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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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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两个士兵押了一个丫鬟进来。
四太太一下子便慌了。
那人是她的贴身丫头。
“抬起头来,”孟静仪厉色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二太太看到眼前是四房的人,瞧着将会是一场好戏,挑起了话头。
“大胆刁奴,你可知罪?”孟静仪喝道。
“少奶奶饶命,求少奶奶饶命。”秋红磕头如捣蒜。
“饶你,怎么不问问你干的勾当到底能不能饶?”
“到底怎么了?”三太太怀着和二太太同样的心思,也开始帮腔。
众人边说话,边盯着四太太那张阴晴不定,局促不安的脸。
“你老实交代,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求少奶奶明鉴,第一次,这只是奴才第一次。”秋红哆哆嗦嗦。
“你还等着几位太太问吗,你自己说,刚才干什么被抓的?”
“奴,奴才私自变卖主家家产。”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三太太故作惊异,添油加醋。
“四妹妹,这可是你房里的人?她做的事情,你可知道?”二太太盯着四太太,咄咄逼人。
“我,我,”四太太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般吃里扒外,四夫人哪里能知道这样的事情,”孟静仪接过话头。
“是啊,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事先知道呢?”四太太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微笑。
“太太,”秋红抬头,欲言又止,但随即被四太太一个凌厉的眼神逼回去。
“你变卖的是什么?”
“是,是林家在商业街的一家店铺。”
“什么?四妹妹,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知道。再说了,她一个丫鬟,又怎么能拿到那间铺子的地契?”
“她日日跟着四夫人,要早存了这个心思,总有机会下手。”孟静仪打断了二太太的话。
“变卖主家家产,该当何罪?”三太太插话。
“四夫人,她虽是您的陪嫁丫头,但犯了此等大错,不可不罚,还望四夫人多多担待,体恤儿媳治家不易。”
“静仪哪里的话,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必顾忌我的情面。”
“多谢四夫人。”孟静仪微微福了一福。
“此事可大可小,可以报官,也可以府内自己处理。几位夫人有何意见?”
“静仪,你打算怎么处理?”
“父亲新丧,多少人等着看林家的笑话,若是此时报官,难免落人口实,倒不如我们自己悄悄处置了。”
“说得是,此事,我们听你的,更何况,你本就是当家的。”
“现在是文明社会,自然不能动用私刑。父亲在世时,对待下人向来宽厚,念在她是初犯,不如即日起将她逐出林府,永不录用,任她自生自灭。”
“静仪,你好软的心肠,依我说,这丫头如此吃里扒外,不能轻饶。”
“二太太,动静折腾得大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外面的人自然会知道,我林家的面子往哪儿放?这次把她逐出家门,敲山震虎,对其他人也是个警醒。”
“到底是静仪好心肠,依我看,就这么办。”三太太道。
四太太不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人情,做成了。
二房房间,二太太和林绍允的妻子方雪俞闲谈。
“这孟静仪哪里是处置四房,分明就是杀鸡儆猴,憋着坏地给我们眼色瞧。”
“母亲,会不会是您想多了。”
“别看那孟静仪年纪不大,到底是在孟家那种大户人家长大的,杀伐决断,见多识广,不是个好相与的。对了,赶紧叫我们的人停手,万一被她发现了,可不是今天这么容易就能过去的。”
晚上,方雪俞在苍茫夜色中悄悄走出林家大宅,连夜叫停了二房私放的高利贷。
“夫人,今天这事,是秋红替咱们背了锅,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秋红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四太太房内,她和四房的管家婆婆对话。
“她有把柄攥在我手里,还没那个胆子,就是那些宅子铺面,不能再卖了。现在老爷不在了,得再想个法子,攥些真金白银在手里,我这心里才踏实。”
“今天的事情真的好险,万一那秋红嘴上没个把门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供出来,那可如何是好?还有,虽然她被逐出林府,可是,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她回乡路上,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这谁能说得准呢?”四太太得意地一笑。
“少奶奶,求您饶命,奴才真的不是自愿的。”林府外,僻静小巷处,孟静仪身前,还站着哆哆嗦嗦的秋红。
“我知道,不管你说不说,我都知道是四太太叫你做的,对不对?”
