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大千世界》烙阳

17、【双黑】黑暗森林

　　——“不要轻易走进那条河流哦。”
　　太宰治突然说这话时，中原中也感到一瞬间的莫名其妙。
　　“为什么。”他淡淡地问了句。
　　彼时他正给自己的弓弦上油，橙红的发与周围蓊郁的绿格格不入，蓝色的眼极容易令人想起大海。落在太宰的眼里，他比穿过树叶的阳光还要更灿烂点，闪闪发光。
　　太宰曾嘲笑他“哪有猎人会顶着一头火烈鸟似的的头发”，结果就是差点被中原中也用石子丢中脑门。
　　“因为中也是个笨蛋。”他摇头晃脑地笑了。
　　“……你皮痒了吗。”
　　无论太宰如何拼命嘲笑中原中也，他仍然是这片荒原中最好的猎手。从另一个角度说，中原中也的头发更像是雄狮的鬃毛，彰显着无穷的力量。他饱满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能让他轻轻松松将弓拉满，射出流星一般的箭矢。
　　中原中也是天生的猎人。他在阳光下肆意奔跑与跳跃。其他的猎人对他又怕又敬，大多时候只会远远地躲开他。
　　这让中原中也偶尔感到有些孤独。
　　太宰叼着草叶，坐在树杈上望着中原中也敏捷地在草丛和灌木中穿行，准备奔向那阳光灿烂的荒原，努力忽略掉心中些微的酸意。
　　太宰治是天生的守林人。他生于黑暗森林最深处，被现在的守林人森鸥外捡了回来。
　　森鸥外将他当作下一届继承人培养，告诉了他很多关于森林的秘密，但太宰自己体会到了更多。
　　成为守林人，必须要知道那些无人得知的秘密。
　　黑暗森林是一片神秘的领域。那里面到处都生长着高大的云杉，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树。它们有的树叶是不规则的弧形，上面布满了看似绒毛的尖刺，喜欢吸食人和动物误触后流下的血。有的散发着诡异的香气，闻上去有面包和小麦，还有昆虫尸体的气味。森林里有寻常人从未见过的凶猛野兽，也有比传说中的独角兽更加美丽圣洁的生物。
　　但是这些都不是黑暗森林最吸引人的地方。
　　据说森林里有一条神秘的河流，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形状，它的位置。但它在这片土地的传说中，一直存在着。据说它能连接时间，还有时间那端更神秘的世界。
　　老一辈的猎人们曾经几次想要探索黑暗森林，但是只要进入森林，就会立刻迷失方向，只得无功而返。太宰说他们不是被森林承认的人。
　　因而中原中也是猎人们的希望。他的强大至今无人能敌。
　　“为什么一定要来探索这里？”太宰不解地问，“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你们一定会失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中原中也挑了挑眉毛，目光落在太宰颈间绷带没能完全遮掩住的鲜红伤痕上。
　　……啧。
　　太宰和中原中也交谈的位置，是森林与荒原的接壤，是黑夜与白昼的黄昏。这里失去了光和暗的明确定义，一切都变得模糊。因而中原中也从未了解过真正的黑暗，太宰治也没能见过灿烂的光明。
　　两人曾偶然在这边缘相逢。初次见面时中原中也把在树枝上晃荡双腿的太宰治当成了某种凶猛的飞禽，抬手就是一箭，太宰治跳下来就和他打了一架，结果当然是被揍得一瘸一拐。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中原中也的弓上涂了奇怪的树脂，导致他的手粘在上面一星期才拿下来。两人就此算是棋逢对手。
　　后来他们偶尔在这里会面。太宰治嘲笑中原中也奇怪的发色，中原中也恼羞成怒却拿他没什么办法。两人吵起来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但他们还是会在这里会面。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便是黄昏。
　　有一天，中原中也突然说，他准备下周进入森林，因为这是猎人们的要求，是历代猎人殷切的希望。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绿宝石，应了声好呀。
　　他趁中也不注意的时候瞟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他豹般流畅的身体曲线隐隐约约地透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可真是个傻瓜。太宰治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这群猎人知道他的自信，但不相信他会走出森林。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他们想让他死。
　　“中也。”
　　“什么？”
　　“那条河流，是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的。”
　　中原中也搞不懂太宰为什么告诉他这件事，这点信息并不能阻挡他对黑暗森林的好奇。
　　太宰神秘一笑。他曾多次踏入那条河流。但那条河流没有哪次是完全相同的。
　　那是一条生命之河，世界之河，时间之河。他在其中看到了许多可能性。

