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这个夜晚,不太平。
是夜,军队发生异动。
张溥和白严点起队伍,悄悄替换了外围的岗哨,控制了执勤的士兵。
他们冲到军械库,绑了值班士兵,把那些人捆得像个大闸蟹,一起扔在一座废弃的营房,然后安排自己的人看守。
所有重要岗位,都被他们的人替换。
“现在,军械库和先锋营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差不多了。”两位统领聊天。
“过了这一夜,晏州军营,就变天了。”
“老张,你不会后悔了吧,难道现在怂了?”
“去他娘的,老子什么时候后悔过?就是干。”
“等大功告成,我们就是改天换地的功臣,还用看别人的脸色?”
“哈哈哈。”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绍允一身戎装,出现在队伍前。
“大少爷,军营得手了,现在,就看城内情况如何?”张溥道。
“城内比军营容易多了,他在府里不过几个亲随,成不了气候,我们连最难啃的军营都能拿下来,还怕一个林府。”白严道。
看到林绍允如刀子一般的眼神,白统领又加了一句,“大少爷,不是说您。”
林绍允沉默,一直抬头看天,像是等什么消息似的。
“砰”一声巨响,众人不禁抬头,只见城内东南角上空,一个绚丽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璀璨夺目,宛如漫天流萤飞舞。
“成了,”林绍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什么成了?”张白两位统领不解。
“我们事先有约定,如果城内得手,就燃放彩色烟花,然后我们带兵进入内城,准备交接事宜;如果没得手,就放白色烟花,把我们的人留在军营,把这里作为我们的大本营,向内城进攻。”林绍允向众人解释。
“走,我们进城。”
在林绍允心里,他即将走向自己的天下。
多年经营,终于有了回报。
晏州,内城,整个林府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把林府围得水泄不通。
大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今夜无眠。
林绍礼站在最中央,虽是晚上,却一身戎装,明显有备而来。孟静仪站在他身边,也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其他人则全是睡衣,外面罩着简单的大氅,睡梦中被叫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绍礼,大晚上的,这又是闹哪出,赶紧让大伙回去休息吧。”四太太道。
“四太太,稍安勿躁,一会儿,还有一个人要进来。”林绍礼微微一笑。
门口传来了开门声,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林家大公子林绍允身后带着一队人马,趾高气扬地推门而入。
可是,当看到院内众人,尤其是站在中央的林绍礼的时候,林绍允刚才那十分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宛如枯萎的花朵。
兄弟二人就那样对视着。
“大哥,”很久很久后,林绍礼先开口。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你怎么能在这里?”林绍允满脸不可思议。
“大哥,这件事情,我本想悄悄处理,维护林家脸面,可是,你非要搞得人尽皆知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林绍允依旧在重复这几句话。
“大哥,事已至此,收手吧。”
“收手?”林绍允冷笑道,“如果是你,处于我今日的境地,还能收手吗?”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的欲望,你的野心,将你一步步拉入这万丈深渊。”
“林绍礼,你说得轻巧。从小,父亲最在意的就是我,我勤奋,刻苦,上进,好学。他喜欢什么,我就逼着自己学什么,即使自己不喜欢。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目光全都聚焦在你的身上,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我原本所拥有的一切。我早就为下一任督军的位置做准备,可是,他还是给了你,我不甘心。”
“大哥,所以,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做这逼宫的勾当?”林绍礼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既然他不在意我,我又何必要在意他?”林绍允冷笑。
“以前的父慈子孝,难道都是假的吗?”林绍礼问。
“是真的,可是,这份情,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变了味道,我只能曲意奉承。”
“就为了得到你要的那个结果?”
“可是,我还是输了。”林绍允的眼神黯淡下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自认为我们的行动,滴水不漏。这几年我苦心经营,当初连父亲想要收权都无处下手。”
“大哥,你以为,只有你能苦心经营吗?如今你阵营里的人,有多少是当初父亲的手下,他们跟着他出生入死,才打下这片大好江山。你许以高官厚禄,极个别人心动了,才投靠了你。不过,以他们的年纪,现在大多数都已退居二线。然后,你又拉拢一些少壮派为你所用,这些才是你真正的心腹,但他们的实力毕竟不够深厚,根基尚浅。而且,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做的那些事情,我也能做。其实,自从之前那一仗,你临阵脱逃的时候,就已经输了。有些交情,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是拿命换出来的。”
“今晚的事情,你也早知道?”