秋红不语。
“不就是你娘家人吸鸦片,借了四太太的债还不上,才把你卖给她娘家,你那弟弟又不成器,你们全家身家性命都攥在她手里,你才对她唯命是从?”孟静仪神色淡淡,但一字一句,对秋红都是五雷轰顶般的攻击。
“少奶奶,您怎么知道?”
“还有,她要你做的,还不止变卖那个商铺那么简单,还让你寻个合适的机会,趁我外出时杀了我,对不对?”
只见秋红“咚”地一声跪下,“少奶奶明鉴,求少奶奶明鉴,奴才是身不由己。”
孟静仪缓缓将她扶起,“我知道,否则,今日,你觉得我为何要帮你?”紧接着,又加了一句,“前日,你本有机会下手的,那时,我身边没有任何人,二少爷也到军营巡查,那是你的大好机会,为何没动手?”
“少奶奶,确实是四太太叫奴才趁乱杀了您,说您一个晚辈,却霸了林家管家之权,让她没有出头之日。可是,您嫁到林府这半年来,宽待下人,扶持二少爷,人品德行有目共睹,奴才实在下不了手。”
孟静仪淡淡一笑,“种因得果,人的每一步都有因果,你放过了我,也放过了你自己。不过,那日,虽然看似有机会,但你也得不了手,二少爷虽然不在我身边,但贺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是二少爷派了专门保护我的。”
秋红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觉得以这几天晏州这样的局势,二少爷会放心放我一个人出来?一切不过都是表象罢了,还可以引蛇出洞。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却发现了你的善意,才想着救你。”
“少奶奶,话已至此,秋红不敢再瞒。一切都是四太太唆使,不过,奴才想起来了,那天,四太太交代任务后奴才出来时,才发现三太太就在不远处,所以,她应该也知情,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还有,除了四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也想着法子地想置您于死地,您不可不防。”
孟静仪脸上波澜不惊,“在林家呆了半年,这些,我都知道,多谢你提醒。我孟静仪的性命,也不是这么好拿的。不过,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静仪此言一出,秋红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
“四太太敢把这么机密的任务交给你,你就没想过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她对什么人最放心?”
“死,死人?”秋红的声音颤颤巍巍。
孟静仪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她必定要用自己心腹之人,可是,没什么比不会说话的人更可靠。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话虽如此,可是,少奶奶,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哪里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今天我既然和你说这些,就是要让你活命。我给你一笔钱,离开晏州,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多谢二少奶奶好意,只是,奴才不能接受,奴才不能抛下自己一家老小,不能抛下自己的亲弟弟。”
“你放心,这一切,二少爷都已经提前安排,他会派人送你出晏州,顺便制造你意外失足坠崖的假象,到时候把消息传回林府,四太太没有证据,也没什么法子。”
秋红神色狐疑地看了看孟静仪,“二少奶奶,您为何要帮我?”
“我说过,你放过了我,也就放过了你自己”。
“趁天黑走吧,天一亮,事情就不好办了。”
“小张,你送她。”
孟静仪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人送走了?”一身疲惫的林绍礼躺在床上问。
“放心,四房不会知道的。”孟静仪走过去,轻轻地替林绍礼按摩肩膀。
“我不担心她,我是担心你。这件事情,想起来都后怕。”林绍礼伸手握住孟静仪的手,“现在我们身边,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时时处处都是对方埋下的炸弹。他们铆足了劲儿想取你我性命,不可不防。”
“贺剑还是得派回来,有她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不可,军队的事情千头万绪,他是你的左膀右臂,不能离你左右。”孟静仪拒绝。
“队里有铭骁兄帮着我,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你放心。”
“都准备好了吗?”孟静仪侧身,躺在林绍礼怀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当然,我并不希望它发生。”林绍礼看着远方,眼神中似乎有无限惆怅。
“我们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孟静仪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这几天,府内府外都不太平,你小心。要不,还是让贺剑回来吧。”
“我说了,我这边没事,更何况,你还派了那么多暗哨保护我,出不了什么事情的,你放心。只有贺剑在你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万籁俱寂的夜,只听得到北风的呼啸。
与此同时,一排排兵士荷枪实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家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