　　他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弓箭，手掌从未有过地渗出汗意。每一步都落在枯枝之间窄小的空地上，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光在某个瞬间消失在了背后，世界旋即落入他从未接触过的浓稠黑暗。
　　他闭上了眼，脚下仍然在义无反顾地向前。森林似乎本身就是一头沉睡中的猛兽，正有规律地呼吸着。
　　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狂跳不已的心开始回归正常的频率。
　　他看到一团巨大的白色生物闪过眼前，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是谁？！”

　　“你总还会回来的。”森鸥外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指关节。
　　“但我现在要走了。”他冷冷地说。
　　“太宰君。你没有听从我的劝告，进入了那条河流。”森鸥外眯起眼睛笑了，“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会是最后的守林人。”
　　“只要他能活着。”他脱下了自己身上象征守林人的黑色大衣，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在黑暗中一样刺眼。
　　临走时，他突然回过身，顽皮地朝森鸥外一笑——那是他第一次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拜拜，森先生。”

　　后来中原中也猜想自己那天见到的不过是只巨大的白色兔子。

　　“太宰先生，哪一个古老的部落更感到害怕？是那些从黑暗的树林深处冲到阳光灿烂荒野上的部落，还是那些悄悄地从开阔天地摸进森林里的猎人？”
　　“这个么。”
　　太宰治回想起自己见到灿烂阳光那一刻的惶惑，不禁微笑起来。
　　“你要自己去猜了，敦君。”

作者有话说

　　曾经有位作家（想不起是谁）说作者不应该太多解读自己创作完成的作品
但是鉴于这篇文章乱七八糟地诞生于我看完博尔赫斯先生的文章之后，我觉得还是和大家一起快乐回顾一下
***以下是长篇大论的废话***
1. 全篇的架构和故事线依然依托于文豪野犬原作和if线，只是部分地方有所出入。
猎人群体 —— 中也曾领导的羊
黑暗森林 —— □□
“最后的守林人” —— 太宰在if线里的命运，因为他在森鸥外死后继承了□□，成为首领。
2. 黑暗森林中的河流暗喻文豪野犬中的“书”，太宰曾告诫中也“不要踏入”，自己却在无数个世界之间往返。因为河流本就和时间息息相关，于是选取了河流为意向，也取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之意。
3. 敦的问话改编出自劳伦斯的《儿子与情人》，我当时就是看到了这句话想到了双黑，算是这篇文章的开始。
4. 太宰告诉中也那条河流的事情，可见前文提到森鸥外告诉太宰关于黑暗森林的事。意指只要知道了这个秘密，森林就会承认你，允许你进入。这也是中原中也最后能够进入黑暗森林至关重要的原因。
5. 本文中中原中也对黑暗森林的探索，更多的是原始古老的部落对世界充满的好奇的一种象征。他们向往探索未知。这也是人类好奇的天性所在。
6. 太宰身处黑暗，向往光明。中也好奇未知，探索黑暗。他们都算是彼此缺憾面的一种慰藉。
7. “太宰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的绿宝石”——波洛领带上的宝石。
8. 最后，中也本身代表了我对一群人的偏好（在其他场合我已提到多次x）——即强大者的孤独。他们令我惊心动魄。
***后记***
从客观来说，它并不是一篇成功的小说，毕竟它很难引起共鸣。甚至很多东西作者不加以解释对读者来说都是毫无提示的解密，体验感极差。
但是对我自己来说，它应该是某种隐喻性的尝试，起初我握着笔根本不知如何下手，到后来平淡地写出了它，平淡地喜欢着它。
希望你们也不嫌弃它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