“知道,大哥,你那边也不是密不透风,早已有风声传进了我的耳朵,我不过是想着,你会顾念兄弟情,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所以,我抱了十足的希望,希望你能幡然悔悟。可是,你终究还是那样做了。”林绍礼痛心疾首。
“所以,你就是在演戏,放开了口袋,就等着我钻进去,军营的事情那么顺利,也都在你计划之内?”
林绍礼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弃吧,我保证,能留你一条性命。”
“如果我说不呢?”
“现在,城外,都是我的人,那些跟着大哥的人,早已被缴械,包括林府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马上能冲进来,大哥,你没有机会的,投降吧。”
“哈哈哈,投降?笑话,我苦苦经营十几年,今日一朝梦碎,都是你害的,林绍礼,我怎么可能投降?”林绍允像是突然间发了疯一般。
说罢,林绍允拔出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不要,”二太太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林绍礼也跑去夺林绍允手中的枪。
可是,为时已晚,随着“砰”的一声枪响,林绍允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之中。
一旁的张溥同样把枪抵在白严的脑袋上,“白兄弟,别来无恙。”白统领脸上写满了震惊,“你,你,原来你是。”
张溥一挥手,后面的士兵迅速上前,将白统领带下去。
几十年前,战场,是林唐生冒着生命危险,活生生把张溥从敌人的枪林弹雨中抢出来,自己却身负重伤。
关于下一任督军人选,他明知林唐生瞩意林绍礼,他又怎么会违背老督军的心意。
余人被遣回内室,整个庭院,只有二太太抱着林绍允的尸体哭天抢地。
林绍礼站在一旁,旁边是孟静仪,二人一言不发。
“林绍礼,你好狠的心肠,是你逼死了你的大哥,”二太太神色怆然,眼神中带着恨意。
“二夫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林绍礼淡淡的。
“大哥所做的一切,想必二夫人都知道,包括今晚的事情,大哥一定也提前告诉了二夫人。”
二太太顿了顿,没有说话。
“本来,今晚的事情,我不想大肆宣扬,可是,二太太,是您,是您太想摘取胜利的果实,在府里折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想捂都捂不住。” 林绍礼冷冷道。
“你怎么会帮我们,林绍礼,你恨不得二房都死绝了,是不是?”二太太神情里满是绝望。
“没错,二娘,曾经,我确实这么想过,我恨你,恨林府的每一个人,我总觉得是你们逼死了我的母亲,二娘,当初的鸦片,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
“什么,你,你怎么会知道?”二太太声音颤抖。
“当初,是你买通了厨房,命人在我的饮食中每日加入少量罂粟,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我渐渐的离不开它,当我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然后,你寻找机会,在我发作的时候,把这件事情捅给了父亲,当着父亲的面,我丑态毕露。这些年,在二娘的调教下,父亲本就偏爱二房,我本就不如大哥会讨父亲欢心,这下子,父亲更加厌弃我。”林绍礼顿了顿,已是泪光盈盈。
“父亲大怒,要赶我出去,要将我逐出林家。是母亲以死明志,才保住了我。二娘,你扪心自问,这笔账,我又该算到谁的头上?”提起母亲,林绍礼一行清泪滚落,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16岁的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在别人家戒掉了毒瘾。那时我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报仇雪恨。”
“在孟家待的那段日子,我很快乐,我也遇到了一生的伴侣,”说罢,林绍礼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孟静仪。
这时,孟静仪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她家里住的那段时间,这个人总是冷冷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根本难以接近。原来,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毒瘾发作。
她也终于明白了,偶尔见面时,他手上胳膊上的抓痕来自哪里,尽管他长衣长袖,尽力遮掩。
孟静仪忍不住伸手,握了握林绍礼的手。
十年前,林绍礼第一次去孟家,一方面为了远离伤心地,另一方面,为了戒毒。
林氏父子住在僻静的客房,据说是林唐生特意要的,现在看来,所有的关节,全都通了。
那时,孟静仪经过后院,偶尔能听到那种极力压抑的闷哼声,原来,这不是幻觉。
二太太眼神放空,漫无目的地盯着正前方,“原来,原来这些,你都知道,你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