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花》磅礴

7、第 7 章

　　这辆军用敞篷车，一直都是督军专属，把这辆车送给林绍礼，林唐生的目的不言而喻。
　　这一直都是林家老大林绍允心心念念想拿到的东西。

　　下一任督军的位子，他觊觎许久，可现在，长子的身份，终究抵不过嫡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比不过弟弟的，不是身份和血统，而是能力和气魄。

　　林绍礼一身戎装，显得意气风发，身边坐着白纱遮面的孟静仪，贺剑护卫在身后，一旁是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

　　敞篷车缓缓驶出，两旁民众夹道欢迎，欢呼声响彻大街。
　　林绍礼和孟静仪微笑着向民众挥手。

　　在军阀割据的乱世，晏州，仿佛成了世外桃源。
　　林绍礼结婚，这是民众发自内心的祝福和欢呼。

　　似乎只要有林家在，只要有督军在，晏州，便永远不会卷入军阀混战，永远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样子。

　　“就像是做梦一般，你真的成了我的妻子，”晚上，林绍礼卸下戎装，放空般的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孟静仪款款从内室出来，松松地挽了挽头发，换上一身丝质长袍，侧躺在林绍礼身旁，一手支着脑袋，眉目含情地看着他。

　　面对眼前的妩媚动人，林绍礼承认，他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我们这一路，真够惊心动魄。”孟静仪笑道。
　　“害怕吗？”林绍礼一翻身，面对孟静仪侧躺着。

　　“有你在，我不怕。”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千里万里，跋山涉水，只为和你在一起。”
　　“风里雨里，枪林弹雨，只为与你永不分离。”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一袭鹅黄长衫，就那样出现在后花园。转眼间都十年了。”林绍里感慨道。
　　“你倒是和十年前没怎么变，不过更高了，更成熟了，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男人的味道和魅力。”

　　以前那个16岁的男孩，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初经人生的离合悲欢，第一次出现在孟家大宅的时候，瘦弱的身躯还有些稚嫩。棱角分明的脸上，天真和成熟并举，烂漫和稳重同在。
　　整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和孤傲，冷漠和萧索。

　　而如今，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晏州。

　　“诶，不对，”孟静仪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好多经常见面的朋友都不确定，你又是怎么分清楚我们姐妹三人的？”

　　“听人说，那个最干练最果决的就是孟家大小姐，还用我专门去认吗？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的凌厉气质，想必就是你了。”林绍礼笑道。

　　“其实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心动了！”
　　“这话绝对不能让父亲听见，那年我才12岁。”
　　“所以我才洁身自好，等了你十年。”

　　对面的人浅笑，说不尽的妩媚风流。

　　“别聊天了，先办正经事要紧，今晚还有大事。”林绍礼有些戏谑地看着孟静仪，对方一抹红晕悄然爬在脸上。
　　“你先去洗澡，”孟静仪有些羞涩，有些娇嗔地推了推林绍礼。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等我，马上来。”林绍礼边说边脱.衣服。

　　没过多久，林绍礼从浴室出来，上半身赤.裸着，线条干净而流畅。
　　前胸处有一道大概两公分的伤疤，林绍礼说，那是上次军阀大战时受的伤。
　　这些伤，他习惯了。
　　战场上，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往前冲。

　　“其实，很多人都觉得，凡是我们这些拿枪的，没一个好人。毕竟，拿枪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败了就败了，不留一点余地，和那些死去的人一起退出；而就算是赢，也是无数条人命堆起的胜利。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林绍礼长叹了一口气，“其实，现在拿枪，是为了以后可以安居乐业。我管不了其他地方，但我至少可以保证晏州人，因为林家的存在而多了几分安宁。”

　　孟静仪对军阀的偏见来自于她之前所见的那些人，为了争地盘而打得你死我活，甚至不惜投靠外国人，只为了获得列强的支持。
　　可是，她知道，同样是拿枪，林绍礼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不说了，今后我们的日子还长，让岁月来证明一切。”
　　林绍礼边说，一边顺手扯掉了孟静仪身上的长衫。

　　屋外北风萧萧，屋内一片春光旖旎。

　　林绍礼和孟静仪的洞房花烛夜，结束在一片缠绵里。

　　第二天。

　　“起床了，起床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向父亲请安。”孟静仪温柔道。
　　“再睡会儿，父亲不讲究这些，”林绍礼睡得迷迷糊糊，怀中还拥着孟静仪。

