面包松软的香气，和老酒的香醇掺杂在一起，直教人昏昏欲睡。
“你在看什么？”
“小说集。是某一年新人奖入选作品的集录。”
“看上去不像是今年的。”
“嗯。是去年的。这里面有一篇我很喜欢，因为有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
太宰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凑过来看。
“就在这——‘这下子哪还有心情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自杀的事’。”
他突然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为什么喜欢这句？”
“这种喜欢，说不上为什么吧。只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心的重击。”
和子摩挲着写有那句话的纸张，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而太宰终于喝完了那杯电气白兰——他跳下高脚椅，脚步轻快地朝通往地面的台阶走去。他就像即将钻出兔子洞的爱丽丝，准备走入自己的黑暗世界。和子放下手里的书，静静地目送着他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那一瞬间，他的眉间仿佛落了过往十八年人生中所有的雪，像一个委屈的，悲伤的，泫然欲泣的孩子。
“没有其他人强迫我做首领哦，和子。”
“还有，我那句话是真心的。”
和子点点头，绕过吧台，朝他张开双臂：“我知道了。”
他哑然失笑，快步走过来，一下抱住了她。
瘦瘦高高的少年，肋骨撞过来时，险些撞碎了她的心。
和子叹息一声，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晚安，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太宰】就此堕入春风雾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