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太宰】就此堕入春风雾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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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e on baby let me take you home.
“只要是认为不想失去的东西就一定会失去。无论去追求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得到的瞬间都注定要失去。不存在延长这沉闷无趣的生命去拼命追寻的东西。”
“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意味着，没有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去，对吧？”
和子想到太宰当时啜酒的动作一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实似的瞪大了眼睛，不禁莞尔。
这自然没逃过对面人的洞察。
“在想什么？”
“嗯？想我们那次……谈到失去那件事的时候。”
“森先生去世的那个晚上？”
“对。我在想，你和我在一起，好像不害怕失去我？”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啊。青森小姐并非我的所有物。”
“这是生气了吧。”
“没有哦。”
“瞧，你又开始叫我的姓。太宰君的思想还真难琢磨。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欢迎光临，要来点什么？”
“唔——请给我来一杯洗洁精！”
“不好意思，本店不提供这种东西。”
“哎——真可惜啊。那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本店的招牌是电气白兰。不过不对未成年人开放。”
“其实我有18岁了哦！”
“骗鬼吧。充其量也就15岁，你。”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什么？
“青森小姐不想去当一个自由的人吗？”
“我感觉我现在挺自由的。”和子奇怪地瞟他一眼，“你怎么了，我记得你两年前还想让我去读东大的文学科？该不会——”她刻意拖长了声线。
首领大人笑眯眯地瞅着她。
“你真的想赖我酒钱？港口Mafia要破产了？”
“……我看上去那么没有信誉？”
“我觉得我不适合当作家。我猜你想说这事？”
“为什么？”
“我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没有强烈到不说就会被扼住咽喉的倾诉欲。”和子收拾好酒杯，轻点吧台，光芒从指尖钻出，轻盈地掠过狭小的空间，点亮了一排又一排的灯。她从不顾忌在太宰面前动用异能力，而除了太宰以外的其他人，并未知道她是异能者。她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补充些什么，于是又说：“我曾经想过离开。”
太宰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如同毒蛇盯紧了猎物。
“我从小到大学习成绩还不错，但一直不是最好。”和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说这些，闲聊几句倒也无妨，“我找不出理由让自己全心全意地去为这件事……争夺？我看不出这件事的意义所在。我想掌握知识是为了让我能够更加理解这个世界，但我似乎也没什么……总之没什么上进心。如果有可能，我想估计哪天我说不定会在街头碰到一个弹着吉他的流浪乐手，然后被他的和弦吸引，一走了之去到世界尽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宰喝了口酒，没作声。
和子转转眼睛，一脸严肃地补充道：“当然，你没结清酒钱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哎？别这么无情嘛，青森小姐——”
“不如你买份保险怎么样？受益人写我的名字。”
“这样的话，你要入籍哦。”
太宰这句话说得太快，和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当文字排成行跳着踢踏舞从她脑海里穿行而过后，她直接打翻了白兰地的酒瓶。
“我说，作之助……如果有人突然让你入籍，那意味着什么？”
“嗯？不应该是我让别人入吗？”
“是让我入啊！”
“这不是求婚吗？”
“……应该不是吧。对方看上去就是那种这辈子都……咳。而且上一秒我们的话题还是保险的受益人啊。”
“如果你要做受益人的话，的确要是比较亲近的关系吧，不然会被拒保。”
“作之助！”
“……说真的，我不知道怎样介入他的世界。我怕他会被我伤害。”
“可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你已经被发放许可证了吧？走入那个世界的许可证。”
“好吧。我再想想看怎么处理。你的事怎么样了？不是这周出样书吗？”
“工作的地方最近来了新成员，有点忙。于是拖到下月初了。”