　　孟静仪不知道，他是真累了。前天晚上，一行人借宿农家的时候，身边这个男人为了保护她，一夜未眠。
　　更何况，昨晚，也是十分耗体力的事情。
　　辛亏他行伍出身，身强力壮，善于持续作战。

　　这几天，林绍礼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着，须得时时刻刻提防那些明枪暗箭。
　　对方不会放过一切可以暗中置他们于死地的机会。

　　所幸身边还有贺剑，能自己处理的，已经全都替他打扫干净。

　　所幸身边的这个女人，也不是怕事的人，堂堂孟家大小姐，也不是几发子弹便能吓得魂飞魄散，唯唯喏喏的人。

　　早上的敬茶，二房三房四房依旧没有坐着的份，她们只能侧身站在林唐生身后，旁边那张椅子，就算空着，也轮不到她们。

　　“今天，趁着众人都在，我再宣布一件大事，”林唐生看着因为林绍礼结婚而齐聚一堂的家人，二房三房四房以及他们的子女们，面色沉重，掷地有声。

　　“都说成家立业，绍礼娶亲，我心头的一件大事总算可以放下。今日，我正式宣布，从即日起，绍礼便是下一任晏州督军，我年纪大了，是该退居幕后了。”
　　或许是身体原因，林唐生声音不大，可字字句句，却无一不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多少人内心不甘，紧张，愤怒，可表面还得强颜欢笑。

　　“恭喜二哥，”三房的人率先开口。
　　林绍礼笑着应了应林绍伟。

　　父亲，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林绍允心中暗道。

　　为了顺利接班，我筹谋了这么久，从那个时候便开始行动，疏通了多少关节，打通了多少关系，可到头来却抵不过这小子后来者居上。
　　林绍允又怎能甘心。

　　“都说内外相宜，既然绍礼已是新任督军，林府管家之权，从今日起交给静仪，你们操劳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最后这句话，林唐生对着二太，三太，四太说道。
　　二太不语，或许还没从刚才的话里缓过神来，结果马上又是一个新的打击。
　　这整个晏州，这林家，就这样成他们夫妇二人的，就这样骑到了他们头上。

　　二太太不甘心，她的儿子也不甘心。

　　林唐生又拿出一串钥匙，二太太只觉得眼熟，是啊，自己把持过的钥匙，又怎能不眼熟呢。

　　“静仪，从今天开始，林家就交给你来管，以后，绍礼主外，你主内，夫妻相携，琴瑟和鸣。”

　　“父亲，静仪刚刚进门，资历尚浅，更何况又是晚辈，这把钥匙，静仪不敢接。”孟静仪上前一步，谦虚推脱。

　　“在我林家，能力比资历更重要，这也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我看好的人，错不了，不要让我失望。孩子，接下吧，这是命令。”林唐生盯着孟静仪道。

　　旁边林绍礼也在和她使眼色，微微点了点头，孟静仪只好伸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从此，她就是林家大宅的女主人。

　　林家所有仆人都被唤到前厅，林唐生帮孟静仪树立她当家主母的威严。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二太三太四太，三个人的脸色有多臭。

　　在林家作威作福，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如今，她们就这样被一个刚刚进门的小丫头骑在了头上。

　　凭什么，论资排辈，怎么都轮不到她。
　　老爷，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把我们二房长子放在什么位置？二太太心中暗骂。

　　“二姐，你走慢点嘛，何事如此生气？”四房笑吟吟地从后面走过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不管她做什么，我依旧是这宅子里资历最老的人，不像四妹妹，比这刚进门的二少奶奶也大不了几岁。”二太太回呛道。

　　“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反正本来也轮不到我们家绍谦的事情，我们又不会多想，倒是绍允，被当做接班人培养了这么多年，一朝被后来者居上，二姐真的甘心？”

　　她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当初，沈玉茹陪着林唐生白手起家，风风雨雨，打下了这大好基业。原本属于她的荣耀和地位，不也被她们这些后来者居上吗。

　　她们可能想到过，目睹了这一切的林绍礼，又可曾甘心。

　　责人容易，责己难。

　　三房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她向来最沉默寡言，人狠话不多，该要的却一分不少。

　　二房的绍允和绍科，三房的绍伟，四方的绍谦，就是她们彼此勾心斗角最好的资本。
　　就算老爷再心狠，再薄情，也绝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儿子。