“……请务必给我预留一份！:)”
“有人来应聘，中也先生。”
“哈？应聘？”刚从首领办公室出来的中也，感觉敦的用词微妙得不可思议，“我们又不是什么正规企业，来的人也不投简历，用这么正经的词干什么。”
中岛敦挠挠下巴，欲言又止。
“喂，该不会——”
“事实上，那位来应聘的小姐确实投了简历。”
“还真的有这种直肠子啊！”中也一惊，“你确定她没投错地方吗？”
“上面写的还挺清楚的……说是要来应聘港口□□的灯光师。”
中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个不要命的搞笑艺人来开港口Mafia的玩笑了。这里又不是什么偶像事务所，也不是摄影中心，要个灯光师做什么？
“来闹事的就赶出去。”
“哎？可是——”
“发生什么事了？”
“首领！”
“太宰先生！”
太宰笑眯眯地从办公室探出头：“我听到了哦，不是很好吗？有人来应聘。中也就临时担任一下人事部经理吧。”
还真的有模有样地安排了职务啊！敦无奈地吐槽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将简历塞到他手里：“事实上这位小姐说……她是来给太宰先生……首领您打光的。”
太宰的目光滑到简历上印刷清晰的一寸照：她把一边的头发别在耳后，一如既往笨拙地面对镜头笑得僵硬。他抬头说：“录用了，敦。安排一下让她来我这里做秘书。”
“哎？”
“哈？”中也反应过来，“我说，不去调查一下背景？”
“不用哦。”
“太宰先生，您很高兴吗？”
太宰瞟了敦一眼，鸢色的眼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危险笑意。中也啧了一声，拎起敦的衣领把他扔向电梯那边：“去把人领过来。”
和子张大嘴打了个呵欠。
“不睡觉吗？”一桌之隔的太宰停下手中的笔。
“等你……”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呵欠，和子艰难地开口，“等你弄完这些。”
“来这边酒吧怎么办？”
“周六日还会开啊。”和子倒是坦然，“港口Mafia周末不公休吗？”
……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正规企业了啊。
她噗嗤一笑：“当然不会傻到那个地步。可是周六日你不是要去我那里吗？”
太宰笑而不语，钢笔尖在粗糙厚纸上重新滑动，发出树叶磨蹭的沙沙声。
临近黎明，手机玩到没电的和子趴在桌子上。对面的人闭眼微垂着头，似乎就这样坐着睡过去了。她见状轻手轻脚地抬起椅子，放在毛茸茸的深红色地毯上，自己从桌椅之间的缝隙钻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随后踮脚走到门口，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在太宰身后比划半天才严丝合缝地披在他身上。他修长的手搭在深色的梨花木扶手上，衬得越发白皙而骨节分明。她很想握一握那手，最终还是忍住了。
姑且说服他买张床试试吧。
她像只偷粮食的小仓鼠一样悄悄回到太宰对面坐下。枕着胳膊睡有点难受，但也实在困极了，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
太宰半眯着眼，勾了下嘴角，抬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握住了她的小指。
从落地窗厚厚的幕帘下蔓延而入的，是黎明的光。
“要借我的酒吧？”
和子听到这话，给太宰缠绷带的手顿停，狐疑地打量他：“你要做什么？我会把洗洁精提前都藏好的。”
太宰莞尔，消瘦苍白的脸庞勾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在酒吧能做什么？当然是请人喝酒了。”
“低点头。”和子要够到他的后脑有点费劲，偏偏首领大人心眼坏得很，听到这话反而仰了仰脑袋，蓬松的头发擦过她的手背，“动静别太大，别给我把预留给中原先生的红酒砸了，当时他特意问我有没有这个年份的……你自己弄吧。”被越发不配合的恋人气到，和子扔出这话，转身去拿衣帽架上的围巾了。
说起来……她一直挺喜欢太宰的这条围巾。他穿的几乎像个乌鸦（偏偏她也很喜欢），黑色大衣从不离身。绷带倒是一天换一次，一定要缠到脖颈和手腕。最近他还多了新毛病——一定要在额头上缠几圈。和子曾揶揄他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中二的年纪，想拥有被封印的写轮眼之类的。结果被狠狠弹了额头。
“只是想改变形象而已。”。太宰笑着说。
扯远了。总之太宰的这条围巾是他全身上下唯一鲜明的颜色，暗红色的围巾和前首领森鸥外的样式基本相同，触感相当柔软，令和子爱不释手。而且那种耷拉到膝盖的长度也相当合意。两人独处时，她经常围着那条围巾玩。
正无意识地将那条围巾放在手里捏来揉去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在一家叫LUNPIN的酒吧工作？”
“嗯。怎么，你想来我这里喝酒？推荐电气白兰:)”
“后天和别人有约，正巧要去你那里。样书收到了？”
“嗯嗯！今天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看。”
“好的，那到时候叨扰了。”
“哪里，欢迎光临——到时候我请客，请未来的小说家——”
“在和谁聊？”
“我的网友。”和子被突然靠近太宰吓了一跳，立马心虚地锁屏——可能因为对方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异性吧。“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正在写小说的网友，他要出书了。哦对了，你哪天要用我的酒吧？”
太宰笑着一歪头，没作声。刚刚缠好的绷带和他的脸色一样白——和子已经彻底放弃让他睡觉的想法了。原本只是他相当随意的一个动作，和子却看出了某种颓废艺术青年的气息。也许该有人拿他的经历写本小说的。和子这样想着，给他围上围巾，踮脚吻上他的脸颊：“路上小心。”
“等我回来？”
“不，我要去买张床搬回来。”和子垮下脸，控诉似的望向太宰，“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得颈椎病。”
“和子。
“嗯？”
“这两天我都不会回总部，不如你回家睡？”
“可这张床又不是这两天的事。”
太宰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盯着他鸢色的眼：“治？”
“我会回来的，活着，自然。那么到时候再说吧。”太宰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他不着痕迹地朝桌上刚刚拆封的新书瞥了一眼：“一起走吧。”
和子没有像往日一样，压不住笑意地朝他伸手，只是脸色如同冰冻般站在原地，望着他。她太了解面前的这个青年了。尽管她看到的可能只是太宰心中微不足道的万分之一，但也远比其他任何人看到的多得多。她已经看出了某些先兆与启示。他身上的曾经激烈挣扎的矛盾和存在与死亡之间的冲突，突然淡了许多，原没有什么能缓解他身上的这种冲突的。除了……
“你要在我的酒吧里和谁喝酒？”
“哦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太宰拧开门把手，尽管还在笑着，那笑意却有点冷了，“你不该问这样多的，和子。”
和子恨不得踢他一脚。看到中原中也在那里安静地待命，硬是忍住了。
两天后。
和子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到门口时，看到太宰从LUPIN里快步走了出来，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他垂着头，没向这里转动分毫。纵使小巷里灯光晦暗，以太宰的敏锐程度，他也早该发现几步远外的自己了。
出了什么事？她就出去买了个东西，托刚刚从外面赶回来的他看下店，不要惹麻烦，为什么他突然就——
啊，说起来，今晚织田作好像要来。
太宰脸上那种些微扭曲的，像是孩子一样委屈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让她当机立断将东西扔在路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治，怎么了？”
他喘息着，如同不小心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一样喘息着，像是刚刚被人死命扼住了咽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宰治，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背。肋骨的触感如此分明——他都这样瘦了，却还在某个地方隐忍着，坚持着，谋划着某个永远都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而她尽管鼓起勇气走入了他的世界，却茫然地像个无知懵懂的少年，连踏出一步都要犹犹豫豫反复几遍。
“你和别人吵架了？”最后，和子还是只问出了这句。
太宰的脸色更苍白了，但他的神色却恢复了平静。
“和子，你喜欢织田作吗？”
“哈？”和子有点生气地说，“别犯傻，治。”
太宰哑声笑了一下：“抱歉。我回总部一趟，你去找织田作吧，他还没走。”
“等等，你怎么知道，所以……今晚约他的人是……”和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
“你今晚不该再问任何问题了，青森小姐。”太宰的笑落在她眼里支离破碎。
风将他的大衣吹得飘起，像是冲她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色猛兽。
和子还想再说什么，但只是无言注视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小巷的薄雾后。她叹息一声，推开了LUPIN的门。离别的歌继续萦绕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她的目光定格在正把枪支收进衬衫外的马甲里的红发男人身上。她一瞬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笑着对那人打了招呼：“织田作？”
下巴上一圈青茬的男人朝她眨眨眼，也认出了她：“青森。”
“那个，你和刚刚出去的那个黑衣男人聊了什么？”
“工作上的事。”
“你不是小说家吗？”
“唔，写小说算是我的爱好。我平时在武装侦探社工作。而那个男人……明明是□□的首领，却对我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
和子听到后面，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她感觉自己隐约触及到了某个真相，一种她无法相信，本应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的真相。
直到织田作为她描述最后的场景后，她“啪”地一下站了起来。
“……织田作，你帮我看一下店。”
“啊，好。”
她夺门而出。
屋外大雨瓢泼。
当她赶到港口Mafia的天台上时，太宰已经站上了边缘。
“不要，请你——”
和子在敦和芥川惊愕的目光下，在太宰宽和的笑里走向他，眼泪止不住地掉：“你不是已经……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既然这样，为什么允许我走向你？你是个自私鬼……”
“没办法啊，这是唯一一个你和他同时存在的世界。对我来说，你们两人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接近你。”太宰这样说着，脚又向后挪了半寸，让人几近窒息，“和子，不论你存在的具体形式有何不同，于我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你是欢乐而实在的生命，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悲观而空虚的我心悸了。”
“既然这样，就留下来。”和子盘算着，试探着靠近太宰，用劝诱猫咪靠近般轻柔的语气说，“我是属于你的。我永远属于你啊，治。”
太宰听到这话怔了一瞬，流露出孩子般心满意足的笑容。啊啊，真是幸福啊。终于到了这一刻，他期待已久的瞬间。能够在最后的时刻之前听到这样的话，大抵是主终于施舍给他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吧。好幸福，太幸福了……只是织田作的小说他还没有看到——明明当初样书就在眼前，为什么不翻看一下呢……哪怕只是草草看一下开头和结尾。只有这个是唯一的遗憾吧。只有面前泪流满面的女性是他唯一的记挂吧。
长长的红围巾倏地飞扬，那双鸢色的眼眸此刻仿佛点亮了横滨整座城市的耀眼灯光。他调皮地笑了，像是要做什么规划已久的恶作剧似的，复又对上和子重燃希望的眼睛：“三十九。”
“什——”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眼见太宰的身体向后倾倒。敦的叫喊裹挟着气流飞速窜过她的耳畔，她下意识地疾冲上前，伸出了手。围巾柔软的质感从手心如豆腐般一滑而过。她想都没想就跳出了楼顶，失重带来的巨大的惶惑感扑面而来，令她的心脏狂跳不已。
此刻，她混乱不清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异能力——「斜阳」！”
比鲜红的晚霞更绚烂的光芒陡然爆发，金色的符文凝成无数条绸带，飞速冲向正在下落的太宰。后者却安心地闭上了眼，像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请在接下来的生命里继续彷徨，继续孤独吧。
无需存在什么生命的意义。
无需思考什么世界的存续。
请单纯作为太宰治……而继续存在着吧。
在绸带触碰到太宰的那一刻，淡蓝色的光辉自然而然地点亮，他的下落速度也只是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太宰究竟抱着何等的决意纵身跃下，只有和子知道。
而她究竟抱着何等的悲伤去救太宰，终究无人知晓。
“斜阳——「金沙沉涛」！”
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壁障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尽管身处从小到大最怕的失重环境，和子此时却感不到惧怕，因为她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种渺茫的希望。
仿佛真的有神聆听到这血泣似的祷告，在水波接触到太宰身体的那一刻，原本应该发动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却同样被吸进壁障内，比镁燃烧的闪光还要刺眼的光芒迸裂开来。和子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那光芒却惊动了原本已经处于假死状态的太宰。
他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朝和子伸出了手。
时间在这一瞬失去了意义。
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敦怔在原地，而从头至尾沉默的芥川探出头，向下看去。
清风徐来。
地面上没有任何“人”的迹象。
只有夕阳最后的余晖，如血一样，渗进了地砖的砖缝里。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太宰】就此堕入春风雾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